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沂》滴嗒嘟

24、第24章

　　黑暗的房间里有奇怪的氛围在发酵，雨声透过紧闭的窗户传进来，变得沉闷。

　　唐梨在这样氛围里觉得紧张，身后宋沂的目光拨动她的神经，她像被关在暴风雨之前。

　　唐梨张了张嘴，“我……”

　　“嗯？”

　　宋沂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兜来转去嘴里又只剩下对不起了，而这不会是宋沂想要的答案。

　　唐梨伸长没有被宋沂控制住的小指去摸开关。

　　啪。

　　灯亮了。

　　宋沂猝不及防被这灯光晃了眼睛，左手松了些力道，唐梨迅速把手从她的手下抽出来，她转过身体面对宋沂。

　　“快去洗澡吧，会感冒的。”

　　宋沂眯着眼看她，唐梨的视线定定地盯着床脚，不和她对视，宋沂被气笑了。

　　“好，我去洗澡。”

　　……

　　等宋沂进了浴室，响起水声，唐梨的神经才略略舒缓了些。

　　她趁着这个时间迅速收拾房间，拉开窗帘，叠被子，把枕头摆正，抹平床单的褶皱，找到放在角落的烟灰缸，然后把里面的烟头倒进垃圾桶，用纸擦干净，还小心的多抽了几张纸扔进垃圾桶，盖住烟头的痕迹。

　　一切收拾妥当，唐梨拉开椅子坐下，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发愁。

　　又有点欢喜。

　　现在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宋沂洗完澡，摆脱了身上湿嗒嗒的感觉，舒服不少，出来时就看到唐梨用一幅思考者的模样坐在那里发呆，宋沂懒得理她，在柜子里找吹风机想吹干头发。

　　柜子里没有，宋沂抬头去找另一个，斜缝里突然递过来一个吹风机，宋沂顺着吹风机往上，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停止发呆了的唐梨，唐梨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忐忑。

　　宋沂垂下眼睛，接过吹风机。

　　“谢谢。”

　　她懒得再问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结果，耐心耗尽，就这样吧，等明天天气好些了她就走。

　　岭南她是玩不下去了，下一站就去春城吧，一直想去看看的。

　　“不用谢。”

　　唐梨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看手机。

　　还是快些从这里离开吧，这个城市太小了，她应付不来这种尴尬的场面。

　　下一站去哪儿呢？

　　不管了，能买到明天去哪儿的票就去哪儿。

　　唐梨打开订票软件，手指一通划拉，表情逐渐凝固。

　　飞机停飞，火车停运……

　　唐梨捂眼，叹气。

　　台风天啊……

　　她偷眼看宋沂，宋沂还在专心地吹头发，黑色的发丝在她白净的手指间穿梭，最后停在她的背上，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似是察觉到了唐梨的视线，宋沂微微转头朝她瞥来一眼，唐梨被抓了个正着，下意识龇牙露出一个笑来，下一秒宋沂面无表情地转开头，继续吹头发。

　　唐梨摸摸鼻子，手指头戳戳手里没用的订票软件。

　　台风什么时候走啊……

　　这不是断了她逃跑的路吗！

　　“你不用这样，等明天天气好转些了我就走了。”

　　宋沂吹完头发朝唐梨撂下这句话。

　　“呃……”

　　唐梨抱着手机，表情奇怪。

　　“怎么？”

　　宋沂消了些的火气又蹭蹭往上涨，这也不行，非得她现在就走！不至于吧！

　　“那个……火车和飞机都停了……走不了了……”

　　“什么！”

　　宋沂从桌上一把捞起手机，几番查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又抬头看唐梨，唐梨也正握着手机看她，脸色和她是如出一辙的难看。

　　宋沂又来了火气，她觉得她今天自从看到唐梨后就特别容易生气吗，怎么看唐梨怎么来气，这和她一贯的风格不符。

　　唐梨怎么就知道了！又想跑路！

　　唐梨表情怎么这样！和她呆一起委屈她了！

　　她才委屈好不好！无缘无故被甩了连个解释都要不到！

　　行！

　　好一个台风天！

　　我看你这一回往哪里跑！

　　唐梨看着宋沂的脸色几番变化，小心地不敢作声，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宋沂，她们被迫困在一处，宋沂肯定也是不情愿的。

　　“我已经查过了，台风持续时间不会很长的，几天就结束了。”

　　“不会很久的，”唐梨指指窗外，似是为了增强可信度很认真地点头，然后对宋沂补充道，“很快的。”

　　宋沂看看她认真的脸，又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最后收回视线。

　　“嗯，那就好。”

　　唐梨弯起眼睛朝宋沂笑了一下，“这几天委屈你和我凑合一下了。”

　　宋沂今天难得没因为她的话而上火，她回了唐梨一个笑，“那就凑合一下吧。”

　　两人表面上似乎冰释前嫌。

　　晚上唐梨怎么也睡不着，她这几天昏昏沉沉的睡了不知道多久，又昏过去一遭，睡眠充足，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唐梨悄悄转头瞧了一眼旁边的宋沂。

