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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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开会时，净土各部门负责人都是兼职，得到长官没有被撬墙角的确切消息，雨留欢天喜地，企图将隔壁的半个点心店搬上长官的盘子。
长官谢绝了。
安抚好属下和属下背后的属下，萨菲罗斯拉起斗篷的兜帽返回了驻所。他悄然走过餐室、仓库、会议室，听着训练场响着枯燥的口号，偶尔会有发现他的巡逻兵殷勤上前，为指挥官推开下一扇障子门。
集体居室附近的帮工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匆匆迎接驻所的主人。坡脚的魂魄从少年肩头收起斗篷，只眼翳白的魂魄端来净手的水钵，佝偻的魂魄腰弯了又弯小声报账，缺失左臂的魂魄接过护具去保养，堪堪走路稳当的魂魄摆好木屐……种种侍奉如塘鱼乞食，不一而足。
驻所几乎算是基地的外缘，寻常没人敢来领工，用丰厚的报酬雇佣肢体残缺和老幼的魂魄，也是解决入职员工紧缺的办法。
走廊那头，今日休息的椿艾端着茶水和柿饼小步冲刺。
“不必了，我刚从茶屋回来。”指挥官用布轻轻揩干双手，在头颅低垂的簇拥中对她说。
椿艾以更快的速度倒退，退过拐角后兴致高昂放声，喊同僚加餐。
指挥官是单独住在另外辟出的庭园里的。魂魄们不敢擅入，只能更换门厅摆件里的花、水壶的水和油灯，描绘着母亲美丽容貌的障子门隔开了野茉莉的清香，以及恭恭敬敬祝他休息愉快的帮佣。
这已经是萨菲罗斯多年来坚持拒绝特殊化待遇的结果。第一次收到叫醒服务时，他还疑惑帐篷外跪坐的影子是在现场撰写发言稿宣布对此次刺杀负责么，正要先手拔剑，那影子叠放好发言稿（其实是拧干的手巾）后拜伏在了地上。
研究员也曾为了更完美、更极限的数据以及更多能被支配的利益用昂贵的物资养护试验品，魂魄则是以贡献劳动力的方式请求外援对抗虚的掠食，比对二者的优劣之分是无意义的行为，区别只有主动权的易位而已。
他推开与母亲的面容相对的那扇关于庭园的障子门，走下台阶。
你当然可以拒绝。
慈柔的声音忧愁地咀嚼爱子的不幸。
他们都用些什么让你卖命？每日在容器放些液体和碎块？那点能量转化率还不如你从气体循环中获得的多，你真的能成长为合格的——长而凌乱的发丝遮挡住母亲嘴角诱哄的弧度——古代种么？
祂的手指亲昵如丝络般搭在少年还很单薄的肩膀，比失落在生命母河中的少年还要关心少年的命运：相信我，让我来帮你，我宝贵的、可爱的——
萨菲罗斯向前伸出手臂，像要去折一支开得正好的莲花。
可庭园中没有花，只有刀。
只有遍地没入石块，正鲜亮燃烧着的刀丛。
夕阳在峡谷扭成一束的天光中澄澄坠下火云，残破的刀锋们折射出千万粒刺目的稻穗。
南边送来的斩魄刀只有二十把，不过在荒原上死去的死神又何止二十人。
母亲被吸引了。文秀的手指急切延展向萨菲罗斯握住的无主之刃，并不比实验室里为了提取胃酸空腹了八天的嵌合兽更体面。
祂总是很饥饿的。
尸魂界是由灵子构成的，气体是，液体是，魂魄亦是，传说中由灵王锻造而成的斩魄刀比魔晄原液携带的能量还要纯粹，整个尸魂界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块巨大的可食用凝胶。
尖锐的瞳孔审视着手中正在被进食的刀。
母亲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他想，灰白色的发丝飞蛾般盘踞在他身上、刀上，母亲牢牢地笼罩着他，借着他的手吮吸着□□。
萨菲罗斯没有持刀的手下意识在胸口按了按，那里空无一物，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怀念的东西。
