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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浴室鬼胎 你保护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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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间,解听河被扶隐的目光烫了一下。他胡乱转动视线,在阴影中歪打正着找到了对方的眼睛。
解听河顿时正襟危坐起来,他紧贴着墙面,试图为自己带来安全感。
木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他床头桌上,想来也只会是本尊亲自放的。
面对牌位时解听河还算得上镇定自若,可一旦换作是牌位的主人,这种心境就不一样了。
解听河心有余悸,下意识看向房间大门,生怕下一秒就会有数不尽的红线破门而入,完全没有注意到扶隐拿起了桌上的药瓶。
药膏味在鼻腔间弥漫开,解听河愣了一下,继而不自在地缩了缩手,却被扶隐牢牢握住。
没办法,解听河只好僵硬地坐在床上。他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面前的人,也不知道之前自己是哪里来的胆量质问对方。
此刻扶隐就像个活生生的人,解听河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做梦,更说不清当下心里有几分害怕。
上回见面扶隐就沉默寡言,这次依旧如此。解听河心里没底,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开口,然而等他回过神,扶隐已经不知去向了。
翌日早晨,庭院里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
解听河刚出房门就看见筝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她一把拉住他,俨然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救命!死、死人了!”
她身后的神龛大门敞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男罪犯被几根红线吊在悬梁上,他身体僵硬、面无血色,早早断了气。
最悚然的是他死前仍未合目,恐惧溢于言表,仿佛临死前撞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还是头一次给人收尸,真是晦气……”
小厮一边抱怨,一边将罪犯抱下来。这名罪犯最终会如何处理,解听河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筝月感到不知所措,看向解听河:“怎么办,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你有办法出去的,对不对?”
只匆匆一眼,解听河就挪开了视线。即便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但在真正面对死亡时,他也还是无法做到坦然。
解听河默默在心底为他人喟叹,自然无暇顾及筝月。
相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令筝月陷入恐慌,她松开解听河的手,开始自言自语。
“我会死吗?”筝月精神恍惚,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解听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行,她不能死……
她不会死!
神龛内仍是一地狼藉,解听河主动过来帮忙清理,小厮有些意外,不过没拒绝:“我还要处理后事,那就辛苦你了。”
他忙得焦头烂额,已经顾不上解听河能否听懂了。
解听河朝他点了点头。
供案是实木的,解听河光是将其扶正就出了一身汗,他找小厮要来新鲜的水果和蜡烛,井然有序摆放在桌上。供桌布置好之后,解听河把地上的残渣碎片清扫出去,再打来一桶水,用湿抹布擦拭地板。
角落有几根被遗忘的红线,解听河思忖片刻,还是老老实实收了起来。
要是擅自丢了红线,犯了忌讳就不好了。
解听河能做的有限,毕竟神龛的内部陈设已经被罪犯破坏得不像样了,除了被解听河护在怀里的木牌,其余的无一幸免。而事情发生到现在,解伯等人也只是对罪犯实施了惩戒,没有付出任何挽救弥补的行动,可见他们待祖神也不如表面那样敬重。
一番收拾下来,神龛变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整个空间充斥着明媚的暖阳,不再像夜里那般可怖诡谲。
解听河最后才把牌位立在中央,他一如既往上香叩拜,态度端正。
做完这些事,解听河没有急着离开神龛,反而席地而坐。他打了个哈欠,没忍住靠着墙小憩。
先前被解听河收在小木盒里的红线偷偷溜了出来,悄无声息缠上了他的手指。解听河睡眠浅,很快就醒了。
发现自己指尖上的红线,他起初只是讶异一瞬。
然而这些红线的源头并非来自神龛,而是来源于外面的男人,解听河回过神,立马站了起来。
长发男人自始至终没有靠近,见人醒过来,他便转身要走。
解听河下意识抬手:“请……请等一下。”
