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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黑白戏 ...


  •   “曹先生是我玉明斋的贵客,你冷不防闹这一出,坏了玉明斋的名声,日后不光曹先生再不愿意来,与他亲近之人恐怕也要将我拒之门外。这一算,损失实在不小。”解溪云撩起一双狐狸眼,“我只要你陪我一日,不过分吧?”

      解溪云面上镇静,内里其实并不踏实。
      他前辈子摸爬滚打,最先练就的便是铁嘴钢牙,柏木舌头。这抹了蜜的嘴能把死人念活,能令百十人心甘情愿地接手赔本买卖,。能叫花永彰与柴绍宗同他相逢恨晚,立时三刻要与他拜把子称兄弟。

      可即便他舌灿莲花,进了这车厢也好比误入蛇穴,掌心间不觉已生了层薄汗。
      当年他囊中羞涩,掏空衣兜也凑不齐十个铜板,小哑巴跟着他饥一顿饱一顿,喝的西北风比粥多。如今在柴几重面前,他好似又成了那个因钱袋子空瘪而赧颜挠颈的少年郎。

      柴几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一只食指缓慢抬起又下落,点在膝盖,嗒嗒弱响。

      “可以。”
      半晌过去,柴几重单吝啬地吐出这两字,随即移开目光。

      日子全凭解溪云一人决定,柴几重原以为那人会急不可耐地缠上来,没成想数日过去仍旧没有消息。
      他渐渐发觉解溪云的身影几乎消失在柴公馆。那人起先是深夜,亦或者清早才回公馆,后来甚至整夜不归,以至于柴几重已差叶衡另寻他法约见曹铭。

      解溪云在房门前喊住柴几重时,距离约定已过去将近一周。

      “叫你久等了吧?”解溪云像条尾巴似的黏在柴几重身后,手中牛皮纸袋喀喀响,“为掩人耳目,我特地从绥岭新拿了一批上等货,这几日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呢。”

      “说够了?”柴几重站定,一只手握在房门的门把,他斜睨解溪云,“你受了几分委屈,又挨了多少罪,与我何干?你若想邀宠,恐怕找错人了。”

      “我可是寄人篱下,当然要讨好你。”解溪云丝毫不在意他的挖苦,“我已同曹铭约好时间,就在后日。”
      他一手轻柔覆上柴几重的手,拉住门把,将半开的房门闭拢:“二少,你也清楚,生意场上没有谦让一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对吧?”

      “时间。”柴几重冷着脸抽出手。
      “明日。”解溪云一双狐狸眼弯得狡黠,

      柴几重瞥一眼解溪云手中纸袋,又冲等候在旁的叶衡稍抬下巴,叶衡随即答:“属下会把您明后两日空出来。”

      柴几重旋即推门进屋,任房门砰一声在身后合紧。
      他不问去哪里,也不问要做什么,显然是毫不在乎。只可怜叶衡去也不成,留也不是,偏又嘴笨,不知该同那挨了冷眼的解老板说些什么。

      解溪云倒很无所谓地拍了拍叶衡僵硬的脊背:“无妨,我清楚他的脾气。”

      他这人确实是没心没肺的脾性,并非不会痛,只是经年的苦寻早早磨平了他的棱角,他的情感渐趋平和,乃至迟钝。
      如今他已很习惯一厢情愿地付出,至于其他的,便无暇思虑了。奈何不是人人都能如他一般宽宏大量。

      “该死的……姓柴的适才那是什么态度?”薛子文方停好车上楼,恰恰好撞见那场面,一时腔子里都烧起怨火,好容易憋进房中才开口。
      “三爷,他那副德性与您口中人实在是天差地别,怎么他金口难开,却要您低声下气?您又何必为了那白眼狼铤而走险?若当真卷入花氏争斗该如何是好?您不是说了日后再不掺和险事的么?”

