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回家。 ...
-
“先送走，先……”
“组长，这个拿去研究院吗？”
“唉……拿去吧，我们这楼里也放不下，研究院那边还能联系一下警方做个物检。”
光是把龙兽残骸收拾好并送走，就花了王胜平一个下午的时间。
龙兽即便是被切成了几块只剩残骸也仍然太过巨大，要送走得拉几辆货车来，而那外壳更是不知道用什么金属制作的，密度不小，总重便达到了一个相当有负担的水平，给运输又添了不小的麻烦——天知道这么重的金属身躯到底是怎么飞起来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艾尔海森他们塞进提瓦特人的异次元背包里……对此，空的回答是：“这个东西一看就塞不进去吧！！”
发动这一次传送的人正是空。他早就习惯于在地脉之中穿梭了，要带人根本不算难事，而艾尔海森状态太差，Omega又没有神之眼，这个任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身上。龙兽残骸就是他在使用地脉传送的时候顺便带上的东西，至于结果嘛……艾尔海森只告诉他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蓝星的传送锚点不多，空也没有地图，这个降落地点就是随机选的。
不过也还好，毕竟目前拥有传送锚点的地方，估计也只有异监局相关的机关部门……以及艾尔海森和赞迪克的家里了。
而在送走了科考小队、又安排好了异监局之后，艾尔海森终于是撑不住了。
“……欧米迦。”目送王胜平去联系研究院交接之后，艾尔海森抬手抓住了Omega的手臂，将身体几乎一半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再向旅行者伸出另一只手示意他抓住，“我们回去。”
“回去？”旅行者有些疑惑，但还是伸手抓住了艾尔海森的手掌。
Omega顿了一下，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确定你还可以完成传送么？”
艾尔海森没有回话。下一刻，三人都身体一轻，再次脚踏实地的时候，场景已经换成了一个有些昏暗的地下室。
没等空回过神来，Omega便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接住了差点整个滑到地上的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
“别吵……睡觉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把自己清空重启的方式。”
艾尔海森整个耷拉了下去，肉眼可见的精神状态极差，头顶上的呆毛都好像变得蔫巴了，有气无力地对空说道，“传送要走地脉，会加强我跟世界树的联系……旅行者不知道位置在哪儿，总不能让欧米迦带路。”
“Epsilon在这里有身份证明，你也可以选择一些相对‘正常’的交通方式。”Omega看来倒是没怎么介意艾尔海森把他当垫子的行为，手上在他腰间一捞便把人抱了起来，转身就放去了地下室里那个松软的懒人沙发上。
“那就太慢了。”艾尔海森闭上眼，掩去右眼之中铭刻的十字花叶纹样，外套上挂着的神之眼在地下室里发出淡淡的光芒。
Omega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车熟路地走到墙边，把地下室的照明打开。
他很贴心地只开了一盏氛围灯，暖黄色的光芒柔和地将四周墙壁打亮，艾尔海森眉头皱了一下，躺在懒人沙发上缓缓翻了个身，脸朝下地埋了进去。
空在一边看完整个过程，原本还有些话想问的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太暧昧了，独身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旅行者也是见过不少人情世故的，到这种要读空气的氛围里该有的敏感还是有的。
他的表情异常复杂，转头看向了在地下室里转悠打量着那些研究器材的Omega，试图用眼神询问：所以你俩现在到什么进度了，不会真的在谈吧？！
Omega不知道有没有接收到空的讯息，他戴着面具，也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大概转过头来“看”了空一眼，再转过身去轻轻摆弄了一下那些堆得乱中有序的试管架子与炼金材料。
不知为何，空从他的表现里读出了“我也不知道”几个字。
……
轻手轻脚地把地下室大致收拾了一番之后，Omega带着空就上了楼。
这里是Epsilon在蓝星购置的居所，传送锚点也是艾尔海森之前设置的第一个样品，而这里基本上还保持着他们出发海航之前的模样，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但角角落落里都是两个人在此生活的痕迹。
Omega持有着Epsilon的记忆，自然也清楚这每一处细节的由来。
艾尔海森喜欢看书，并且喜欢一次拿很多书出来一起看，所以客厅的沙发边上有一个整齐的书堆；出门前两人的衣服都收了放在烘衣机里，现在定时是已经结束了，但衣服大概还挂在那儿；Epsilon之前给艾尔海森购置的笔记本电脑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现在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只是平时艾尔海森也不怎么习惯用它，键盘上已经有些落灰了；而在茶几的另一头那个装满巧克力的盒子，这种高能量的零食有助于思考，Epsilon喜欢随身带一点，出发前一个星期Epsilon才补充过一轮，现在还剩了一大半……
