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说我始乱终弃[无限]》慢屿

71、泡沫水族馆。

　　“预言中的梦大概指的是人无法达成的梦，New ending创造出的，另一个美好的虚幻世界。”

　　谢知衍不假思索说出了他推测的答案。

　　预言中的梦是New ending，而New ending的本质就是伪命题。

　　眸光暗沉，蓝色携着情绪在其中涌动，谢知衍抿了抿唇。原来一开始他就知道答案，只是到现在才刚刚发觉。

　　原先，他生活在虚幻的世界里。

　　坐在桌前画下梦境的大学生，因为剩下四个生煎包被室友庄知乐拉起耳朵说浪费粮食。他白天上学，晚上做梦，那里没有灾厄，没有异端，是一个平凡又相对安稳的世界。

　　于此刻的真实而言，它是人人心之所向，是现在无法完成的梦。

　　然后，是充满恶意的白鸟村。

　　霁长留是父母对那个女孩最好的祝福，然而她却被人遗忘欺凌至死。死后，无人记得她，当黑夜来临，诅咒降落，守灯人成为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于是New ending的达成条件则是铭记。

　　再然后，是生死循环的旧梦电影院。

　　顾南清顾南业兄弟二人为诛神终其一生，死前未能完成的愿望，死后也无法达成。

　　最终始终未能达成的旧梦成为了New ending的通关条件。

　　一边是美好的虚幻，一边是残酷的真实。人总是喜欢在残酷的真实中寻找虚幻的美好，但不能一辈子都沉浸在美好的虚幻中。

　　牧歌花费了一定时间才将这个信息消化，她攥了攥拳，低声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不必再为我达成New ending，我们还是盟友。”

　　“虽然先前的判断错了。”

　　牧歌振作得很快，笑得洒脱。她笃定道：“但线索一定在这个副本里，我会尽全力去找，当然我还是需要你帮忙的，报酬不能白付。”

　　谢知衍点了点头。牧歌顿了顿，发自肺腑地说：“我见过总分榜上很多人，可你却像是专门为伪命题而生。”

　　眼前的青年长相清冷，看上去弱不禁风，谁都没能想到他刚进入游戏便取得新人榜第一，打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结局。

　　当所有人以为到此为止时，谢知衍又创造了奇迹，关闭A级副本，冲上总分榜，戳破New ending的谎言。

　　而他到现在，只用了三个副本。

　　谢知衍沉默地看着她。

　　牧歌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希望下次见面，你有线索的话，别对我有所隐瞒。”

　　剧本的最后一页合上，谢知衍还是没有出声。牧歌朝他笑了下，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既然没必要打出New ending，那就该去解决外面那个冒牌货，通关这个副本了。

　　她迈出两步，谢知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

　　“牧歌。”

　　语气和声线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牧歌转过身，谢知衍也恰好回眸。永远平静的海面无端生出一丝波澜，向来从容不迫的人原来心中也会有乞求和无助。

　　“我想借用你的幻境言灵。”

　　*

　　意识渐渐清醒，红色衬着繁复的花纹刺入沈朔模糊的视线。

　　四周如水般柔软，活动手腕时还能感受到水的阻力，整个环境都是晶莹剔透的蓝色，是梦幻又庄严的宫殿。而他穿着正红色的袍子，站在硕大的宫殿中，像是即将要去娶亲的新郎。

　　沈朔动了动脑袋，他正准备抬头看看他在哪，忽然面前传来温柔又担忧的声音，“你醒了，沈朔”。

　　蓝色的毛茸茸脑袋冒出来，阿竹的出现让沈朔有些混乱，他顾不上其他的，脱口而出：“我不是把你送回房间了吗，你怎么还会在这里。”

　　阿竹的眼睛像是蓄着池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沈朔：“我很，担心你。所以，来找你。”

　　两个人的躯体抱作一团，沈朔此刻心中有很多责备阿竹的话都止步在嗓子眼，阿竹整个人缩在他怀中抖。

　　很多年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大概是启明星计划大规模推行的起步时期，那会儿沈朔也才满二十，作战回来就奉命去寻找在危险区活下来的孩子，然后他在冰天雪地当中发现了阿竹。

　　当时阿竹也才十多岁，手脚被冻得发紫，抱着一盆同病相怜的盆栽，蜷缩着身体以求温暖。

　　沈朔把他拉进怀里时，他就像现在这样，整个人都在抖。他就把大衣给他套上，拍着他的背，跟他说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害怕。

　　更多的，沈朔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阿竹当年很小的一只，生命却很顽强，咿咿呀呀在他怀里哭个没完没了，哭得他头疼。最后沈朔也是没法了，凶他叫他别哭了，把他带回异象监察局，取名为阿竹。

　　“沈朔。”

　　阿竹枕着沈朔的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他学着另一个人的样子，窥探那份隐秘的内心，那个人说不出来的话，就由他来说。

