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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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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萧谙神刚起来,便隐约听见屋外的窗下有人压低了嗓音说话。梳洗完毕推门一瞧,便见梅鹤莲和上回的老太医立在门外,似乎等了许久了。
萧谙神示意丹朱将人领进来,梅鹤莲先行了大礼,目光落在萧谙神脸上,露出了个笑,恭维道:“几日不见,殿下气色愈发好了。”
萧谙神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叫人给二人赐了座,开口道:“梅公公和先生来得这般早,想必是有急事?”
老太医在梅鹤莲身边坐下,闻言抬头看向斜倚在窗下美人榻上的少女,眉心不动声色跳了两下。
她刚刚起来,还没来得及施妆打扮,完全素面朝天的一张小脸,格外苍白,衬得眼睑下淡淡的乌青十分明显。
不像是寻常大病初愈之人的释然,眼前这刚刚从鬼门关过了一遭的少女,似乎仍然在饱受着某些内心的折磨。
这是怎么了?
老太医心中划过一丝困惑,正陷入沉思时,却听见萧谙神的声音:“......先生?”
他惊觉回神,见晨光下的少女正浅笑着看向自己。一张不施粉黛的小脸愈发显得温柔平和、楚楚动人,并不似有什么心事。
......然而她眉目间的阴影又昭示着,她确实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
萧谙神提醒道:“先生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么?”
“......对。”
老太医虽然心中不解,可也知晓皇宫里不该插嘴的不该多问,回过神来,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和一包药材,递给一旁的丹朱。
丹朱伸手接了,好奇地多问了一句:“这是......?”
老太医还没开口,梅鹤莲便笑着接了话:“丹朱姑娘有所不知,自打那日从王爷手中拿到解药,太医院的医官们加班加点了好几日,昨夜终于配出了相同的方子,这才急着给殿下送来呢。”
“以后殿下便按照老臣送来的药方服药即可。”
老太医咳了一声,想起那日被云静野恐吓的情景,还有些心有余悸,“上一回王爷还故作神秘,不愿意把药丸交给老臣呢。依老臣看,什么所谓‘秘方’,倒是王爷叫人唬去了——这药方看似复杂,可不过就是常用药材以外多添几味,并不难配,至于......”
萧谙神垂下眼睫,抬起衣袖轻咳了一声。
梅鹤莲在一旁坐着,注意到萧谙神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才在殿下面前提及秦王时,他总觉得殿下的反应有些说不上的古怪。
她好像有点抗拒旁人在她面前说起秦王,只是碍于身份,以及秦王上一回的救命之恩,不好表露出来罢了。
是那日秦王来坤宁宫时生了矛盾?又难道是......这两人从前有什么过节不成?
老太医送完了药,在坤宁宫饮了一盏茶,便与梅鹤莲起身告辞。刚送走二人,萧谙神缓缓收敛了面上微笑的表情,有点倦怠地趴在了榻上。
丹朱再推门进来,见萧谙神神色怏怏地趴在窗下,阖着眼睛好似睡去,悄悄给她披上薄毯,正欲带上门出去,萧谙神便被惊动,睁开了眼。
丹朱小声道:“是奴婢惊醒了殿下?”
“不。”
萧谙神翻身起来,四下望了望,见屋内无人,这才招招手示意她过来,“上次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妥了。”
丹朱压低了嗓音,“殿下放心吧......咱们宫里的人都是奴婢一个个盯着的,保证不会出岔子。”
“做的很好。”
萧谙神轻轻笑了一下,“那今天,我另有件事要你去办。”
“再过三日,是陛下的生辰。”
萧谙神轻声细语地说,“万寿节晚间的宫宴上,秦王也会按时出席——我要你想办法在宴前带个消息给他,我有话需要和他说。”
丹朱点点头:“殿下有什么话要带给王爷?”
“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谙神沉默了片刻,面上闪过一丝可疑的红晕,她轻咳了一声,有点艰难地说,“......我要单独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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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傍晚,细雨濛濛。
萧谙神已经许久没有踏出过坤宁宫的大门,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忙前忙后地为自己梳妆,她望着窗外笼罩着一层水雾的暮色,有点心不在焉。
那日她托丹朱给云静野带过话,只收到了一句“王爷知晓了”的回音。对于宫宴当晚是否会赴约,秦王府的人只字未提。
萧谙神一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只能无奈地干着急。
况且,万寿节的宫宴虽说只是皇室的“家宴”,可分散四海的诸侯王室齐聚一堂,人数却并不算少。她真的能找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么?