      “嗳,瞧瞧这火气,我去给你泡杯凉茶?”解溪云凑在他耳边吹了声口哨,雀鸣那般啁啾断续的,逗得薛子文脸一瞬便红透了。

      解溪云还以为薛子文这是怨火更旺了,赶忙将手中纸袋递过去:“别恼了,三爷我不委屈——来,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闻言,薛子文只得咬牙把满肚子话都咽回去。牛皮纸袋倒扣于桌面,落出个木质圆盒,外缠蓝丝绸,盒上刻花体的英文,显然是西洋货。

      薛子文一怔,肩上紧跟着一沉。微微偏头,便见一只手搭在他肩,解溪云又将脑袋上去,大喇喇地倚着他。

      薛子文身子一僵,有些不自在:……“这是给我的?”

      “废话,你三爷我是眼睛不好,又不是瞎了,难道会送错人?快拆看罢,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买个新的。”解溪云拿另一只手搡他。

      他喉头滚了滚,口腔好似分泌不出唾沫,嘴里涩得厉害。他握住柔滑绸缎往外轻一扯,开了盖儿,便见木盒正中一顶纯黑毛呢礼帽。

      须臾,他鼻子一酸,连带着眼底也有些微的泪意。

      啪——
      后背忽然挨了一击,薛子文侧过脸,便见解溪云嬉皮笑脸道:“男子汉大丈夫,可别轻易哭鼻子。”

      薛子文往旁挪了一步,不容解溪云细瞧他已有些红的眼:“我没有……”

      解溪云一笑:“你说没有便没有吧,快戴上瞧瞧合不合适。”

      薛子文动作磨蹭,他有些舍不得。解溪云一挑眉,遂两手抓了帽檐,将礼帽正正戴在了薛子文头顶。又与他拉开距离,两手搭他肩将他上下打量,目光烁烁,就好若即将送儿子远行的老父。

      “不错。”解溪云赞许地点头,“三爷我眼光顶好,连大小都选得妥当。”
      薛子文没被他的玩笑话带偏,而是很认真地看他:“多谢三爷。”

      “谢什么?三爷当初说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难道是假话?”解溪云的手自薛子文双肩沿手臂向下,划至手腕时,解溪云牵起他的手,郑重道,“日后还要劳你继续给三爷当牛做马。”

      薛子文无言以对,解溪云却冷不丁道:“子文,生辰快乐啊。”

      “生辰?我没有那种东西……”薛子文摸在帽沿的手猝然垂落。

      “我不是说过,你日后就在二月随心挑一日过么?能过就要过啊。”解溪云耸耸肩,“怎么,不乐意三爷给你庆祝啊?”

      薛子文低下头,他不敢看解溪云,只怕这一眼便要叫他无可救药地堕落,便要令他吐出那些痴癫的疯话。
      他不怕什么阿鼻地狱,他只怕解溪云弃他而去:“三爷……”

      “送你的便好好收下,我这人就喜欢瞧人高兴的模样,其他的话也不必多说,给我个回礼就够了?”

      “您想要什么?”

      解溪云捏住他的两边脸颊:“笑笑?”
      薛子文倒是笑了,眉宇间却尽是无奈:“什么啊……”

      “小子,你别不当一回事,这可是你三爷的一片真心!”解溪云更加大手劲捏他,“如何,够不够收买你的心?”

      薛子文一怔。

      咔!
      虚掩的房门遽然打开,进门之人当即停在原地。

      “你怎么来了?”解溪云松开薛子文的脸颊,却有一只手背在身后环住薛子文的腕。

      柴几重扫看他二人过分亲昵的动作,目色晦暗:“明早几点?”

