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血止恨》刘笔格

7、消解 他还能要什

　　陈此说：“给我抽一口。”

　　陈塑覆身贴着他的肩背，一只胳膊揽过人向下、同样撑在沙发靠背上，就像是把人从后圈在怀里，左手指节夹着烟往他身前来。

　　陈塑的头在他左肩之上，指尖一抬将烟喂进他嘴里。

　　陈此不由地躬着背，头颅弯得很低，半个身子伏进沙发靠背里。
　　夹着烟的手抓紧沙发，燃烧落下的烟灰砸在他手背，陈此皱着眉咳个没完。

　　虽然没有和别人做过，但陈此觉得应该不会有人能到他这种地步。把做/爱弄得情/欲充斥痛苦与折磨，这小子床/品差劲到令人发指！

　　叫人匪夷所思！泣动鬼神！

　　换个人经这么一遭怕是得对这事落个一辈子心理阴影，偏偏陈塑上的是他陈此。

　　*

　　浴室，
　　陈此靠在冰凉的隔断玻璃上，顶喷花洒倾洒而下，漫天水流往俩人身上垂落，四下漫开，满室的流水。

　　陈此光着脚，赤身靠着而站，静静望着身前连片温水之下的人。
　　细密的水流游走陈塑全身，从头顶往下，被水浸湿的发梢尽数掠向后，整张脸袒露在陈此面前。

　　水流顺着他的下颌滑过脖颈，淌去劲挺身躯。陈塑眉眼浸着湿意，睫毛上都有水珠。

　　陈此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歪了歪头，说：“陈塑。”

　　“你真的这么恨我啊。”

　　劈里啪啦的水流不停倾泻，话语揉碎在哗哗水声里。隔了一个水幕闯进陈塑耳中的，就只有细碎的尾音，他只听到了陈此在喊他。

　　陈塑抬眉，扫过压在玻璃上的人，将他彻底拽进水浪下，“你说什么？”

　　甫一打在脸上的水流不免显得架势汹涌，陈此下意识闭眼低下头去避，目光垂到地板上，他看到了俩人离得很近的双脚，说：“我说我明天去买手机。”

　　陈塑言简意赅：“回主宅。”

　　“嗯？”陈此抬头，“明天吗？”

　　陈塑没什么表情，“嗯。”

　　陈此点点头：“不买也行。”
　　在主宅情况会不一样，即便陈塑没有去哪都带着他，在主宅也不会有任何失联的情况，那么就是有没有手机没区别。

　　他说着，若有所思地飘了思绪，又开口：“尽兴了吧。要收场啦。”

　　这几日在这方别墅内可以说是放纵，肆意沉沦。
　　因为没有顾虑，所以随心所欲。陈此是撕碎了所有，全然放任了自己。

　　短暂的痛快不会持续，洒脱一时散尽后也该收敛。

　　至于陈塑.......他没说话，当陈此背过他时，看到人身上满身残痕，忽然晦涩一语：“弄得干净吗。”

　　陈此还以为他在说什么，随口失笑道：“你帮我啊。”

　　他没想到陈塑会应，还应得那么不随意。

　　陈此被人捆住腰身时，听到了陈塑那很不清透的嗓音，浑浊地“嗯”了一声。

　　这里的卫浴系统支持双路同开，也就是说顶喷淋浴间，手持花洒也能同步出水一起使用。

　　.......

　　江椿鸣那小子竟然还没走。

　　倒不是陈此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就算陈塑不觉得他这个模样恶心，陈此自己也有些别扭。

　　陈此依旧套着陈塑的衣服，全身都是。
　　但由于内里空空荡荡，裤子再怎么宽松都总能透着不对。

　　陈此觉得身体各处都别扭，缩在卧室沙发一角不肯抬脸。

　　原本被他短暂而又亲切地当成容身之地的卧室沙发......已经实在不成样，好在陈塑的沙发够长够大，角落还够他缩身。

　　陈塑喊他：“陈此。”

　　陈此就是不抬脸，恹恹地说：“不去。”

　　陈塑对他能有什么耐心，脾气就更不用说了。

　　陈此安静了一瞬，旋即起身落地，离了沙发。
　　算了，他还能要什么脸面，他不就是来给陈塑泄愤当消解的吗。

　　陈此走到卧室中间来，就见原本在此处的陈塑转身，走向衣橱，随手扯了俩件衣物，丢了过来。

　　陈此一望，疑惑道：“新的？”

　　陈塑没理他，陈此一翻看到里头一件内裤时就确认了，是新的，这必然不会是陈塑的尺寸。

　　陈此利落将身上那件颇大的上衣褪下，换上新装束。

　　陈此回头：“还有吗？我总得换洗。”

　　“衣橱左边。”陈塑随意往床边一落身躯，不急不徐道：“拿出来，别和我的放一起。”

　　陈此便顺着他的话拉开衣橱往最左边看去，果不其然这侧架子上明显多了一小排与陈塑那些高度统一审美很不一样的衣服。

　　虽然知道这是因为明天要去主宅，他总不能这个样子去，并非陈塑对他有所改变。但陈此还是不可收敛地轻笑了一声。

　　“就放这里吧？我能拿去哪里......”他观着还挺养眼的，陈此偏过来头来看着他，“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陈塑抬眼，“你在浴室磨蹭的时候。”

　　那也不对吧，刚刚他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可不是陈塑放的，又能是谁？

　　很快陈此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陈此下楼时，看到了还赖在客厅沙发上捣鼓着什么的江椿鸣。

　　江椿鸣从机器人身上起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陈小叔，给你。”

　　陈此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台不算新的新手机。
　　因为被人拆装改动，整体状态虽然很新，但还是能看出差别。

　　“顶尖的定位系统！”江椿鸣乐呵呵笑：“我刚刚替陈塑试过了。”

　　陈塑：“.......”