　　宋沂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发丝网一样散在枕头上。

　　床还算大，她们各睡一边，中间空出来一个半人的距离，楚河汉界一样分明。

　　唐梨瞪着眼睛看天花板，黑乎乎的，瞪了半响她慢慢掀开被子下床，站在窗边看夜雨。

　　暴雨和狂风把窗玻璃拍得哐哐作响，楼下的树影狂乱地摇晃，雨水充满路面，唐梨摸摸口袋，摸了个空，她抿嘴，烦躁地揉乱头顶的黑发。

　　按照这几天的习惯，她现在应该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来的，然后就着夜色点燃，在烟雾里听着夜雨声发呆。

　　唐梨回头看宋沂。

　　她平躺着，双手搭在被子上，睡姿规矩。

　　宋沂的出现着实是吓了她一大跳，她偷偷逃跑，以为两人的故事就此完结，谁想她喝着粥一抬头又见到了宋沂，背景是暴雨闪电和雷鸣，和她那一瞬间的感受一样，难以形容的震惊。

　　然后她们被台风困在了一起。

　　她自以为完结了的故事其实只是写着未完待续，现在，故事继续了。

　　唐梨把额头贴在窗玻璃上，冰凉。

　　心里有某种汹涌的感受漫溢出来，不受控制，就像现状一样，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控制。

　　唐梨咬牙，突然觉出一种崩溃来，她垂下头，头顶替换了额头顶在玻璃上。

　　行李箱的底层被翻出来，唐梨拿出酒瓶、烟和打火机重新走到窗边。

　　破罐破摔。

　　酒瓶放在窗台上，烟和打火机揣进裤兜里。

　　唐梨把自己藏在窗帘后面，拧开酒瓶，点燃了一支烟。

　　她破罐破摔，风雨也似在和她一起抽风，风声、雨声、玻璃窗框摇晃声、树木被折断声，吵吵闹闹，偏偏又觉得很是安静，像儿时睡觉时老式风扇吱呀呀转动的声音。

　　唐梨把烟灰掸在烟灰缸里，仰头灌了一口酒。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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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七点十五分，宋沂准时醒来。

　　昨晚睡得不错，就是鼻子有点堵，怕是感冒了。

　　宋沂伸了个懒腰，往旁边看，没人。

　　唐梨呢？

　　宋沂揉揉眼睛，下床穿鞋。

　　还是先去洗漱吧。

　　洗漱完成，又做了一套拉伸，窗外风雨如晦，宋沂给唐梨发信息。

　　【你去哪儿了？】

　　没多久唐梨回消息。

　　【你醒啦，来一楼吃早餐吧。】

　　宋沂换衣服下楼。

　　天气不好，自然光线昏暗，一楼开着大灯，亮堂堂的，正中间摆了两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周围人影错乱，吵吵嚷嚷，食物的香味随着空气到处漂流，衬着外面的昏暗，不像早晨，反而更像是傍晚，日落后躁动的聚会一般。

　　“这里！”

　　唐梨先看见了她，然后伸长了手臂朝她招手。

　　宋沂穿过人群走到唐梨身边，唐梨递给她一个包子，又拿桌上的壶倒了半杯放在她手边，宋沂看了一眼，熟悉的红糖姜茶。

　　“谢谢，”宋沂咬了口包子，“起来这么早啊。”

　　“给阿姨帮忙做早餐，”唐梨笑笑，“外卖也停了，只能自己做了，食材倒是够，但阿姨她们有些忙不过来，我们几个起得早或是睡不着的就下来给阿姨帮忙了。”

　　“这样啊，餐费多少？我记得旅社好像不包餐食。”

　　“我交的时候顺道把你那份也交了，晚点你转给我就行。”

　　“好。”

　　宋沂低头啃包子，酱香的，味道不算差。

　　旅社除了一楼大厅就没有其他的活动区域了，被这场台风困住的人不少，房间里呆不住，一楼大厅的沙发和椅子上坐满了人，聊天、打牌，热热闹闹的，前台的瓜子壳堆了好大一堆，几个阿姨说得热火朝天。

　　宋沂吃完了包子，又喝了两杯红糖姜茶，觉得懒洋洋的。

　　一楼没地方呆了，宋沂给唐梨打了声招呼就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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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梨帮着收拾完了早餐的残局才上去，她站在房间门口伸手敲门。

　　只有一张房卡，她给了宋沂，让她先上来。

　　隔了一两分钟里面没反应，唐梨以为宋沂没听见，于是加了几分力气再次敲门，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开门，唐梨有些担心，她拿手机准备给宋沂打电话。

　　电话通了，没人接，唐梨能听到房间里面传来的来电铃声。

　　她拍门，“宋沂！”

　　唐梨急了，电话女声重复：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唐梨挂了电话，找到前台阿姨的电话，阿姨应该有备用房卡。

　　房间门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宋沂恹恹地握着门把手。

　　“不好意思，我没听到。”

　　“你怎么了？”唐梨担心地看着她

　　“我应该是发烧了，”宋沂话说得慢吞吞的，“不对，我肯定是发烧了。”

　　她勉强朝唐梨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得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