      薛子文向前一步,挡在解溪云面前:“八点,我会负责开车。”

      柴几重便问:“你开了几年的车?”
      薛子文盯视那双寒光毕露的眼:“已有三年,您无需担心我的车技。”

      “我担心什么?你又不是专给我开车的。”柴几重一哂,瞥一眼解溪云,便带上门出去了。

      薛子文攥紧拳,他当然听得出话中讥嘲意味,柴几重这是在警告他主仆之别不可逾越。正发愣,被解溪云牵着的左手忽然一沉。

      他回过头,看见手腕一只做工精细的洋金壳圆腕表。

      次日一早,载着解溪云和柴几重的轿车停在银华大戏院前。俩人下车后,薛子文将车开往玉明斋,不再陪同。

      解溪云领柴几重入场,他走得温吞,不时向卖杂拌儿的确认位子,柴几重反而先一步寻到座位坐下。

      匆匆决定的日子,放映的是一部口碑成谜的爱情电影。无声的黑白电影在眼前闪烁,柴几重凝视屏幕,沉默无言。

      解溪云对电影没什么兴致,故而一直在用余光瞄柴几重被映得发白的脸。然而不论戏中人是哭是笑,柴几重的神情都未有分毫改变,他猜柴几重也并不喜欢这舶来的玩意儿。

      电影接近尾声,男女主角拥吻时,解溪云见场内空旷,便趁着氛围旖旎,以气音问他:“你正是大好年纪,眼下可有心上人了?”

      柴几重冷漠答:“与你无关。”

      “……我见你适才很熟路的模样,还以为是常与哪家小姐一道来。”

      “确实和女人来过许多回。”

      解溪云一面为他不是与男人同行而有几分欣喜,一面又对他这敷衍态度很不满:“今日是你陪我,你却连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都做不到么?”

      柴几重一哂:“你想听什么?我与谁恋爱,与谁上.床,还是与谁结婚?”他侧过脸,“你就这么想探听我的私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解溪云倒是答不上了。
      他以为的关心,至少得将一个人的脾性摸透,可他无从完整地了解柴几重,自旁人口中听说的又尽是柴几重的坏话,他除了直白地提问,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别再以长辈自居了,你算我什么人?”

      电影恰好结束,解溪云在灯光忽然熄灭又猝地亮起的刹那陷入了失明。
      这明暗交替令他那只不好使的右眼也罢了工,他很想看清柴几重的表情,心底有些焦躁,却只能像以往无数次那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等待眼睛恢复。

      他其实试探着喊了一声柴几重,可声音细如蚊蚋——为人师长者,大多不乐意示弱,更不可能情愿将自个儿极不堪的一面展露人前。

      解溪云确实不为自己的残缺而自卑,但也不意味着他不会为之叹惋。

      视线恢复时,正如他所料,柴几重已不见了踪影,就好似八年来的无数场幻梦一般,瑰丽又残忍至极。

      他快步往戏院外走,迈出去的那步却是缓慢而悠哉,仿若无事发生,仅仅是他动作磨蹭了些。

      瞧见门边神色诧异的柴几重,他微微仰头,笑道:“你说的话当真残忍呢。”

      柴几重没给他好脸色:“所以趁早死了纠缠我的心。”

      “等到我死了吧。”解溪云在他背上推了一把,“朝前看。”

      柴几重还没反应过来,解溪云便勾唇迎上前:“好巧,蒋先生也来戏院消遣?”

      柴几重定睛,这才见已走到跟前的蒋一岭。他身侧有一女人轻挽其手臂,见了人便低眉敛目,白面须臾漫出淡粉的色泽。

      “哟,解老板、柴二少!”蒋一岭将手从女人臂弯抽出,冲解溪云摆了摆,“我是个粗人,不识几个字的,哪里看得懂那玩意儿?在街上瞎逛罢了。”

      他堆着笑看解溪云身后的柴几重,这一笑,脸上那道疤更鼓囊几分,活像条灰褐分节的蚯蚓,不住颤动、扭爬。

      “二少今儿又带解老板逛松州城?”

