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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碍眼 他没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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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榆晚向服装组组长解释时,组长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我看明明就是你自己吃东西不小心把汤汁溅到衣服上了,还要找借口,你当我好糊弄是吧?”组长双手抱在胸前,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反正衣服是你弄脏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要是导演问起来,可别怪我不给你说好话。”
这些衣服其实就是配角的校服,统一式样,可让江榆晚弄到新的一时间也不可能,但衣服被污染的面积太大,要想遮掩糊弄过去显然也不可取。
正在胶着之际,一道声音忽然传来:“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们都站在这里,衣服也不换,等着巴啦啦小魔仙变身?”
一圈人看到是白帆立马直起腰,装作很忙碌的样子,那男组长堆起笑来:“呃,白导,这家伙把衣服弄得不能穿了,这也不能怪他们,都在发愁呢。”
目睹全过程的白帆自然不吃他这一套:“你是服装组组长还是他是服装组组长,没有备用的?知道衣服脏了不能用干坐在这里就可以解决了,一天天都指望着有人来给你们擦屁股是吧。”
组长脸上的笑立马就挂不住了,他占着个组长的名号,平时也就巡视巡视,支使手底下的人干活,哪有被人训成哈巴狗的时候。但在导演兼投资人面前,他没有胆子发作,只能在心里暗暗把江榆晚骂了一通。
“我这就去让人找找有没有备用的。”说完便灰溜溜跑了。
白帆扫视了一圈,见人都安分了,才对一旁还拎着衣服的江榆晚道:“这儿没你事了,以后不需要你负责的少掺合。”
江榆晚莫名挨了句训,心道选择权也不在他手上啊,谁见过皇宫里的低等丫鬟有话语权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很感激白帆愿意帮他解围的,可是很奇怪,与他几次接触下来,江榆晚觉得白帆并不是多么热心肠的人,这次居然愿意多说几句话。
江榆晚负责的几个演员正在镜头底下拍戏,同时几位主演也都在,这是简席嘉的一场爆发戏,他作为班级里的异类,一直遭受着同学们冷漠无声的霸凌,即便他再能忍也终究是个孩子,渐渐被逼到了忍受的极限,爆发了出来。
带头冷暴力他的人正是宋程锦饰演的学委,这个人物出身较为优渥的家庭,父母都是小镇干部,因此天生自带一股傲气。
他干净的校服里面贴身穿着件款式新颖,面料挺括的衬衫,因为发育较好面色红润,身高鹤立鸡群,这样的人,不用说都是小集体中一呼百应的中心人物。
他对于主角的冷暴力并不是绝对故意的,但很多时候无意识的伤害更为致命,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暴力,会对别人造成伤害。
教室里围绕着简席嘉的课桌被他砸了一圈,东倒西歪,十分惨烈。
同学们都被吓了一跳,有机灵的已经跑出去找老师了,剩下的则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害怕这只突然发狂的野兽会突然把怒气的出口对准自己。
那天班主任方老师不在,被拉到教室的是语文赵老师,他斯斯文文,一进教室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但作为老师他不允许有学生挑战他的权威,更何况他是站在正义的,保护大部分学生的一边。
“李星,你干什么!”他站到被掀翻的课桌的另一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学习知识的地方,你在干什么,不仅想要伤害同学,还破坏学校公物,你想造反吗!”
李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眼神带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不该出现的凶狠和寒意。
“你给我出来,我们去办公室好好谈谈。”他命令道。
李星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他后面一个高瘦男生:“你刚刚说什么。”
原来那高瘦男生正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还以为自己声音很小,他梗着脖子,丝毫不惧怕李星,大声道:“我说杀人犯生的小孩是小杀人犯,苗小妍就是他害死的!”
此话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劈过,所有同学心照不宣对视几眼,显然这种说法在他们之间已盛传许久,并且没人觉得有问题。
苗小妍就是曾经在陈斌和李星打起来的时候劝架的那个女生,也是班里的宣传委员,有一头黑长的头发,能唱会跳,学校里举办文艺汇演总少不了她的节目。
然而,她却于一个月前死在了小镇舞厅后面脏污的水沟之中。据警方调查,她并非正常死亡,但由于缺乏人证物证,至今未能结案。
不过唯一知道的信息是那晚苗小妍去歌舞厅送完东西,在后门见过在歌舞厅打杂的李星。
“你再说一遍。”李星这时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凶狠来形容了,简直像淬了毒似的。
可那瘦高个瑟缩一下后,觉得自己不能怂,心一横更大声地说:“是你杀了苗小妍吧!就跟你妈杀了你爸一样!”