　　陈此倒没在意，给他他就收了，不过，定位装就装了，怎么还特意告诉他。

　　“谢谢。”陈此蛮有礼貌，“我的衣服也是你买的吗？”

　　“额，”江椿鸣看了陈塑一眼，才转过头来，应了，“是。”

　　陈此点头，目光落到自己手里的手机上，“我会把钱给你的。”

　　他在屏幕上点了俩下，将手机往边上递，“电话。”

　　虽然有定位系统直连陈塑这边，但对陈此来说与普通设备无异，他也就将它当作普通手机用，先存了陈塑的电话号码。

　　陈塑没接，“你不是知道吗。”

　　好吧，你说我知道那我就知道吧。
　　陈此收回手，自己输入他的电话，将那号码存进通讯录里。

　　从前的账号登上去有些难，但也不是登不上。

　　陈此捣鼓了一下，先弄了一个新账号，打算等晚点得空再去将原本的账号弄回来。
　　他才又对江椿鸣说：“先加好友吗，我明天转给你。多少钱？”

　　江椿鸣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眼陈塑，大手一挥一锤定音道：“九十九万。”

　　陈塑：“......”

　　陈此：“......”

　　江椿鸣本来想喊999万的，但左右一想上次看到的陈此的账户情况，99万他也拿不出，就收敛了点没那么夸张。横竖是这个意思就对了！

　　陈此朝他递出来的手机还没收回，思索了一下才启唇，“那.....”

　　陈塑扯过他的手机丢沙发上，“欠着吧。”

　　好友没加成，江椿鸣走了。陈此半趴在桌上，想了想抬头说：“欠他的不太好。我能给。”

　　陈塑烦躁地踢开凳子走了，“欠我的。”

　　“滚过来吃饭。”

　　已经快要九点钟了，四个小时过去，桌上的饭菜早就凉透了。
　　陈此落座，并不在意，拿起筷子夹了就往嘴里送。

　　陈塑简直看了他就心头冒火，再看他的一举一动更是哪里都不爽。

　　陈此一抬头就看到陈塑黑着一张脸，他的手顿了一下，开口：“你要吃吗？你吃的话我去热一下。”

　　他记得陈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应该是吃过晚饭了的。

　　陈塑不说话，依旧绷着一张脸。

　　陈此就也闭了嘴，默默端着盘子往厨房去。再次出来时还替陈塑也盛了碗冒着热气的饭。

　　刚把碗往人面前一放，自己才坐下来，陈塑就扬身走了，头也不回上了楼，那饭菜碰都没碰一下。

　　陈此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才缓缓将目光收回来。
　　他叹了口气，没管了，默默吃着饭，思绪怅然。这孩子从小就是个炮仗，动不动生气。以前是小炮仗，现在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陈此吃完饭就往沙发上一窝，弄了好久才将自己以前用的那个账号找回来，登到这个手机上来。
　　随后第一件事就是点搜索栏，加陈塑的好友。

　　由于陈塑卧室的沙发被弄成那个样子肯定睡不了的缘故，陈此就没打算再往他那凑。

　　好友申请发过去一会才通过，陈此面向下趴在沙发上，耳边忽然叮的一声，他瞬间抬头。

　　陈此趴着打字，毫不犹豫敲下两字发送过去。

　　陈此：是我。

　　陈此发完又把手机盖了回去，悠悠地想，好歹俩人十来年的交情，现在到这种地步了才加上好友。
　　自己还莫名其妙有一种刚加上“喜欢”或是“暗恋”人微信的欣喜和忐忑。
　　发完消息不愿直视的局促、连呼吸都滞涩着变重是怎么回事？

　　陈此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骂完后又拿起手机，翻翻找找补了个表情包过去。

　　陈此：[微笑.jpg]

　　陈塑回他了，手机叮的一声响，陈此当即点开。

　　陈塑：？

　　扣什么问号啊......陈此脑中又浮显出那张熟悉好看的脸，唯一不足的就是那张脸对他只有冰冷和厌烦。他压下手机，干脆闭了眼闷着脸不看了。

　　他正要休神睡觉，手机再度叮了两声。
　　陈此茫然地拿起去看。

　　陈塑：？

　　陈塑：你死饭桌上了？

　　这孩子......啧。

　　陈此：你要来给我收尸吗。
　　（撤回了一条消息）

　　陈此：早点睡。

　　果不其然没动静了，陈此抛开手机，翻身往沙发里一窝，这里哪都好，但是没有毯子......有点比不上陈塑的卧室呢。

　　长期的敏锐练就的反应是下意识的，这种敏锐在陈塑卧室消失了几天，今夜居然又起来了。

　　陈此就快要睡着的那一瞬睁眼，看见边上站着的人下意识坐起来，“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收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