      “解老板乃家中贵客,我不敢怠慢。”柴几重并不很乐意与他周旋。

      眼见蒋一岭面上笑有些僵了,解溪云赶忙道:“好容易有这机会,我可不得死皮赖脸缠着二少么?这松州与辽川风俗多有不同,我是看什么都新鲜。您瞧瞧,单这银华大戏院都要比辽川戏院要气派百倍呢!”

      他平素待人大方,绝非一爱钱如命的吝啬鬼,可有时他会故意漏出几许狡诈的商人相:“都说松州乃聚财宝地,日后只盼蒋先生能多多照顾我生意,容我也同诸位一块儿发大财了。”

      “您这话说的,松州再好也不及辽川。”蒋一岭哈哈大笑,“我听说辽川的电影已经会讲话了,松州的戏院里演的还是无声戏呢。”

      “那玩意儿确实稀罕,可我实在听不惯他们讲话的腔调,倒不如闭嘴。”解溪云眼波一转,流向随行的佳人,“蒋先生还有美人作伴,当真是好福气,眼下是要去哪里消遣么?”

      蒋一岭摆摆手:“回家用晚餐了,夜里还得到销金窟看场子呢。您是有所不知,我这嘴最是刁,饭店里的吃食口味实在一般,我家那厨娘的手艺才是一绝。”

      蒋一岭的手绕在身后,猛一捏女伴的纤腰,那女伴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小半张,他很得意似的龇牙笑:“二位若不嫌我庙小,不如随我一道回家尝尝?”

      “我倒是很想。”解溪云幽幽叹一声,“只是今儿日程排得实在很满,恐怕是难以如愿。”

      “看来是我那小庙招待不起二位大佛,那便不强求了。”蒋一岭虽说一直咧着嘴,解溪云却看得出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直待二人乘车离开,柴几重才开口:“你早就知道蒋一岭今日会来这儿?”

      “当然,”解溪云耸耸肩,“我好容易才打听到的。蒋一岭换人如换衣,又对玉石古玩一类没什么兴致,钱多用以置办宅子,故而有数处住宅。想抓他自然急不得,需得天时地利人和。”解溪云冲轿车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适才那女子的模样你看清了么?”

      柴几重直言:“朴素长相,没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你看得不够仔细,那女子面窄,下颌圆润,眼镜水灵,嗓音温软,是清水出芙蓉的江南气质。”解溪云笑了笑,“赌场那夜他身边的女伴也是类似风格。”

      “我差人查过,这蒋一岭本是水乡出身,兴许有那么些思乡情切的意思。他平日里行事谨慎,即便是到胡同、舞厅寻个消遣也必有护卫跟随,想要得手不容易。好在他是个色胚,来一出美人计,要抓住他也不算太难。”

      言罢解溪云回头,却见柴几重的神情有些莫名的严肃:“怎么了?”

      “所以你让我陪你,也不过是为了蹲到蒋一岭?”柴几重的音调低得古怪。

      “不全是,”解溪云抬头看他,“我强逼你陪我整日,你恐怕早已在心底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唯恐不做些正事,要叫你恨我。”

      “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我一向如此。”

      柴几重无言以对,阴着脸跟在解溪云身后,见他好似很熟路,更冷笑一声。

      “别多想,我确实没逛过这条街。只在谈生意时到附近饭店用过餐,有个模糊印象罢了。”

      “你费劲记路做什么?难道你身边还缺伺候你的人?你那姓薛的仆从不是事必躬亲么?”

