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带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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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约定？”
听见赞迪克的话语——他这句话甚至是用汉语说的，艾尔海森皱起眉头，看向了他。
用汉语的目的是规避他的另一位切片「博士」的窥探，这也是艾尔海森起初向他询问时使用汉语的原因。虽然现在艾尔海森对「博士」还不够了解，但汉语作为一门学习难度极高的语言，在没有来自世界树的知识灌输的情况下，要熟练掌握它必然会花费许多精力……他赌的就是「博士」远在提瓦特，哪怕能借助世界树与赞迪克的联系对蓝星窥探一二，对当地文化与语言的掌握仍然不够充分。
只是，别说是艾尔海森了，哪怕是把前文都翻一遍也没有哪处曾经提到过这个“约定”，而作为文科生的艾尔海森更是记忆出众，按理来说不应对此毫无印象。艾尔海森原以为他是指先前所提的赌约……那个奇怪的、莫名其妙的赌约，但此刻在这里重提，却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赞迪克眯起眼睛，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拉着艾尔海森往石化古树的方向走。
“那只是一个口头约定。”他说着，抓住艾尔海森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赞迪克走在艾尔海森的前面，强大的力道拽得艾尔海森稍一趔趄，足尖在满是碎石的废墟之中轻轻绊了一下。他下意识将重量压在赞迪克的手上，却被赞迪克手臂上的力量撑住，没有摔倒，只是也没有停下脚步。
“但我不相信你真的没有听到，或者是忘记了。”
……这句话落入艾尔海森的耳中，不知为何，竟然叫他听出来一种……委屈的味道。
这一直觉升起之时艾尔海森都没忍住呆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感受，却又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在他的耳边说：是的，现在这个牵着你的人，有一些委屈。
是因为你忘记了与他的约定么？
……不。
艾尔海森确信自己绝没有忘记与他相处的每一个瞬间。
然而，在艾尔海森试图捋清楚自己的记忆与思绪之时，「博士」突然打断了他们。
准确来说，是针对赞迪克一人的。
【我开始好奇……你的数据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过程？Epsilon。】
“等我回去你就能知道所有了，反正我们是同一个人，Omega，欧米迦……”赞迪克的声音冷得出奇，艾尔海森从未听过他这样说话的语气，那其中似乎还含着某种隐约的怒火。
“别用编号叫我。”
【但你知道的，“赞迪克”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是“我们”共有的名字，那会无法区分我们。】
听着在脑中响起、仿佛幽魂梦魇般阴魂不散的声音，赞迪克气息沉重，几乎是靠着手中艾尔海森的触感在平复他的情绪。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很快你也不需要区分‘我们’了，不是么？”
「博士」的声音对于艾尔海森而言始终是浮在天边的，他与赞迪克的对话也并没有避开艾尔海森的意思……并且，艾尔海森觉得这应该不是跨世界通讯技术上的问题。
这其中处处是怪异，艾尔海森不了解他们切片之间的伦理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不妙。他的眉头紧皱，最终却还是没有出声。
因为赞迪克牵着他，已经走到了古树之下。
一颗死去的古树，和其扎根的、即将完全复苏的地脉……神之眼作为联通地脉、元素与人类的桥梁，在艾尔海森的身上轻轻摇晃，像是预警，也像是雀跃。
随后，一种呼吸、或者一种心跳，在他的胸中响起。
那是一个有节律的悸动，就仿佛艾尔海森平凡了二十多年的躯壳里忽然长出了非人的第二个心脏，扰乱了他的思绪，扑通、扑通……
赞迪克没有松开手，而是转过身，将艾尔海森的另一只手也牵起。赞迪克抓着他的手腕，将艾尔海森的掌心抵上枯死的树干，滑落的衣袖边缘里露出神造人偶的关节拼合水口与维持机体运转的能量线，原本蓝色的能量线却不知何时隐约染上了些碧绿的颜色。
地脉之中的能量定然产生了某种巨大的扰动。这样想法出现在艾尔海森的脑中，但他却无法捉住它、继续思考下去——
因为地脉同时也扰动了他。
艾尔海森已经分不清那些通过神之眼涌入他的身体、又顺着他的手臂流出的能量具体都是些什么了，人类的躯体给他带来了诸多的限制，但他很清楚这些能量的去向与目的。
……普通神之眼持有者根本无法承受的庞大能量流经他的身体，化作一把钉锤，仿佛要将这一处秘境的空间彻底击穿！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意识，让你不会在世界树的信息流之中迷失……】
