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在樱兰随意召唤从者》泗瑜

32、032

　　常陆院和葉驾驶着摩托车漫无边际地开着，最终，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柔和的橘黄色后，她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停下。

　　“风景还算不错，就这里吧。”

　　沙耶加翻身下车。
　　当双腿踩在地面后，那种仿佛要起飞一般的轻飘飘的感觉才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她被光君和馨君的祖母带着单独出逃的实感。

　　“……他们会有些生气吧。”被抛下什么的。

　　“不是有些，是很。”常陆院和葉兴味盎然地说，“不过小孩子就是要被逗得生气得哭哭啼啼才够有意思嘛。如果整天过得像一潭死水那样，那多无趣啊，还不如趁早躺进棺材里呢。”

　　“如果光君和馨君的生活都算得上一潭死水的话，樱兰的大家有一半……百分之九十现在应该都已经过上吸血鬼的睡眠生活了。”

　　而如果将樱兰换成她的小学，那比例更是会攀升至百分之九十九——还有百分之一幸存，是因为她的同校者里面还包括赤司征十郎。

　　“哦，那你们可真是可怜。”常陆院和葉说。

　　她随意地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令人意外的，她的发型完全没有受到飞驰时强风吹袭的影响，花朵依旧生动地、牢固地待在她的发间，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

　　常陆院和葉注意到了沙耶加落在她头发上的视线：“很好奇怎么能保持的这么好吗？”

　　“嗯！”沙耶加毫不扭捏地点头。

　　常陆院和葉朝她招了招手，表情神秘兮兮：“那你凑近些，我告诉你秘诀。”

　　在看见十分眼熟的表情时，沙耶加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
　　出于对长辈的礼貌尊重（事实上不止对长辈，她对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也有着同款尊重），她还是走近了两步。
　　当常陆院和葉弯下腰，嘴唇凑近她的耳朵的时候，沙耶加的预感变成了现实。

　　“这是秘密哦！”常陆院和葉笑了起来。

　　“那可真是遗憾。”沙耶加配合地说道。

　　只不过她演技平平，常陆院和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淡定。

　　常陆院和葉摸着下巴：“看来他们两个也没少这样逗你。真是的，这么多年一点进步都没有，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辛苦你陪他们玩了。”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祖母式的感激或歉意，更像是一个年岁稍微大一点的前辈，随口点评一件众所周知的小麻烦，带着点我懂的随意和潇洒。

　　“说是陪他们玩什么的……其实明明是大家互相陪伴着彼此才对吧？”沙耶加稍微歪着脑袋，认真地说道。

　　常陆院和葉勾起唇角：“唔，你是这样想的吗？”

　　还没等她再次回答，常陆院和葉已经翩然转身，没入旁边的花丛中。
　　各色野花在晚风的吹拂下在她身边轻轻摇曳，仿佛在邀请着她带走它们，而常陆院和葉也像回应期待般，指尖轻巧地折下几支。
　　夕阳为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蜂蜜色的柔光。

　　看起来……十分好吃。

　　“看呆了？”摘花告一段落的常陆院和葉挑眉看向沙耶加。

　　“嗯，我觉得您很好吃。”沙耶加礼貌地、诚实地回答道。

　　“很好吃，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答案，怪不得你那么会做料理呢。”

　　沙耶加分辨不出常陆院和葉是在夸她还是贬她，毕竟常陆院和葉对她料理水平的认知应该仅有她将人放倒才对。
　　虽然事实上那份料理的制作人并不是她。

　　在分辨不出的情况下，沙耶加严格执行着按好的字面意义理解的程序。

　　“谢谢您的夸奖。”

　　“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能和那两个小鬼头关系这么好了。”常陆院和葉晃了晃手中的花，“你觉得花朵为什么好看？”

　　沙耶加认真思索着：“因为颜色和形状的搭配，符合人类视觉上对美的定义？”

　　“定义？”常陆院和葉轻笑一声，“才没有那种东西呢，它们只是随性地活着。”

　　常陆院和葉没再做过多解释，她垂下眼眸，手指开始了动作。

　　折、转、穿插……沙耶加的目光无法从她灵活的、又颇为随意的手指动作中移开。

　　那些原本独立的花枝仿佛被常陆院和葉注入了灵魂，迅速而自然地找到彼此和谐共处的方法，却又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采。
　　没有丝带缠绕，更没有包装纸束缚，一束美丽又浑然天成的花束就这么出现在了常陆院和葉的手中。

　　“喏，这个给你。”常陆院和葉走了过来，随性地把这束新鲜出炉的花塞进沙耶加怀里，“就当是见面礼，还有对你勇气的表彰吧，你可是难得不害怕光和馨那两个小鬼头，还能将他们两个气得半死的人——虽然我也不明白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都做不到。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活着——我指的是没有缺胳膊少腿的那种平安活着。”

　　说完，她重新跨上摩托车，发动机发出轰鸣。

　　她要走的意图实在是过于明显，沙耶加也同样做出了上车的动作。

　　“不，你留下。”