“砰——”
不知是哪个倒霉催的文具盒飞了出去,直砸向瘦高个的门面,他于慌乱中灵活地一躲,文具盒就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啪嗒一声打开,里面的笔啊橡皮尺子啊如天女散花般飞溅一地。
老师没想到他还会继续出手,气得满脸通红:“你、你……”
班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不知哪个大聪明说了一句:“李星要杀人啦,快跑!”
同学们瞬间像热锅上的蚂蚁,纷纷不顾一切向门外拥,那老师努力保持镇定地指挥着,可并不见效,反而在推搡中差点摔个大跟头。
“Cut!”
大冷天的,简席嘉愣是演出一身热汗,情绪的爆发需要调用演员极大的能量,更何况他需要一直处于应激状态,这对他的损耗更甚。
当这一条顺利过去时,他脱力地往桌上一坐,不停地喘着气。
那边白帆和顾序庭不知在交流些什么,目光时不时看向简席嘉。
江榆晚一边帮着补妆,一边故意躲闪着宋程锦,自从那天过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说过话,其中当然有江榆晚逃避的心理,他至今仍然没有搞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他深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的道理。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宋程锦再找上他怎么办?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宋程锦没机会单独跟他说话。
很快下一场戏就开始了。
这场戏是简席嘉与宋程锦单独在教室里的戏份。
李星被勒令退学,是学习委员父母的提议,他们坚决不愿意自家孩子和一个嫌疑犯同坐在一个教室学习。
李星不能退学,他答应过母亲,所以他找到了学委。
这场戏很短,李星走到与学委隔着两张课桌的距离。
他问他为什么要孤立他。
学委疑惑地看着他:“孤立?什么意思?”
李星说,班级换座位从来不带上他,他永远坐在最后一排,集体活动里也没有他的名字,甚至他们不收他的作业本。
为此,老师们总以为他不做作业。
学委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也许是你长得真的很像杀人犯。”
李星捏住拳头:“我没有杀人!”
“停!”
宋程锦下一句台词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刚刚学委情绪不对。”白帆淡淡指出,“表情太空了,重来一遍。”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宋程锦之后的几次尝试一直不在状态,试了五六遍都没有达到白帆想要的结果。
“休息十分钟,调整一下,化妆师来补一下妆。”
江榆晚本来站在摄像后面静静看着,刚刚他们的表演勾起了他一些并不愉快的回忆,导致他被推出去的时候还没意识到。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宋程锦面前了,他无措地看了对面一眼。
“愣着干什么,补妆呀。”宋程锦的助理不明所以,催促道。
江榆晚只能拿起粉扑和刷子,人又不是他负责的。
粉扑轻柔地点在宋程锦脸上,工作人员和演员四散开来,助理也去拿水了。
他仿佛终于找到个喘息的机会,颇为疲惫脆弱轻声道:“我刚刚表现得太差了。”
江榆晚知道他这是在跟他说话,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毕竟隔行如隔山:“没事的,再找找感觉呢,我相信你。”
“可是白导一直不满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此时的宋程锦有些无助,眼皮耷拉下来,让江榆晚没法忽视。
“要不你去问问导演?”江榆晚建议道。
宋程锦摇摇头:“没用的,他说的太抽象了,而且感觉这东西没法说。”
那江榆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没注意到此时有一道冷冷的光注视着他们。
白帆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他看着不远处窃窃私语,略显亲昵的两个人莫名觉得碍眼。
一天到晚的不知道钻研剧本,居然在他眼皮底子下和工作人员眉来眼去,还有那个江榆晚,化个妆而已,有必要离得那么近么。
“好了。”江榆晚的刷子扫了扫,“加油,放松一点,我听说演员演戏的时候需要代入人物,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正好这时助理拿着水来了,宋程锦只好把话咽下,他现在有股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除了这场戏一直受挫外,还有江榆晚最近对他的态度,他看出来江榆晚在躲着他。
“十分钟到了,继续。”
副导演偷偷看了眼手表,明明才过去五分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