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深爱的海》秋风海色

1、第 1 章

　　“唰！”
　　窗帘一下大开，但是今天阴天，明明是上午11点，阴沉的天光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天黑。
　　程蕴预想中，床上人被刺眼阳光叫醒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她皱了皱眉，手上不停，又去掀被子。
　　这回管用了，冯时揪住被子翻了个身，从仰面朝上变成了趴在床上，就势把被子牢牢地裹在身上，同时把空出来的枕头用力一扔，准确地砸向程蕴所在的方向。
　　程蕴不是第一回叫她起床了，自然知道她是什么德行，早就准备好接了这个枕头，再原路给她扔了回去。
　　冯时昨晚熬夜写了论文，快天亮才睡，此刻还困得不行，刚一翻身又迅速进入了梦乡，只是睡得不深，但对扔回来的枕头完全没有防备，现在被猛地一砸，彻底醒了。
　　眼睛半睁，身体却还留恋着被窝的温度，懒懒地不想起床。
　　倒是多了点力气骂人：“程蕴，你有病吧？！”
　　“赶快起床！”
　　程蕴见她醒了，去衣柜给她拿衣服，在一众深颜色的冬衣里翻出了一件大红色的毛衣，上面还绣着毛茸茸的一只小白兔。
　　“你又要干嘛？我写了一晚上论文，今早才睡，你消停会儿，让我再睡两小时。”冯时使出苦肉计。
　　程蕴没搭理她，自顾自翻着柜子，叮叮当当的。
　　冯时也没法当没听见，看这架势程蕴也没打算放过她，继续睡是不太可能了。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眯着眼去够程蕴扔过来的衣服，摸到手发现触感不对。
　　她都快八百年没穿过毛衣了，平时都是牛仔裤打底，深色卫衣轮番套，再套个黑色羽绒服出门。
　　更别说这件大红色的毛衣还是过年时候要去姥姥家，特地买来逗老人家开心的。
　　因为上面绣的小兔子太过可爱，让冯时倍感羞耻，所以也就穿过那一次，之后就被塞在衣柜深处就此遗忘。
　　“你给我拿这个干什么？”她记得过年的时候，程蕴见到还嘲笑过她装可爱。
　　“让你穿你就穿。”程蕴一边说，一边手不停，又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一条黑色小皮裙，拿在手里打量。
　　冯时更加警觉，抱臂看着她，大有你不解释，今天、不，今年都别想我穿上这身衣服的意思。
　　程蕴搭好这一身，看了看外边的天气，估摸着晚上要下雪，思考了下觉得光穿靴子可能会导致好友将来老寒腿赖上她，又回身翻找打底裤，一边找一边解释：“陪我去看场球赛。”
　　冯时不动：“看球赛干嘛让我穿裙子。”
　　其实程蕴今天也穿了一件棕色长款毛衣裙，腰间系了条同色系亮面小腰带，甚至不要温度地只穿了条薄款的丝袜打底，配上及腰的长卷发，既温柔又性感。
　　但她平时也精心打扮，冯时一时也没看出来今天有多特别。
　　“今天是戴亦行回国的第一场校篮球赛，我要去给他加油壮壮场面，你跟我一起，他那个学院的同学我都不认识，没人陪我说话怪尴尬的。”程蕴给了她一个理由。
　　戴亦行是程蕴刚交往的男朋友，俩人是程蕴去年暑假国外研学时勾搭上的。
　　彼时戴亦行还在国外念交换生，被临时有事的老师拜托，带研学的学弟学妹们玩了两天，也不知道旅途中两个人怎么就看对眼了。
　　但程蕴从来不谈异地恋，更遑论异国恋，所以直到今年戴亦行结束交换回国，俩人才正式确定关系。
　　冯时刚想妥协，突然觉得不对，撑场面你一个正牌女友穿裙子就行了，女朋友的闺蜜还要打扮，这叫什么事啊？
　　程蕴见瞒不过去，还是说了实话：“他们院有个男生叫孙逍，你记得吗？跟我们一届的，你参加校辩论赛应该见过，跟戴亦行住一个宿舍，想认识你，还专门请我吃过一次饭就说这事，我看人家挺有诚意的，今天篮球赛正好也上场，你就去看看呗，万一有点兴趣呢？”
　　她长篇大论循循善诱，生怕引起冯时的逆反心理。
　　冯时对这个人名有点印象，程蕴提到校辩论赛的时候她想起来了，是法学院辩论队的队长，挺有才华，逻辑清晰、攻防精准，带领法学院拿下了那一届校辩论赛的冠军。
　　但是也仅仅是有个印象，那一届他们文学院举办了个诗词大会，好多同学的重心都放在了那上面，辩论赛接连失利，最后只拿了第四，根本没机会和法学院交手，所以俩人也没什么交集，最多就是在场下观摩过对方比赛。
　　其实程蕴也不爱掺和这档子事。
　　她父母和冯时的父母是多年的好友加邻居，生孩子都赶在一起，还都是女孩，刚好一家姓程，一家姓冯，干脆就取了程运冯时作为两个孩子的名字，意为逢时承运。
　　直到小学快毕业时，程运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像男孩名，哭着让爸妈给改了字，这才有了程蕴。
　　不过冯时倒没觉得这是个困扰，名字就一直这样叫着。
　　说来倒也奇怪，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学校也相同，可以说人生轨迹大半相同，但性格却越来越不一样。
　　一个越发娇俏，一个越发洒脱。
　　是以经常有人把成熟内敛的冯时认作姐姐，活泼外放的程蕴认作妹妹，以为她俩是亲姐妹。但要真论起来，程蕴反而比冯时大了两个月呢。
　　两个女孩性格鲜明，长得也都不错，都不乏追求者。
　　不知道有多少人给她们递过纸条情书，又有多少人让她们其中一个给另外一个帮忙递过纸条情书，但两人感兴趣的却寥寥无几，所以到最后，两个人遇上不合适的就干脆直接替对方拒绝了。
　　这次是因为孙逍确实挺有诚意，还特意请程蕴吃了顿饭，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再加上她也的确觉得孙逍还不错，一来二去倒也生出了一点撮合之心，万一成了呢？
　　这才最终应下，决定带冯时去看篮球赛。
　　冯时平时替程蕴收拾的烂摊子也不少，虽然她对这个人兴趣不大，现阶段也没有恋爱打算，但已经做好了再收拾一个烂摊子的准备，所以心里的抗拒其实已经消了。
　　但是皮裙不行，真的不行。