　　“我留下？”沙耶加疑惑地放下了原本抬起的右腿。

　　“嗯，你就在这里等着。”常陆院和葉露出笃定的神色，“都过去这么一会儿，那两个家伙也该找到你的位置，急匆匆地赶来了。拜拜！”

　　话音刚落，机车下一秒便窜了出去，只给抱着花束的沙耶加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山顶的风吹起她红色的发丝和裙摆，四周开始变得安静，只剩下了风吹拂花草时的簌簌声。

　　不过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过长时间，很快，沙耶加便听到了远处直升机嘈杂的轰鸣声。

　　再然后。

　　“——沙·耶·加！”

　　是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拿着喇叭在直升机上喊出她的名字。

　　“光君！馨君！”

　　沙耶加只用力大喊了一次，便觉得这样的方法在巨大的轰鸣声下显得着实不聪明。
　　因此她改为了举着花束晃动。

　　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锁定了她，“嗖”的两下，他们两个直接借助直升机垂落下的绳索滑落到地面，头发凌乱地出现在了沙耶加面前。

　　“你没事吧？”常陆院馨仔细打量着沙耶加，语速比平时快些。

　　“那个超——麻烦的老夫人呢？”常陆院光紧跟着问，他视线快速扫了一圈，没看到想报复的人。

　　沙耶加抱着花，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我没事。和葉夫人已经走了，至于她去了哪里，我并不清楚。”

　　“哈？！果然又是这样！”常陆院光一听，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双手抱胸开始抱怨，“那个人总是这样！随心所欲，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是的！”

　　常陆院馨对自己的祖母进行总结式的点评：“是一个超级任性又以自我为中心的麻烦人物。”

　　沙耶加低头看了看怀里生机勃勃的花束：“我倒是觉得和葉夫人这样……很帅。非常帅。”

　　双子就像是被按住了暂停键一般同时顿住，然后，他们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

　　“……你刚才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光，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就不要污蔑风了吧。”
　　“也是，沙耶加一直都挺傻的……不过现在还在进一步智商降低，考虑到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是帮她找一个非自身的原因吧。谁让我们素来以慈悲为怀呢！”
　　“那就是被那个人误导了吧，她还挺有骗人天赋的。”

　　两个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沙耶加留任何插话余地的吐槽，一边目光慢慢落到了沙耶加怀中显眼的花束上。

　　常陆院光撇了撇嘴，虽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语气仍旧挑剔：“这束花……是她弄的？”

　　常陆院馨也打量了一下，抱起手臂违心评价道：“哼，马马虎虎吧。一看就知道是随手弄的。”

　　常陆院光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说起来，不过是插花嘛，我和馨也会。”

　　常陆院馨立刻心领神会，下巴微微抬起：“而且肯定会弄得比这个更好看。”

　　他们两个没再多问关于祖母的事情——想也知道被蛊惑的沙耶加绝对会一切往正面方向解释。
　　他们开始和刚才的常陆院和葉一样，挑选着合眼缘的花枝。

　　最终，一束新的、更加精致的花束在他们手中诞生了。

　　“看吧，是不是比你手中的好看多了。”常陆院光挑起眉毛。

　　“各有千秋。”

　　沙耶加无法做出评判。
　　不过她总觉得双子的这束花风格有几分眼熟……

　　未等她想明白，她手中那束由常陆院和葉送给她的花束便被常陆院馨灵活地夺走了。

　　“没收。”他说。

　　常陆院光则迅速把自己和常陆院馨做的那束补齐空位，放在了沙耶加怀里。

　　“现在我再问你，你务必要认真回答，回答得好的话我们或许可以把花还给你。”

　　这个或许的概率应该只有5％左右。
　　沙耶加粗略估算。

　　不过她还是说：“你问吧，我会认真答的。”

　　“现在，我和馨制作的花束，和你手中的这束花束，哪束是你在这个世界中认为最有艺术性的花束。”

　　沙耶加沉默了一会儿：“……它们难道不是同一束吗？”

　　常陆院光假装自己没被拆穿，神情极度自然地说：“你只需要回答就好了，二选一。”

　　“那就……你和馨制作的花束吧。”

　　“我们将辛辛苦苦制作出来的最好看的花束留给了你，却将更加劣等的花束留给了自己。善良，我和馨实在是太善良了。”常陆院光拍了拍沙耶加的肩膀，“你不用太感谢我们哦。”

　　沙耶加：“……”
　　这次我真的没有感谢你们。

　　常陆院光和常陆院馨将沙耶加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在三个人都上了直升机后，仍进一步在她耳边用踩一捧一的手法夸赞着他们制作出的花束。

　　“啊！”

　　突然，沙耶加仿佛想起来什么，发出了一声极大的惊叹。

　　“怎么了？”常陆院馨蹙眉不解，“难不成是终于想明白了我和光的过人之处？”

　　“不，我突然想起来了，走之前，我做的料理其实已经有一点点荧光色了，不过尚且还在发酵初期……现在它可能发酵得更亮眼了。”

　　物理意义上的那个亮眼。

　　常陆院光：“……”
　　常陆院馨：“……”

　　常陆院馨深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变得亮眼，你记得当着我和光的面尝一口吧。放心，如果你不幸陨落，我和光一定会将两束花都放在你的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