纳西妲的声音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艾尔海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理解祂的话语，他只是垂下双眼，眼前重归黑暗。
“……艾尔海森。”
赞迪克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你睁开眼，看着我。”
他将艾尔海森的右手贴在树干上，面对面地站着，手指却顺着艾尔海森张开的指间缝隙进入。人偶的手心贴着人类的手背，堪称恐怖的能量流从赞迪克的体内爆发而出——那是之前每一天，艾尔海森往他的体内灌输进去，被他储存起来的元素力。
在这么多天的积累之下，这之中的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堪称恐怖的量级，如果赞迪克不加约束和控制地将其一次性爆炸放出，炸毁一整个现代城市也只能说轻而易举，甚至足以引发天灾级别的自然灾祸。
现在，如此长久的积累都要化作打通地脉与世界树的通道——让死去的古树身上，长出新的世界树！
“你睁开眼，看着我。”
他又说了一次，语气很平静。
只是，这话仿佛是一种指令，艾尔海森下意识地便听从了他。青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视线尚未能聚焦，赞迪克却能清楚，艾尔海森一定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从赞迪克体内流出的草元素的特性在艾尔海森神之眼的引导之下突然活化，与充斥在秘境之中的自然的水元素发生了结合，无数的草原核便在地底、在跃动的地脉之中生出，却没有绽放。
像是有一只手将这些种子收拢在一起，将它们埋入地脉的深处，然后……扎根于地脉，生发为巨树。
赞迪克的另一只手托起了艾尔海森的脸颊。
血红色的眼眸落入艾尔海森眼中，却让他的感官产生了些许错乱。
纳西妲的保护只让他不至于接收到过多的纷乱信息，以至于让艾尔海森的大脑直接爆炸，但这也同样影响了他的五感。此刻的艾尔海森无法准确辨认赞迪克的样貌，只是几个月的形影不离让二人实在太过相熟，光是凭借气息与直觉，艾尔海森都能感知到赞迪克的行动。
“艾尔海森，我们只是在仓鼠球里奔跑的两只小白鼠，笼子被人推动，不得不奔跑向前……”
赞迪克手轻轻摩挲着艾尔海森的脸颊，他低喃着，看着艾尔海森失神的面孔，也有些眼神失焦。
「博士」——编号“Omega”的多托雷切片的真正布局，针对编号为“Epsilon”的多托雷切片的阴谋，无端被卷入的艾尔海森，试图带着子民尽快离开置身事外的智慧之神……
这些都是他眼前这个普通人类所无法窥探的真相，也是他身为局中人、身为“Epsilon”、身为“多托雷”无法告诉他的真相。
所有名为“赞迪克”或者“多托雷”的个体无一不是精于算计的，这一点，Epsilon非常清楚。
但同时，身为经验丰富的研究员，身为永远探索未知的学者，他同样清楚……有一样事物，是无法被一直算计下去的。
——那是人性，是人类本身。
“但你也是一个奇迹，一个独属于‘我’的奇迹。”
赞迪克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储存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着，甚至已经接近见底，但在他们的掌下，原本死去的银白古树之上，新的根系在腐朽的树木周围破土而出、盘曲而上，以无可抗拒的伟力绞碎这旧时代的信仰，化作自己的养料。
事实上，赞迪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艾尔海森说这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Omega没有对此加以阻拦——在梦境的力量之下，Omega连艾尔海森的行动都可以控制，叫他精准地输出能量，按理来说控制赞迪克这个原本就是切片的存在应当更加轻而易举。
可惜他现在不想思考这些。
赞迪克往前走了一步，从前一贯冷血的他仿佛被某种力量所控制，这种力量叫他恐惧、叫他雀跃、叫他担忧、也叫他忍不住向艾尔海森靠近。
啊……我明白了。所以，我们都还是人类，对么？
赞迪克轻轻笑了。他抬起头，将自己的眉心贴上艾尔海森的眉心。
气息交缠着，新生的世界树的光芒渐渐遮住了他们的视线。
在一片模糊之中，赞迪克的声音也在爆发的能量波之下变得破碎不堪。
——艾尔海森的意识却莫名从混沌之中挣扎而出，捕捉到了人偶声带的震动。
“……你会把我带回去的，不是么？艾尔海森。”
下一刻，大量的液体溅上了艾尔海森的脸颊，打湿了他的发丝、模糊了他的视线。
……赞迪克的头颅在他的眼前直接爆炸开来，人偶肢体的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最后一股能量被狠狠灌入他的体内，却只是回归了艾尔海森的躯体，没有再流出。
而从那失去了控制的人偶残躯之中涌出的事物，是无数湛蓝色的，“血液”。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带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