　　“沈朔，我……”阿竹背后握着一把刀，用言语分散沈朔的注意。

　　两个人间的距离忽然拉得很远，宫殿昂贵的瓷砖崩裂而起，无数小气泡升起帷幕隔绝了两双眼睛的接触。

　　沈朔漫不经心地瞧着眼前的冒牌货，讥笑道：“你不是他，他不会这么说话。”

　　阿竹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修正官，阿竹什么他都知道，知道阿竹的身高体重、性格、知道阿竹喜欢吃蔬菜，讨厌下雪天，知道他刚见到自己时会畏畏缩缩不好意思，特训的时候天天掉眼泪，可还是坚持下来。

　　阿竹是什么开始不怕他的来着？

　　也许是他帮阿竹救活了那株即将枯萎的盆栽，又或许是下雪天，阿竹抱着被子问他能不能跟他挤一个晚上。

　　阿竹的心思沈朔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加入异象监察局，活到现在都只是为了结束灾厄时代。

　　结束一场动荡注定要有人牺牲，沈朔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牺牲在这场持久战中。

　　如果他真的能够活到灾厄时代结束的那天，就把新时代的和平送给阿竹作为礼物。

　　阿竹见到眼前总是板着脸的男人露出了温柔的表情，但那只有一瞬间。男人看向他时充满了不屑。

　　“作弊学的都不像，真没用。”

　　阿竹扯了扯唇，见沈朔快步冲过来以一种诡谲的步法绕开攻击，“我没用？你都不敢面对他的情感，天天装傻当乌龟也配说我。”

　　拳掌相撞几个来回，沈朔利用折叠完全压缩阿竹的躲闪空间。

　　沈朔踩着地面快步过来揍了阿竹一拳，随后很嫌弃地甩了甩手，“下次学人之前，先想想自己配不配。”

　　折叠的能力作用在阿竹身上，仿冒品变成了一地泡沫。

　　沈朔拧起眉，确认了这些仿冒品窃取记忆和模样时，不会用时窃取能力。他重新打量这座宫殿。珊瑚王座，水晶吊灯，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高大的殿门显得人十分渺小，沈朔把双手按在上面，用力地推，可门却没有要移动的迹象。用蛮力是行不通了，他喘了口气，对这扇门使用了能力。

　　打不开。

　　沈朔聚精会神地思考，门底缝倏然冒出气泡，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门的两边隔开了距离，一把枪从门缝中伸进来，抵着沈朔的太阳穴。

　　空间快速扭曲，沈朔几乎是立刻拉开了距离。

　　殿门完全打开，浓雾中的身影若隐若现，银色的枪身反射出光芒。沈朔盯着那一点，直到浓雾散开，将身影完全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下。

　　谢知衍。

　　他说：“别担心，我不杀你。”

　　沈朔直起身，见谢知衍慢悠悠走过来，眼神和他口中所说截然相反，带着浓烈的杀意要把他劈成两半。

　　谢知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说：“另一个我答应了阿竹，必要时救你一命，所以我不杀你。”

　　这句话完全将他的身份暴露，沈朔不留情面地动手，“我不需要。”

　　沈朔的进攻密集迅猛，谢知衍不进攻却也不落下风。他注视着沈朔暴戾的眼勾唇一笑，找准机会掐住沈朔的胳膊，压至后背。

　　地面轰然崩塌，空间折叠，谢知衍早有预判般撒手、翻身而起。沈朔转头看了他一眼，抬腿横扫，被谢知衍竖起胳膊格挡。

　　子弹从谢知衍手中的枪射出，封锁沈朔的全部走位，沈朔利用折叠躲闪了一波又一波攻势。

　　折叠空间是沈朔的优势，但也可以是谢知衍的。子弹疯狂地扫射，缩小沈朔能够折叠的空间，谢知衍计算着角度，让下一发子弹在折叠后穿出，直直擦着沈朔的鼻尖而过。

　　沈朔只得放弃折叠，空出身位。谢知衍抓住他的手腕，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其镇压在地。

　　这是异象监察局创办的军校教的擒拿术，谢知衍的动作堪称标准。沈朔脸被人压在地上，嘲讽地想。

　　异象监察局真是教出了个活爹。

　　谢知衍按着沈朔的胳膊，脚踩在旁边，冷漠地说：“如果你现在还要跟我打，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我是谁。”

　　军校开创以来最优秀的毕业生，全科记录最高保持者，监察局历来最优秀的修正官之一，常年镇守灾厄源海的编号1-1，多年来无一败绩。

　　沈朔嘴角抽了抽，“那就不必了。”

　　“那最好。”谢知衍不客气地说，“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沈朔呼了口气，他虽然不喜欢谢知衍，但有些事情他还是拎得清的。他说：“你一个仿冒品，想知道什么。”

　　谢知衍自动忽略了前半句，仿冒品三个字似乎刺激到了他，让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偏激。

　　“告诉我，孤舟计划是什么？你们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