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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8 不要尝试欺 ...

  •   贝壳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庚拉着罗南江跪坐在一张巨大的兽皮上,闭眼等待指示,耳边都是贝壳相撞的铃音。

      罗南江以为庚所说的“贞人”“祝祷”是规则很高的仪式,应当在很开阔的专门准备的祭台上,有很多人手捧贡果,有大祭司宣告仪式开始,接着锣鼓喧天,舞乐齐奏,最后彩霞乍现,天降祥瑞,所有人一起下跪,大呼佑我国祚永昌。

      没想到庚带着他径直走进另一座宫殿,这座宫殿的风格和庚简约、宽阔的居所不同,走廊隔几步就放着一个木架,摆放着精美的陶器和繁复的金器。

      他们在一个大堂停下,一进大堂,有宫人从外面将所有的门窗关上。此刻日傍西山,月亮将要出现,金色的夕阳穿过窗框,斑驳地投在精雕细琢的木墙上。那墙上刻着一只硕大的开翅凤凰,羽翅丰满,昂头抬喙,长尾飘逸落坠,罗南江有片刻晃神,见到这只凤凰的瞬间,好似也听到了一闪而过的嘶鸣。

      他忽然想起鄢图给他看的那个装着头骨的盒子上,也刻着一只凤凰。

      凤凰下站着一个高大的女人,从平视的角度看,罗南江预估她有185左右。

      他并没有可以发呆的时间,庚拉着他的手腕一起跪在堂中一张庞大的棕色柔软熊皮上,恭敬地向站在凤凰下的女人问好;“贞娘。”

      贞娘穿着一身黑色的宽大衣袍,腰间挂了几串浅色的小贝壳,每动一下,就有清脆的响声。她的发髻上还插着几根红色的长羽毛,当她站在凤凰墙下,金光掠过她的发梢,那几根红羽就像墙上的凤凰尾巴一样,像刚结束一场振翅飞翔的风拂。

      贞娘并不是一直站着,她忙着摆弄地上的一些贝壳、石头和木枝,沉浸在自己的作品中,没有给他们两个回应过一分眼神。

      凤凰身上的金霞渐渐隐去,日夜交替的间隙不待捕捉,便已匆匆溜走。

      奇怪的是罗南江并不觉得贞娘的仪式准备枯燥,他专心地看着地上的木枝被围成一个火架,恰逢日月交替,暗云积压,贞娘长袖大力拂过木枝前,袖子离开之时,木枝“轰”地一声燃起了火。

      “闭!”贞命令道。

      罗南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闭上了,此刻他端正地跪坐着,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如有一股清风在涤荡他的灵魂,抚平他所有烦躁的神经。

      起火的那瞬间,贞娘的脸上多了一个兽纹面具。面具牢牢固定在她脸上,浑然天成,罗刹般的脸和落地长袍融为一色,她昂首抬头,如身后凤凰般抬手展袖,袖子像翅膀一样缀满羽毛。

      她右手举着一个金色的铜铃,这个铜铃由贞娘自己设计并完工,顶部为花托的形状,下部为微绽的花瓣,是她常用的祭器。她先是走到庚的面前,铜铃在庚的头上正着绕了三圈,正当铜铃要反方向继续绕行之时,贞娘的手忽然不动了。

      铃声、贝壳声、在兽皮上行走的摩擦声,都顷刻戛然而止。即便贞娘戴着面具,也不难看出面具下这张脸的愕然,仪式显然出现了某种问题。

      然而贞娘并没有让这种沉寂持续太久,她立刻折身取回一枝燃烧的木枝,那木枝不知怎的,竟可直立于贞娘手心,贞娘操控木枝靠近庚的额头,庚感受到一股明火的热气靠近自己,本能地往后退,贞娘严肃地喝令道:“不许退,不许睁眼。”

      庚只好勉强保持原来的跪坐姿势,不敢动弹,可那热气灼得他眼前难受,额间中心处像有根针扎着他似得,他体内那股燥气也被引得浑身乱窜,浑身的神经都在跳跃。他的发间沁出冷汗,呼吸减弱,心跳的声音在耳边被无限放大,他甚至听不见自己发出的声音:“贞娘,让我睁眼,我很疼……”

      罗南江听见庚在喊疼,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看见汗水从庚的额头上滴落,脖颈处也冒出汗珠,他痛苦地皱着眉头,而离他额前一指的距离,有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枝诡异地立在贞娘的手心。

      发现罗南江擅自睁开眼睛,贞娘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准乱动。罗南江被凶神恶煞的面具惊慑,第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紧张地看着他们。

      但他很快发现,那点火其实就比火柴旺一点,也没直接接触到庚的皮肤,庚不至于反应这么大才对。

      “庚儿,再坚持一下。”贞娘的话让庚想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只能默默攥紧拳头。罗南江看他痛苦得厉害,趁贞娘没注意,一点一点挪着身体靠近庚。他偷偷伸手想给他把个脉,谁知他的手指刚碰到庚的袖口,庚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反倒掣住罗南江的手腕牢牢不松开。这下罗南江不敢动了。

      喉间涌起一团腥甜,火灭的那一刻,庚紧闭的牙关再也坚持不住,吐出一口血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瘫软在罗南江身上。

      贞娘说:“可以了。”

      罗南江终于有机会摸到庚的脉搏,这一摸他大喜过望,间歇脉不见了,庚体内的毒被清了不少!谁说封建迷信不好,封建迷信可太好了!贞娘当什么贞人,她简直是神女下凡!