没有人知道。
饶是心里带着重重顾虑,可平日里云静野进宫并不算频繁,今晚趁着人多眼杂,这是她唯一能够向他问清事的机会。
宫女给她上好了妆,萧谙神朝铜镜中瞥了一眼,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等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妆台旁的柜子,拿出了那只她从未戴过的步摇。
丝丝缕缕的凉意在手心里蔓延开来,萧谙神深吸一口气,复又在妆台前坐下。
身后的宫女想要来帮她,她摇摇头拒绝了。
烛台的光晕映照得镜中人眉眼如玉,眼睫微微一颤垂下,竟然是有几分紧张地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亲自将步摇缓缓推入了乌云般的发髻中。
......
紫宸殿内,灯火照夜,香雾袅袅。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外细雨迷蒙,整座皇宫犹在梦中。众宾客已经等了好一阵子,宴席间茶水添过一轮,上首的御座上却依旧空无一人。
帝后未至,众人便随性地在席间走动聊天,今日宫宴上不少王公贵族都带了女眷赴宴,趁着宴席未开,少不得四处寒暄一番。
一时间席间座位空了一半,殿中说笑声不歇,唯有御座之下首位的云静野岿然不动,一手执茶盏,慢悠悠地饮茶。
秦王单只是坐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杀伐凌厉的气场,自动与其余人间隔开来,无端叫人有些畏惧。可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人正悄悄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此番回京可谓万众瞩目,自打进城那日起,每日来秦王府拜会的人不计其数。
然而,这些人却无一例外地尽数吃了闭门羹——因为无论来客是皇家贵胄还是朝廷重臣,云静野只称公务繁忙,一概不见。
平日里除了朝会上,秦王更是几乎从不露面。这偶尔的几次宫宴,是为数不多的能与秦王攀上交情的时候了。
这也是许多官家小姐头一次正儿八经瞧见他的样貌。
王爷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自幼在高门深闺中长大的少女们自然不敢随意靠近,只是三三两两躲在父兄身后悄悄拿眼睛瞧他。
华灯明烛下,年轻郎君的面容如琢如玉,深邃的眉目犹如举世无双的雕刻,当真是光彩照人,直叫上京城所有的公子都黯然失色。
“......别盯着了,像什么样子!”
泾阳县主不是头一回跟着父亲进宫,但却是第一次目睹秦王真容,用团扇遮着脸痴痴地瞧了好一阵,原以为无人发觉,耳畔却传来了父亲隐隐含怒的声音。
县主回过神来,脸颊一下子红了,小声唤了声“爹”。
武安侯将女儿扯到一边,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皱眉道:“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矜持!这般轻浮不自重,和其他那些庸脂俗粉没什么两样,你拿什么让王爷相中你?”
县主低下了头:“女儿知错。”
武安侯深吸了口气,垂首看着女儿。
——衣裙是一个月前便吩咐铺子里制的,用的是时下最好的料子,又找了整个上京最好的绣娘细细绣过花纹;发髻端庄清丽又不落俗套,翡翠玉的步摇更是衬得整个人如清水芙蓉......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武安侯的语气软下去:“好了,与其在这儿想入非非,不如一会儿在宴席上好好表现,给陛下、娘娘——尤其是王爷留个好印象。爹相信,你能做到的,是不是?”
泾阳县主咬了咬牙。
平日里她们没有机会面见秦王,今日好不容易进一次宫,她一眼就看出,有不少人家是抱着和她爹同样想法的。
秦王殿下年轻俊美,刚刚立下战功,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倘若哪家的贵女能得了王爷青睐,哪怕是嫁入王府做个妾室,家族众人日后平步青云便自然不在话下。
况且......
隔着遥远的人潮,县主最后望了一眼秦王的方向,心中默默地想:倘若他不是什么王爷,只是个寻常的穷小子,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爹放心吧。”
她点点头,“......女儿不会给爹丢脸的。”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内官的通传声:“陛下、娘娘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