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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在少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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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
桓苍呆滞在原地,颤抖着回头,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太上忘情消逝后的枕千秋惯常的笑意与宠溺会让他再次坠入深渊。
可是那么多天剧烈的情绪起伏,思念与绝望,痛苦于枕千秋可怕的无觉与溺爱,想靠近,靠近,再靠近。
他早已没有退路了,无论是否太上忘情,他都是他挚爱的师尊,所以没关系,我会让你慢慢地离不开我,不倾诉我的心意没关系,反正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桓苍在转头的一瞬间,就将眼泪蓄进眸中,水光潋滟,反差之中,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飞奔进枕千秋早已敞开的怀抱之中。
“师尊————”
枕千秋被他猛的一撞,抱他满怀,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背,调侃道:
“这么想我呀……”
桓苍看着那一抹金发,一大团眼泪就倏地滴落在枕千秋的手背上,可是这次还没等他说话,枕千秋就已经抚上他的脸颊,凝望着他的眼睛,像是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一样,道:
“你辛苦了。”
桓苍心间一颤,听不懂枕千秋在说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枕千秋绝对不是在说现在的自己。
他掩下眸底的黑暗,扬起明媚的笑容,任由枕千秋温柔地抬起手擦去他眼角的薄泪,枕千秋虽没有说话,但桓苍总能从他的笑意与眼中看出那一份纵容与偏爱,如果是以前,就会让他很心安。
但是如果是那位心魔,让师尊莫名睡了三天,还让自己透过自己看到别人,他就要重新评判,是否应该让他存在了,桓苍的心中越来越沉,面上仍旧不显,他无害地笑着问道:
“师尊,你这三天都去干了什么呀?”
而枕千秋则向他身后的江好古点头示意感谢拜访,看着他御剑飞走之后,方牵起桓苍的手,两人不用多说,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现在已经坐到了秋千之上。
风轻轻摇晃,而枕千秋轻笑一声,道: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桓苍:“梦?”
枕千秋点头,任风吹起他的回忆与思虑,接着,他莫名地问道:
“仔仔,是不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活不下去?”
桓苍毫不犹豫的点头。
而枕千秋的眼中没有失望,也没有无奈,只是笑道:
“你呀……”
桓苍却因为这一次枕千秋的笑而不安,因为正常逻辑来说,枕千秋应该先谴责,后指正,而不是莫名的感叹。
他的心逐渐慌乱,直接问道:
“师尊,为什么这么问?”
枕千秋笑着摇摇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世事无常而已。”
是啊,世事无常,百年前的他以为自己是现代人,可以篡改天道,可以倒行日月,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拯救,但百年间挚友死尽,故乡异位。
不用与桓苍共度一生回到现代,此刻心气早已经如油尽灯枯,百年间他不断在想,现代中的火车问题,修仙世界的献祭绝望,到底什么是善,什么是道德,为什么会是自愿的,一群人的牺牲,六个人的牺牲,最后,一个人的牺牲,无数的牺牲会换来和平吗?
“和平与发展本就是一种奢侈,只是身处其中的人浑然不觉。”①
枕千秋觉得黎明时代的修真界缺少了一种东西,暴力推动下,很难产生的东西。
“秩序。”
这世间聪明人太多了,他本想当个无所谓的痴傻者,至少在这个世界。
他十六岁继承家业,怎会不知人心铜臭,自私难测,重重算计,只是笑意带过,权当无知。
可这个世界,崇高的无畏,极度的奉献,人心的纯粹,他自认并非什么圣人,不过游走世间,常被温柔以待,于是报以馈赠,以善报善,以恶报恶,他知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也知道。
他确实平等地爱着所有人,白玉京百姓常道:剑尊在上,作恶者会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不多不少,恰恰刚好,行善者会得到他应有的馈赠,赠人暖阳,手有余光,如今的人们早已不知三角为何物,亦不知那段历史。
天才就是天才啊,无论是黎明时代还是鎏金时代初期,都崇尚暴力解决一切,修为就是第一生产力。
所以天才们推平夭亡,亦不费吹灰之力,就是因为他们的修为极高,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能轻而易举的将纸切开,可是用天才们赴死,只需要更宏观的绝望,自愿和非自愿都不重要,那位杀戮道修士半步并肩天道,就能留下如此大的祸害压迫所有人做选择。
偏偏冤有头债无主,修士已死,天道仍存,可三角此物没有一诞生就被劈得七零八碎,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做什么?
