19、笙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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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州城靠海，暖流常年途径清州的海湾口，因此此地鱼虾繁盛，常是各种贵客尝鲜之地。相比起繁华富庶的湘城虽说的确贫瘠了一些，但大部分迫于生计的人在此地却能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若是有一技之长，则更是能活得相当舒坦。
湘城之所以如此繁盛，其中一部分也应当归功于毗邻的清州盛产各类海鲜之故。
平时的清州，除非到了出海的日子，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是安居乐业，安静地各过各的日子，只有在出海的时候，才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从某种意义上，出海也是玩命的生计，谁都不知道自家的亲人是否会在下一刻葬送海底，因此所有的清州居民，在出海日时都会跑去海边，郑重地与上船的亲人道别。
今日并非出海日，但却是异常的热闹。
一个男装丽人站在那城中央的梧桐树之下，那纤细如扶柳的身姿似羸弱不堪地倚在树干上，冰肌玉骨，钗横鬓乱，煞是销魂。
只见那人迷茫地站在路中央，似有星光的双瞳之中几欲含泪，不知者定会以为这佳人是女扮男装与情郎私奔，终是被始乱终弃。
清州城平素里除了那些长相不堪入目的二世祖以外，便是一些常年出海打渔的粗壮汉子，连女子都带着那么一股泼辣劲，举手便能抬起两袋大米，出门便能踢倒一排流氓，他们何曾见过如此佳人。
本来清州城便不大，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城中有佳人落单的消息不一会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闲着没事做慕名而来的城里人屁颠屁颠跑过来，结果便是成了哑巴傻子，一个个都傻愣在原地，成了无数根柱子中的一员。
百里笙很无辜。
他自山上下来过了数日，明明是按着地图好不容易从荒郊野外走到了清州城，只是为何他现在却是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清州城了呢？为何每次他都是绕着这颗树走呢？莫非自己遇见了传说中的鬼打墙么？
早知道便应先修书一封，让阿术先过来带着自己下山的……
他看着周围那些目光诡异的居民，心中忐忑不安，他自小便在山上长大，唯一一次下山的结果是把所有的钱财都施舍给了各种有困难的人士，而自己却成了丐帮最底层的小乞丐。
还好当时被一个有钱的大人带至他家沐浴净身用饭，得以活了下来。
只是没料到没过几天，便出现另外一个男人，跟恩人争执一些他听不太懂的事，最后竟是杀了他的恩人。
于是自己一怒之下便把那男人给杀了，而自己则被关进了天牢里面。
听璃璃说，杀人要偿命，当时还以为自己遇上那所谓的“斩首示众”一事，结果还是多亏了璃璃自己才得以脱身。
从此以后，自己对于不认识的人，便是如同惊弓之鸟。
一想到自家那几乎无所不能的小师妹，百里笙不由得浅浅地抿唇轻笑。
惹得周围一阵抽气声惊吓到了他，于是他又开始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决定找个方向再碰碰运气。
“哟，这是哪里的小娘子，可真是俏丽得很呐！”终于在人群之中，出现了一直存在于各种通俗读物内的，预料之中的调戏的白衣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折扇，甚是风流。
此人长相也比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男子好看几分，虽说话语粗俗了些，不过此地以平民居多，倒是令周围那些流着口水的壮汉蛮女们都极为赞同他的看法。
“那、那个……这位公子你似乎有所误解……”百里笙结结巴巴地解释，“在下是男人……”
男子错愕了一下，随即便举着扇子敲了敲下巴，一脸调笑地走近百里笙：“瞧你这张美人脸，莫不是那小倌馆里出来的吧？”
周围一片哄笑声。