他找到她了？母亲和他长得像吗？母亲的眼睛也是尖锐的绿色吗？母亲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对镜头外恬静地笑？她笑了吗？宝条是怎么把母亲交给他的？是项链？还是照片？他把照片……他把她丢在哪儿了？
黑色皮质护手下，少年的手背绷出骨骼的线条，开始和自己角力。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僵硬的食指和中指缓慢张开，看似纤长的小臂坚定地带回手掌，拇指却因为母亲最后的贪恋勾过刀镡，如同吃到最后一口时终于不必再忌讳破坏蛋糕精致的裱花，整把刀表面迅速挤满了蛀洞，很快就化成了一把随风吹散的砂砾。
母亲暂且饕足，离开前不忘为自己的下一次进食做餐前祷告：拒绝他们，别拒绝母亲。
黯淡的夕阳完全从庭园中退走了，以灵魂填充灵魂的剧痛姗姗来迟。
而指挥官的反应仅仅只是将含在嘴里的一小口气轻轻呼了出去。
萨菲罗斯知道，母亲生气了，所以才不愿用‘妈妈’的脸见他。
在萨菲罗斯来到尸魂界之前，新型特种兵计划的真相还是科学部的核心机密，大众对魔晄的认识停留在低廉的万能能源上，谁也想不到有人能疯狂到让婴儿浸泡汽油。
每一滴魔晄都是盖亚用亿万年酿造的剧毒，项目负责人和团队没打算那么快浪费掉宝贵的实验体，他们精心计算了魔晄的稀释比例试探婴儿，很快，‘古代种’那部分就展现了潜力，以梯级增长的魔晄转化量为代价，直到神罗即将在明面上推出特种兵计划，仍然没有成年体的临床受试者能打破S项目放低一半的记录。
除去改造带来的疼痛，魔晄确实是S项目成功的关键之一。
这也就意味着，在死者之地苏生、极度虚弱的‘母亲’是无法被普通灵子组成的食物满足的。
那时指挥官还在带着魂魄们进行以清扫为名的流浪，无铭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磨损，行商在他以振刀的方式随手振断了四把柴刀后哆哆嗦嗦提出另一个建议，他们有一些不会在锻造台的火焰中融化的刀。
每一把都是顶好的货色，行商说，虽然虚认得刀的味道，不过我想大人您不在意这个。
除了更容易切开虚之外，这种不详却还能在市场上流通的刀似乎不存在三吾听说的额外功能，他也并不需要它能从侧边弹出一个装魔晶石的凹槽，只是一次次的战斗后，有什么籍由他和刀的接触，在他身上睁开了‘眼’。
最初是无序的呓语，随着刀变轻、变脆，‘妈妈’会出现在梦里轻盈地笑，微微仰着头，看着比祂还高一点的男孩，用榛子色的眼睛问祂们在哪儿。
祂告诉萨菲罗斯，是他找到的丰富能量唤醒了母亲在他身上的部分，他是个有用的好孩子，为母亲带来了幸运，现在，母亲发现他了。
回归我的身边吧，母亲说，我想陪伴你长大。
在他向有些天真的母亲认真讲解他们都已经死去后，母亲并未气馁，只是安慰孩子，死亡并非无可逆转，祂们终将会在盖亚重逢。
行商高高兴兴将别处战场捡来的灾祸之刃通通倾销在他手里，对外是指挥官的有备无患，没人知道他的武器就是母亲恢复元气的补品。
母亲则对祂唯一能找到的孩子非常亲近，祂评估萨菲罗斯的战斗力，指点他感知灵压痕迹，分析虚花样繁多的小麻烦，不明白但纵容萨菲罗斯圈养无用的魂魄，在得知萨菲罗斯将祂拟人的外貌留在基地的门外后，母亲头一次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再三重申祂的本体还在盖亚等待他们。
祂甚至教萨菲罗斯如何“吃糖”。一颗颗剔透的魔晶石像糖果般融化在母亲的嘴中，于是萨菲罗斯也从中感知到魔晶石蕴藏的思念，从未因他体内‘古代种’的血脉而格外垂青他的自然在母亲的搅动下展露身形。或许是因为尸魂界遍布的灵子，不必借助魔晶石，风雪雷火就能在他手中绽放。
——“更像一个古代种。”母亲这样夸奖他。
他遇见母亲是因为刀，和母亲的分裂却也来自于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