每个人都足够重要,枕千秋觉得这个世界根本不应该拥有天道,有人思考过,天道是什么吗?
飞升,有没有可能是谎言?
就算是桓天帝,也在无尽的长生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他为什么会选择飞升,谁在帮助他飞升,是谁不想让他留在修真界?
既然没有人飞升成功,那是谁告诉修士飞升是第一目标?
他想起了南银曾说过的:
“新生儿中十万分之一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力量,足够长寿的寿命,我是其中之一,我曾经并未思考过我拥有的,但自从鎏金天后,我在思考,为什么百姓们如此渴望三角,渴望力量,而修士们追求道德与道心,噢,当然还有,爱情。”
“一个很简单的答案就是,百姓需要担心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我未到来之前,鎏金天甚至时时陷入饥荒。
可这些生活必须对于修士来说就像是空气,根本不需要担心,辟谷者无需进食,无情道者无需玩乐,更追求的是道德,以及自我的实现,是身为天才的自信与骄傲,是修为上的成就。”
“魔修之所以称为魔修,是不遵循正道留下的道德准则,直接利用所有无辜的百姓,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只当工具,也不觉得会有威胁,直接用不当力量与正道打的有来有回,使罪恶不能立即审判,正义也会迟到,为什么?没有足够强大的审判机关。”
“还因为天道准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尊严只在剑锋之上,尊重只在杀戮之间。”
“魔修靠不当手段获得力量苟延残喘,天道的暴力也只是福祸相依,总有魔修甚至能够借此更加强大。”
“但我觉得这很荒谬,真的很荒谬,人之所以被称为人,就是并非草木无情,而有仁慈。
每一个人都经历一样的时间,都是天地所育,为了一己私利,伤害他人的生命,从来不会合作共赢。
北稗就是这样一个人,但没有人可以理直气壮的杀另外一个人,罪恶的审判应当保持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
“一个真正和平的社会,应该是所有的人的实现,所有人的笑容,而不是只靠暴力,也许初期可以如此先行统一,但修真界绝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否则只会重复那一位杀戮道修士的后尘,”
“我希望以后的世界,人人都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而这,最开始的实现却是需要一个统一的暴力机器来统一白玉京,这是势在必行的,军队,财政,都要集权,凡人与修仙者从来并非对立,要审判的从来只有罪恶。
“我一直认为这修真界只有两种人,不仅是因为凡有灵根者,无论男女,天生生理力量相同,皆为练气初期,而只要到达了元婴,无论男女,皆可生育,抑或选择用炼器等方式,倾注心血,把武器当做自己的孩子,凝聚魂灵。
所以修真界只有两种人,情绪人与工具人,我称之为十人与木人,并且可以互相转换,而没有男人与女人,酥酥和煜子还有正常状态下的千秋就是很明显的情绪人,也就是十人,洛神属于能自由切换的,而太上忘情的千秋与我就是木人。
可是修真界如此,凡人界呢?
我不能忽略她们的苦难。
”
枕千秋看着她的神采飞扬,讲述她早已布局好的理想与未来,充满领导者的魅力,少年意气,卓越风发,思想先进,真是的天才啊。
这一代人才辈出,群星璀璨,各有特色,鎏金时代果真是鎏金时代,枕千秋和桓煜看南银入了神,眼中皆是钦佩。
最后她笑着扬起了酒,三人碰杯,一饮而下,那是枕千秋唯一一次喝醉,桌旁的棋局还未下完,而醉梦中,他听到南银低声笑道:
“千秋,小心了。”
回过神来,桓苍已经含着担忧的目光来到了他的身前。
“师尊,在想什么?”
枕千秋微微一笑,抚上桓苍的长生辫,道:
“在想,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桓苍眸间一软,隐去担忧的目光,顺从地叠起双臂枕在枕千秋膝上,任由枕千秋重新梳好编好自己的长生辫。
他自己当然会梳,但是他当然会以这个理由缠着师尊,他为师尊束发立冠,师尊为他祝佑长生,两人都乐得开心,被偏爱者总归是理直气壮的,这一世的桓苍,拿回了本应属于他的爱,早在百年前,就应当如此……
枕千秋编完最后一条长生辫后,笑问道:
“19岁生日快到了吧,想要什么礼物呀?”
桓苍眼睛一亮,把早就准备好的安排说出:
“我想师尊去看我的明朝观设计作品。”
枕千秋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道: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