“小倌馆？那是何物？”百里笙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男子喉头一紧，这小子究竟是哪里来的？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怎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被那勾魂地一瞧，男子真是恨不能当场便将他脱光，亲自提枪上马。
男子脑袋微微晃了晃，笑道：“自然是好地方，不过当然比不上在下的住处。天色不早，美人儿若是不嫌弃，便上我府上歇息一晚再从长计议，可好？”
百里笙想了想，重重地摇了摇头。
“为何？”男子诧异地看着百里笙，没料到这个天真的小子却还有一点警戒心。
“璃璃说过，会叫我美人儿的，都不是好东西，叫我以后不要跟着这些人走。”
无所不能的小师妹说的话，百里笙是奉若圣旨，不，简直是比神仙说的话还听。
男子心中暗骂那个给他灌输这种知识的 “璃璃”，祖宗十八代都快骂上了。
眼看着要上钩的天仙美人儿若是吃不到，只怕连神仙都要变成禽兽了，男子苦笑着道歉：“那么，这是在下的不周了，在下道歉。只是看公子似乎也并非富裕之人，若是要赶路，还是找个地方落脚为妙。”
百里笙犹豫了。
男人眼看着有戏，又加了一把力：“府上请了清州城最好的厨子，他做的豆鼓酱蒸扇贝，色香味俱全，还未上菜便已能闻见其香，公子若是错过，可当真是可惜了。”
百里笙发现，自己的肚子开始很不争气地鸣叫。
当场闹了一个大红脸。
那红艳艳的脸颊，实在真是看得男子饥渴难耐。
此等绝色，哪怕是玩到他年老色衰，也不会腻味啊……
“滚开，这美人是老子的！哪里轮得到你！”一记飞踹将男子踢飞，一个浑圆身材的男子用他那猪蹄欲摸上百里笙那嫩滑的玉手，还未得逞，便又被那白衣男子奋力撞开，于是两个男人扭作了一团，互殴起来。
“小公子，上我们家来吧，虽说比不上这两个男人的府上，可怎么也是管饱的。”一名盘发女子扭着胯走来，还未上前，便被一壮汉打飞。
“你这寡妇向来是不守妇道，眼下倒是前来勾引年轻男子，你还要不要脸？！”旁边一女子也是冷嘲热讽。
那盘发的女人老脸挂不住，竟是举着那长长的指甲冲向女子。
如此往复数次，百里笙发现周围的人都陷入了群殴的状态。
他简直是欲哭无泪，怎的又发生这种事了？
他好饿，他好累啊……
璃璃……快点来接我……我好怕……
另一方面，钟璃三人一路策马狂奔了三天三夜，期间风餐露宿林中打野味，惩奸除恶山下杀流寇，连洛淼这种本来并非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也是叫苦不迭。
别说是人了，那三匹名驹一到了清州城，也是挥汗如雨，在清州城外的草地上死都不肯挪动半分。
三人无奈，只能将马放养一段时间，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城。
“我说殿下……该如何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城镇里找到您的那位大师兄？”洛淼理了理头发，之前那疯狂的赶路，他原本扎得齐整的头发又一次风中凌乱，现下只能动手稍微疏离一下。
钟璃没搭理他，随便找了一个坐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家问道：“老人家，您可知近日内这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眯着眼睛的老者稍稍张开了她那浑浊的双眼，懒洋洋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老身可不记得了。不过今天倒是听说来了一个颇为俊俏的小娘子，大伙儿都跑去稀罕去了。”
就是他！
钟璃捂上脸，看样子她似乎是赶上了。
“阿辰，现在立刻去找县令，让他带足人马去闹事的地方，然后要重点保护那人群中最漂亮的人！”钟璃急匆匆地跑回端木辰身边。
“我的职责是守护您。”端木辰雷打不动地执行着皇帝陛下所下达的命令。
之前那阵子的赶路，已经将钟璃身边那些影子们都甩开了，现在的她除了他自己和洛淼以外，的确是没有人能守着了。
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个？！
“没事的，不是还有祸水在么，这小城里不会有高手在的，”钟璃拉起洛淼的手，朝端木辰挥了挥，“你是大将军，县令自然是听你的话了！”