      庚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觉得今天的仪式很奇怪,和以前见过的所有仪式都不同,而且自己方才很难受,忍不住问:“贞娘,我怎么了?”

      没人看见面具下的贞娘嘴角渗出一道血痕,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帮庚疗愈。今天之前,她并不知道庚的疾病如此严重。

      “你不是普通的热症,现在已经没事了。今夜要早点休息,不要碰水。”贞娘说完,手持着铜铃往罗南江的方向走去。她持铃的手已经不稳,手抬起来的时候,铜铃直接裂了,几片花瓣形状的铜片哐当砸在兽皮上。

      罗南江还没细究那铃铛怎么突然坏了,忽然一双手用力掐在自己脖子上,那罗刹一样吓人的面具靠近自己,厉声质问道:“你是谁?”

      庚最先反应过来,跪过去要拉开贞娘的手,“贞娘,他是风聿啊!您认识他的,您怎么了?”

      “他不是风聿。”贞娘笃定道。

      贞娘的力气相当大,罗南江被迫仰起头,张开嘴巴呼吸,他毫不怀疑贞娘可以单手把他的脖子拧断。

      庚不知道贞娘在说什么,一个劲地讨饶,让贞娘放了风聿。

      谁知贞娘一反常态,态度异常强硬:“庚儿,你出去,别进来。”

      庚没办法在这件事上听话,见罗南江整个脸都已经憋得通红,贞娘还不放手,他着急的上手去掰贞娘的手指头。

      “贞娘,求您放开他,他会死的!”

      “咳咳咳咳……”罗南江的脑子很乱,他觉得庚再不出去,他会死得更快。

      他一边扒拉着贞娘的手,一边勉强地发出几个声:“你……出去……”

      这时贞娘自己放开了手,罗南江像溺水之人刚接触到空气,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喘。

      “庚儿,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问他。”

      庚不敢听从,笃定地说:“您会杀他。”

      “我答应你,没问清楚之前我不杀他。”贞娘的语气耐心渐失:“你再不出去,我马上把他的头拧下来。”

      罗南江:……

      罗南江怕死地催促道:“庚,你出去吧,我相信我们有一些误会需要解决。”

      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看这情形,他不得不先出去等着了,否则贞娘说到做到。离开之前他朝贞娘磕了个头,哀声乞求道:“求您把他安好地还给我。”

      当室内只剩罗南江和贞娘两个人的时候,贞娘的手果然又掐了上去。这次罗南江有了防备,当即出腿和贞娘打了两个来回。但是他实在低估了贞娘的力气,很快他就被按在地上掐得双腿乱蹬。

      “说,你到底是谁?风聿在哪里?”

      罗南江是真的没料到,贞娘一个女子,武力竟远高于自己这么多。原来刚刚庚还在的时候,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现在她的用力远超于刚才,他觉得自己的喉管都快被挤爆了,扁桃体肿胀堵住气管,大脑急速缺氧中,他的双眼被血丝填满,正在窒息的边缘徘徊。

      要说实话吗?他不是没想过编个理由搪塞或者实在不行就说实话,只是没想到贞娘置人于死地的速度这么迅速,他根本没有反应和化解的时间。

      “你先放开…… 我……才能说……”他勉强挤出几个字。不放开我说不了话啊!!!

      贞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大了点,手指略微放松了些,留给罗南江呼吸的气口。

      罗南江索性不挣扎了,整个人直接躺在兽皮上,左手牢牢的攥起一团兽毛。他的脑子飞快运转着。怎么办?要不要编点故事,说实话活下来的概率大吗?

      贞娘冷冷地看着他,彷佛随时做好了捏死他的准备。

      生死边缘间,忽然,罗南江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要尝试欺骗她,会痛苦地死去。”

      这是罗南江没听过却又出乎意料觉得很熟悉的声音,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像是个沉稳的年轻男人。

      罗南江迅扫视了一眼,室内只有他和贞娘两个人。可这道声音近得就像贴着他耳朵说的,哪儿来的男声?

      这时声音再次传来:“不要开口回应我。”

      “我是风聿。”

      罗南江大脑宕机到眼睛都忘记眨了,可被身边难以忽视的强大气压胁迫着,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再思考。

      他清了清嗓子,渐渐开口道:“我……来自几千年之后……”

      *

      罗南江并没有觉得时间过去多久,可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暗,太阳终归是落了下去。他从鄢图把他送到这里开始往前回忆,一直谈到齐原,他恍然想到,原来他和齐原认识还没超过两个月。

      罗南江不知道贞娘是通过什么方式验证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但当她负手沉思的时候,他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今天应该是死不了了。

      他简短地概括认识齐原之后经历过的事情,起初贞娘还有很多问题,比如什么与凤城以后的主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鬼方和羌方何时会归顺臣服,金器是不是祭祀的主要祭品等等。

      罗南江说他不知道,他的时代不再存在王朝和祭祀,人可以不用当奴隶,有人送饭有机器洗衣,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家当皇帝。

      贞娘沉默了。

      也不知道贞娘后来在没在听,反正罗南江是打开了话闸子,哐哐往外倒苦水。说到鄢涂是个瘸子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孩童的哭声,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接着他听见庚在门外恭敬问道:“贞娘,小甲哭闹着要母后喂,您是否要来看看他?”

      小孩子呜哇呜哇的声音闹了起来,吵着闹着叫母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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