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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平海第一高中 宁朱晗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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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朱晗过去是什么样子?
至少在他自己眼中非常不堪。
他知道天师界内斥责与排挤修诡道的天师并不是没有道理,即便确实存在着刻板的理解,但整体来看,他们并没有说错。
修诡道的天师半只脚已经踏入阴间,半个身子已经被鬼魂侵蚀,若非心智坚定者,基本不可能在阴气的引导下保持着常人心态。
宁朱晗见过很多例子,甚至他自己。
在他身上发生的恶意伤人事件数不胜数,尤其在十三岁前后。
他见到过血肉分离,灵魂都被碾碎灰飞烟灭。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叔叔宁钟的死亡,这个事件也让他最终改观不再如从前那样憎恨其他天师。
宁钟死于五年前,也就是宁朱晗十七岁的时候,正值他读高三。
当时宁朱晗就在第一现场。
宁钟在他眼中是无论身心都极为强大的天师,也是在他出生前宁家的天才。
宁朱晗年幼时非常崇拜这位强大的天师,严苛的师傅,亲切的叔叔。
但那时候的宁朱晗并不知道一切所谓的善意都是伪装,宁钟早在宁朱晗出生前就已经因为驭鬼被侵蚀了心智,在逐渐被鬼魂控制。
直到宁朱晗十七岁,那一夜收鬼,是宁朱晗第一次看见宁钟的真面目,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看见宁钟失控的模样。
宁钟被阴魂层层包围,已经失去神智,无论宁朱晗怎样叫喊宁钟都没有认出面前这个曾经的徒弟。
宁朱晗因为不敢出手而被打至重伤,后来有天师赶到场,宁朱晗记得其中也包括张家的家主,也就是张芸的父亲,张哲。
那时候的到场的天师基本都是老一辈,似乎早已料到一样什么也没做,至少把宁朱晗护在身后,宁钟很快体爆而亡。
宁朱晗目睹了他理念中代表着强大的师傅也无法逃离这样的命运,于他而言,这无疑是观念上的一次天崩地裂。
张哲那时候很小声地对宁朱晗说:“保护好自己。”
之后将宁朱晗送回家中。
宁朱晗与舅母一夜未眠,坐在客厅里。
他说有时候,宁钟也会叫他阿琛,他问舅母以后他是不是也会变成宁钟那样。
舅母不说话,把他抱在怀里。
从那晚之后,这世界上就只剩下舅母一人还知道他的乳名叫阿琛。
或许是舅母多年的帮助和教导在这样一个契机之下终于起了效果,宁朱晗像个犯错的孩子终于知错,开始有意识地去抑制和避免自己的某些念头,现在的宁朱晗和以前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唐昭念喊他“阿琛”。
他开始害怕,作为与里世界相似的表世界中那个经常与他作对又会给予帮助的唐昭念,是不是也知道他的过去,是不是在知道他过去的前提下仍然在逼迫他动手?
宁朱晗仍然记得唐昭念在新手副本时的所作所为。
如同撕开了他花费多年终于粉饰的伤痕,心里藏起的郁结第一次被活生生提到了眼前。
宁朱晗难以抑制地紧紧握住唐昭念的手臂,在愤恨的催动下眼神散发着狠意就像要将其生吞活剥。
唐昭念没有反抗,只是平静道:“你是宁朱晗吗?”
宁朱晗没想到回得到这个回答,愣住许久。
“面前这个唐昭念或许是假的”这个念头突然如当头一棒将宁朱晗打醒,于是深呼吸松开手:“抱歉,我只是.....”
然而唐昭念还是只问:“你真的是宁朱晗?”
“.....”
“我是。”
宁朱晗道:“但或许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唐昭念闭了闭眼,纾缓一口气:“我明白了,麻烦你先扮演他一段时间吧,午休很快就会结束,等下的第一节课我也旷不了,你先和我待着。”
宁朱晗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即便有很多疑问还是在唐昭念的眼神中选择点头,跟着唐昭念进入教室,坐到了他所说的属于“宁朱晗”的位置。
杨婕一直跟着。
直到宁朱晗坐下,低着头伸手捏了捏山根,刘海微微垂落遮住他的额头,鸦睫轻颤,半睁的眸如海的中心,陷入回忆般沉默而幽深,这副表情在宁朱晗脸上并不多见。
杨婕知道宁朱晗心情不好,但是憋太久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你还好吗?”
宁朱晗瞥了一眼杨婕,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其实杨婕还想问刚刚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最终还是选择闭紧嘴巴不再多问。
过了一会儿,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宁朱晗整理好情绪,看向唐昭念。
唐昭念自觉来找他,周围路过的学生看了看两人,还来关心宁朱晗这几天不来上课是不是生病了。
这些问题都是由唐昭念一一回答,宁朱晗站在一边默默点头。
课间不长,所以大部分学生还是自顾自拿起书本去上课的教室,唐昭念很快应付好身边几人,带着宁朱晗往另一个教室走。
路上的学生偶尔有看向宁朱晗的,但不过只是几眼。
他怀里抱着唐昭念给的书,天桥上人来人往,让他生出回到高中时代的错觉。
可旁边站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唐昭念。
如果早一点遇到唐昭念,会不会....会不会多一个可以倾诉的人?会不会多一个叫自己阿琛的人?
但又为什么非得是唐昭念不可?
他自嘲地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几步路的时间,不足以让宁朱晗多想,很快收回心思。
当进入班级房间内他马上知道为什么唐昭念说这节课非上不可——
地理教室的天花板上趴着一个巨型蜘蛛样的怪物,伸展着扭曲的四肢长到能将整个天花板都包住,正直勾勾盯着进来的学生,可学生们都毫无察觉!
它苍白的皮肤几乎是贴在瘦骨嶙峋而过分长的身体上,皮肤之下一深一浅的血管颜色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随时会炸开。
贴在黑板上的头不停转动着,连带长长的脖子也在扭曲成骇人姿态,黑色毛发根根垂落挡住了正脸,但没挡住那嘴中伸出的带着尖刺的长舌。
那怪物几乎咧到耳根的嘴露出瘆人笑意,尖牙正对着学生,血一般黑红的涎水垂落在讲台上。
宁朱晗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与那东西对视了一下,虽然根本不知道眼睛在哪。
手又突然被唐昭念用力拉了拉,宁朱晗停止和那怪物对视,回头看向唐昭念。
唐昭念摇摇头。
宁朱晗于是没说话,被带到座位上和唐昭念并排坐好。
但就像怕宁朱晗乱跑一样,唐昭念始终没有放手,甚至老师进来后唐昭念还在握着宁朱晗的右手手腕。
班上的同学突然多了些窃窃私语。
不过宁朱晗感觉到的最明显的关注还是来自于天花板上那个。
就像猎手正在观察猎物,方才的对视好像让猎人确定了目标。
若是常人恐怕已经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但宁朱晗顶着这样的目光,冲唐昭念笑了笑,凑近如同耳语。
清越的声音里带着嚣张。
“你猜他多久会被我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