　　最后，穿着红色兔子毛衣和天蓝色牛仔裤，外面裹着白色短款羽绒服的冯时准时出现在了体育馆内，这是两人各自妥协一半的结果。
　　程蕴照例穿着驼色大衣，美丽冻人。小手冰凉的进入室内二十分钟了还没暖过来。
　　她把冯时带到体育馆前排坐下，把包留给冯时照看，并嘱咐她把座占好，就一溜烟地跑到了后台，生怕晚了赶不上给男朋友赛前动员。
　　所以怕没人聊天果然就是个借口。
　　话虽这么说，冯时左右望望，也的确没看到熟悉的人。
　　这场是八分之一淘汰赛，法学院对战经济学院，这两个学院她都没有认识的人，周围全部都是生面孔。
　　就在环顾四周的时候，门口进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倒是有点眼熟，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但是想一想，那个人也不会出现在这。
　　冯时转念作罢，低下头看手机邮箱，定时上午发送的论文已经送达老师那里，此刻果然收到回复，她把文件下载下来开始逐条浏览老师的批复意见。
　　等再抬起头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程蕴也坐了回来。
　　“赛前时间太紧张了，等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们再过来打招呼。”
　　冯时点点头表示理解，放下手机开始专心看球赛。
　　虽然是八分之一淘汰赛，但经济和法学都是大院，能人辈出，实力相当，比分追来咬去打得十分精彩。赛场上的选手挥汗如雨，赛场下的观众也看得紧张刺激，叫好不断。
　　上半场结束，比分停留在34：36，经济学院稍稍领先。
　　因为打得太过激烈，戴亦行和孙逍全身是汗，也不太好意思跟女孩子多待，就稍微收拾了下自己，草草过来打了声招呼，便回休息室和队里商量下半场的战术去了。
　　反正也见不到人，程蕴在体育馆里无聊得发慌，撺掇冯时一起出去买饮料。
　　冯时看了看她身上那条挡不住一点风的裙子，把人按住了：“你跟这儿占座看包，我去买。”
　　说罢就套上外套，拿上手机出去了。

　　体育馆门口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卖部，但是里面没有热饮。冯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多走几分钟，去超市买点热的暖胃。
　　到了超市才发现，好像自己离开前忘记问了，需不需要给戴亦行他们也带点喝的回去？
　　虽然他们比赛提供矿泉水，但是结束之后是不是会想喝点饮料……
　　冯时掏出手机发微信给程蕴，半天没回，估摸着是下半场已经开始，被赛事吸引，没顾上看。
　　出于保险，还是决定多买一点，于是从货架上挑了三瓶热饮三瓶冷饮，抱在怀里准备去柜台结账。
　　但她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刚一转身，怀中的饮料就滚掉了一瓶。
　　现在冯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要蹲下捡地上那瓶，怀里其他摇摇欲坠的饮料显然经不住这最后一击，可要是不捡，这样留在地上也妨碍别人走路……
　　正当她低头思考解决办法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衣服的主人微微弯腰，捡起了地上那瓶“罪魁祸首”，又从她怀里随机抽走了两瓶饮料，并且很小心地没有碰到她。
　　冯时怀里突然一空，她本能地把剩下的饮料抱得更紧，脑子却沉浸在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震惊中，竟忘了第一时间说谢谢。
　　然后她就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嘴唇轻轻开合：“好久不见，我帮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