      解溪云听了那话却勾唇笑起来:“自然是为了日后能与你单独来。”他很认真地看向柴几重,“我有一箩筐事想同你一块儿做,眼下这机会来之不易,自然要把握住。”

      他没告诉柴几重,他默默攒下八年愿望,其中没有一条不关于小哑巴。
      路过租界区,自玻璃橱窗瞧见舶来的毛绒玩偶,会想起小哑巴;元宵途径悬满花灯的喧阗长街,会想起小哑巴;寒冬买到热腾腾的烤红薯,想起的还是小哑巴。

      明知小哑巴的尸骨也许早就埋在哪处荒郊野岭,他仍旧不死心地哀求佛祖给他一个机会去实现那些多如牛毛的愿望。

      如今也算美梦成真了。

      解溪云在一路边小摊前停下脚步,摊主大娘坐在个板凳上,翘着二郎腿,左手边置一只小泥炉,膛中旺烧柴火,炉上蒸锅中摆了好些白花花的蒸儿糕。

      解溪云三两句哄得那大娘喜上眉梢,买两份热气腾腾的蒸儿糕,又被塞了一小袋油条。

      他将一份蒸儿糕递给柴几重,柴几重没接,单怔怔瞧他,眉心渐渐地隆起一道小山岗。解溪云的笑意便翻过那小山,从柴几重一只眼欢跃进另一只眼。

      解溪云忽然就攥住柴几重的腕子,将牛皮纸包的糕点强塞进柴几重手中。

      “小少爷,你既答应要陪我,便甭挑剔了。珍馐美馔吃多也得腻,别瞧不上小摊风味,这之中才能尝到烟火味呢。”

      柴几重不屑置辩,低头咬下半口蒸儿糕。那糕点软糯之余又格外有嚼劲,奈何糖很快在舌尖化开,太甜,他不喜欢。

      他将糕点从嘴边挪开,然而眼见解溪云看过来,他又鬼使神差地咬下一小口。软糕在唇齿间搅动,缓缓滑至舌根。

      无知无觉之间,他竟将那甜得发腻的糕点尽数咽入口中。
      后来再回想却如何都记不起蒸儿糕的味道,只隐约能回忆起那时解溪云很满足似的冲他笑。日光正明,周身灿灿,解溪云忽然就牵起他的手,往他掌心放进一颗用于解腻的陈皮糖。

      这日午时也没到装潢讲究的饭店,解溪云领着他拐进一窄小的粥铺,点了几盘家常菜。柴几重略一扫,便知是清一色的辽川菜品。

      一身西服的柴几重有如一只误入泥塘的仙鹤,与简陋的粥铺格格不入。解溪云一只手撑下巴,兴致盎然地打量他。柴几重仰头把碗中粥喝完,这才不紧不慢接住那道灼灼目光。

      “是熟悉的味道么?子文说这家店掌勺的是辽川人,饭菜口味最是正宗呢。”解溪云笑盈盈道,“果然还是差点火候吧?”

      “我又不是辽川人,怎么知道正不正宗?”柴几重毫不犹豫把他的话推回去。

      解溪云不以为然:“这样吧,改日我亲手给你做几道辽川菜,叫你也尝尝正宗的辽川风味。”

      柴几重冷笑着放下筷子:“把我当你那个哑巴徒弟来戏耍,就这么意思?”

      “你多虑了,我不曾把你当别人。”
      解溪云递给他一个干净帕子,柴几重却猛然拍开他的手。

      “你别死到临头才知道怕。”
      “死到临头我也不会怕。”

      柴几重一拳打在棉花上,这之后便吞声不言,任由解溪云带路往街边一店铺走。

      进门前,柴几重瞄了眼顶头霓虹灯牌,隐约见一“双”字,正寻思这是一家什么店,恰店内钻出一对手捧黑白相片的夫妇,只见相片上二人紧紧依偎,好生甜蜜。

      原来是影楼。

      他心底困惑,回头看解溪云,解溪云却将他往内推了几步,笑道:“别想跑。”

      “你要做什么?”
      “好容易把你拐出来,至少要让我留下点东西作为纪念吧?”

      柴几重转身便要往外走,解溪云忙攥住他手臂,笑问:“你怕什么?来这儿的又不全是拍结婚照的,你还怕我霸王硬上弓,非要嫁给你不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黑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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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2:00更新,v前随榜更,v后日更~ 段评已开,无限制~感谢追更的小可爱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