他在客厅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招呼空：“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我需要准备一下。”
空双手抱臂，靠在连通地面两层与地下室的楼梯边上，抬头看着Omega。
“你要准备什么？”
“至少需要一间客房，嗯……衣服或许也该换一套，适当的伪装是有必要的，之后的工作是……”
Omega喃喃道，背着手从空的身边经过，慢慢悠悠地晃到了二楼。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对他而言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他可以轻易地从记忆中找到这些蓝星科技的使用方法，但却无法理所当然地使用它们，而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冲击。
是的，冲击。只是这种冲击并非来自于异世界的文化冲击，也不是在看到自己的切片与艾尔海森之间发生的过往之后产生的倒错感……
这种冲击，更像是来自Epsilon本身的。
哼……
Omega走进了Epsilon的房间，看着房间里那面被改造成大型白板、写满了笔记又贴满了纸条的墙壁，轻轻发出了一声冷哼。
这个房间，艾尔海森从没有进来过。
“为了算计‘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他走近了那面墙，然后慢条斯理地摘掉皮质手套与手甲。
墙上的笔记充斥着混乱的字词，大量用只有主人能看得懂的图画表示，并且混杂了许多种不同的语言……Omega却大致能看出其中的含义。
他的肤色比Epsilon还要更苍白一些，一双手甚至有些干瘦，五指修长，骨骼明显，这一双手却缓缓抚摸过墙上那个用须弥语写就、在笔记的思维导图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艾尔海森”。
Omega常年接触愚人众的研究，也一定程度上担起了全部「博士」切片的统筹工作，可以说，所有切片的记忆与数据在共通之时几乎都会在他的脑中走一趟，但Epsilon在记忆里表现出的状态，Omega也是第一次见。
他作为切片被创造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在提瓦特过去数百年的岁月里，“赞迪克”此人拥有的身份数不胜数，可以是教令院的学生，可以是愚人众的执行官，可以是枫丹的机械师，但没有一个会像Epsilon一般，如此的“感性”。
即便是当初那位在教令院学习的见习陀裟多，也不会如此。
Omega还记得那位名叫“索赫蕾”的生论派陀裟多。他非常清楚，“赞迪克”一直以来便是绝对的利己主义者，追逐未知、追至力量，冷漠、高傲……这一点甚至在一些年纪轻的切片身上都未能有所改变，因为这份冷血而死在“他”手上的人同样不计其数，索赫蕾也一样。
“赞迪克”对自己的认知在很久以前便是“怪物”了。他过于天才的头脑让他与人群格格不入，天生淡薄的道德观念又让他被人群排挤，人们评价他的课题、评价他的学识、评价他的品行，却从不会接纳他，不会教导他……那么放弃学着成为人类，也许就是他这样的“怪物”的必经之路。
但索赫蕾是个特殊的角色。那是“赞迪克”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完整又真实的、指向他自己的恋慕之情。
“我本以为，‘我’永远不会、也不可能选择一位固定的情感联系对象，我们的机体甚至被制造得连性/欲水平都很低下。”
Omega在墙边走过，一目十行地阅读着Epsilon留下的思考痕迹。
目光接触到Epsilon写下的艾尔海森的名字之时，莫名的情绪便在他的心里翻涌而起，苦涩的、兴奋的，压在Omega的心上。
“我还以为本体他干脆把机体里的情感模块都给去掉了。呵呵……我们所有的情绪反应竟然都不是由数据精密模拟的体验，多么荒谬的‘弱点’，妄想一群怪物去追寻人性……他为什么留下了呢？”Omega声音略微拖长，这似乎是他的一个习惯。
金属制的鞋跟踩在柔软的地毯里，没有发出声响。
“而你知道他给我们都留下了情感模块，Epsilon，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利用这一点，甚至反过来污染了我的数据库……你准备连他也一起算计么？”
“一个绝妙的惊喜……不论你的初衷如何，至少我承认你的诡计非常成功。你的人格逻辑模组被你保存在其他地方了，我们并没有融为一体，但你的情绪模组无异于一个炸弹，会在我难以掌控的情况下爆发……就像现在。”
他低下头，抬手捏住了脸上的面具，缓缓将其取了下来。
Omega的面具之下并不是完整的人脸，其眼部被设计成了探测器的形式，机械的回路遍布其上，一枚红色的装置在正中间闪烁着红光，仿佛一枚诡异的独眼。
然而，在他的面具被取下的那一刻，虚影在他的面部闪过，随后覆盖在那非人的机械独眼之上，将其塑造成为了一张年轻又英俊的面孔。
一张与赞迪克无比相似、却更加成熟的面孔。
Omega叹了口气，将面具往床头柜上随手一放。
“……我竟然也会因为他不愿意叫我的真名而如此沮丧啊。”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