说完拉着洛淼便开始一路奔跑，原本呆在原地不动的洛淼被她大力地一扯，竟是整个人都被拖走了。
徒留端木辰一人站在大街之上。
只是没过多久，他的身影便随着一阵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等钟璃与洛淼赶到现场时，场面早已完全失控。
各种男人女人扭打在一起，撕衣服有之，抓头发有之，鼻青脸肿有之，伤筋动骨有之，所有人的表情皆是扭曲到了极点，似乎对方是仇敌，不死不休。
“啊呀，这到底是怎么了，南方民风竟是如此剽悍？不是说，南方佳人似水温柔么？”洛淼惊骇到了。
“啊！大师兄！”钟璃终于在茫茫人海之中见到了树下那个无措的身影。
百里笙见到了钟璃，不啻于见到了天上下凡的神仙，立刻“哇”的一声跑了过来一把抱住钟璃，带着颤音哭道：“璃璃——你终于来了……我好怕哦……这边的人都好可怕……”
钟璃抽了抽嘴角，无奈地伸手拍了拍这个大师兄：“乖啊，大师兄，没事了没事了，我已经来了，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也在赶过来的路上，我们大家一起保护你就没事了……”
洛淼瞪大了眼睛，极为愤恨地喊道：“殿下，为何我抱你，你便是要将我踢开，为何你大师兄抱你，你便让他抱？！”
钟璃白了他一眼：“我跟我大师兄是什么关系？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少来跟我攀交情！”
然后惊吓过度的百里笙终于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存在，抬起头，那沾着泪珠的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洛淼，瞬间洛淼的脑子里面“轰”的一声，完全无法思考。
久久回过神来，他更加愤恨地对着钟璃喊冤：“殿下！祸水这个词不应该给我啊，应该给你这个大师兄才对！”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城啊！！
“怎么可能，我家大师兄最乖了。又不是你，到处招惹桃花。”钟璃安抚地摸摸百里笙的后脑勺，后者舒服地继续抱着钟璃撒娇。
洛淼突然很想知道，钟璃脑子当中“祸水”一词究竟是如何定义的。
“丫头，把那美人儿交过来！”眼下佳人对人别人投怀送抱，穿着破烂肮脏的白衣男子红着眼威胁。
“没错！那小子可不是你这种黄毛丫头能享受的！”圆润的男子也一路滚了过来，凶神恶煞地瞪着其貌不扬的钟璃。
钟璃安慰百里笙的手一顿，眼瞳划过眼眶，横眉对着那两个口出狂言的宵小之徒。
两个男子竟是不由得颤了颤。
“什么时候，我家的大师兄也成了某些人口中的玩物了？”钟璃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白衣男子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虚张声势地吼道，“我爹可是州判官，可不是你们这种下人惹得起的！”
“噗……”洛淼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钟璃也跟着笑开了：“区区从七品的小官，竟然也能成为这清州城一霸，看来此地的确是要整顿一番。”
“姑娘是何妨来历？”那圆滚滚的男子脑子冷静了不少，眼下却是稍稍比情敌清醒了那么一分。
虽说那女子的确貌不惊人，衣着也是极为普通，只是她身边那名男子一身劲装依然掩盖不了其贵气，便足以看出对方来历并不简单。
“倒也是个有眼光的，”钟璃挑了挑眉毛，勾起唇，“给你们几个提示吧，三年前，中州，秦钟，柏青，满门抄斩。”
白衣男子尚且不明所以，那圆胖的男子在思索了片刻，便是如遇见了妖怪一般瞪大了他的死鱼眼珠子：“你……你是……！”
还未等他说出后续，无数官兵便自四面八方整齐划一地跑来，将闹事的所有人都团团围起。
“若是还有什么想说的，改天我自会上天牢，慢慢听各位细细说来。”钟璃笑得肆无忌惮。
那是只有王者才能拥有的，将天下苍生尽数踩在脚下的残酷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笙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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