见扶隐竟然真停了下来,解听河不自觉掐着指尖,摩挲那根细细的红线。
他垂眸,视线落在手臂上的擦伤处:“谢谢您帮我上药。”
扶隐微微偏过头,解听河似乎看见他笑了一下。
“你保护了我的牌位,按理说,应该我谢你。”
解听河怔然,望着对方的背影,他还有满肚子疑惑要问。但扶隐没有给他问出口的机会,再一次消失在庭院中。
同一时间,年轻族人将今天的事禀告给解伯,解伯面不改色,并没有太意外:“他自杀了?哼,还以为是个硬骨头。”
“或许是,小厮说今早起来看见他脖子上缠着红绳,也可能……是祂做的。”
解伯闭目养神,说道:“怎么死的不重要,只要不惹怒祖神就好。”
“幸好祖神不与我们计较,过程还算顺利。”年轻族人松了口气,“现在只剩下那个流□□和临宜市的少爷了。”
提到解听河,解伯倏地睁眼,一双精明的眼中写满算计跟猜疑:“勿要掉以轻心。别看他是无足轻重的旁系出身,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出解伯话中对解听河的忌惮,年轻族人虽然不解,但还是顺从地低声下气:“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解伯眼神凌厉地扫过他,不再训责。
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在解听河身上看见的可疑吻痕,解伯沉吟片刻,暂且将疑虑压在心下:“作为‘信徒’,献祭给祖神是迟早的事,不能再拖了。倘若他们反抗……那就别怪我出手了。”
年轻族人心里清楚,死在神龛中的罪犯就是一个例子。
那么,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下一个就是我了,怎么办?我不要死……不要死……”筝月不断小声嘀咕。
天色渐晚,随着最后一抹残阳隐落在山头,筝月的步伐不由自主加快。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路小跑来到厨房。
在厨房里一通细致翻找,筝月总算找来一把剪刀。她面上一喜,来不及思考便利落地剪断了朱砂手串。
手腕上的束缚一松,同时筝月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将那串朱砂牢牢握在手中,途径解听河的睡房时,她脚步稍作迟疑。
筝月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见没有人在附近,她干脆心一横,推门而入。
几间睡房的布局陈设都大差不差,基本没有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事到如今筝月才涌上一阵忐忑,她一边担心解听河中途会折返,导致计划败露,一边滴水不漏地将朱砂手串藏在床头处的缝隙里。
筝月心怀愧疚,试图为自己减轻精神负担:“解听河,这回是我对不起你……我也是没办法,你不要怨我。”
不再久留,筝月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由于走得着急,筝月没看见迎面走来的小厮。
见她走路慌慌张张,小厮马上叫住她:“你刚才去哪里了?”
筝月撩了一下散落在耳边的碎发,强行镇定道:“我正准备去洗澡,忘记拿换洗的衣服了。”
小厮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对于这个流□□,他一向没什么好态度:“哦,那你去吧。”
当着小厮的面,筝月只好拿上衣物去沐浴。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她可以平安度过这一夜了,之后她要想办法活命才是。想到这里,筝月稍稍舒了口气。
入夜,整座古宅阒然无声,筝月一时只能听见头顶传来的水声。
或许是因为独处,筝月莫名其妙感到不安,她急急忙忙冲洗身上,想要快点离开。
淋浴间热气氤氲,水雾很快弥漫整个视野。筝月察觉到水漫过脚底,低头查看,发现是头发造成的下水堵塞。
洗澡掉头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筝月把地漏盖上的头发捡起来丢掉,可下水依旧不见通畅。
奇怪,今天怎么会掉这么多头发?
她心里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蹲下身清理。
谁料地漏里的头发越拉越多,长度远超过筝月本身的头发,甚至它们的韧性极好,怎么扯也不会断。
真是古怪!
淋浴间的温度上升不断,筝月开始有些喘不上气,然而她不肯停下来,手上的动作反而愈发急躁。
见清理不完,筝月焦躁地拿开地漏盖子。
好多头发,真恶心!
忽然,手中的头发卡在了下水口,无论她用多大的力气都拽不动。
怎么会这样?
筝月盯着黑漆漆的下水口,呼吸急促。伴随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气味,地漏里的长发终于被一点一点拖拽上来,筝月就快要吐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从下水道里传来的啼哭声,这些密密麻麻的头发下竟是一个人头!
筝月后知后觉大叫一声,瞬间松开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的脚下铺满了头发。
顾不上这么多,筝月手忙脚乱套上衣服。恐惧感侵蚀掉最后一丝理智,她紧贴墙面,眼睁睁看着一个外观畸形的婴孩从狭小的下水口中钻了出来。
畸形儿在水中浸泡太久,皮肤透着灰白,粘腻发皱。它尖锐的嚎哭几乎要刺穿筝月的耳膜,筝月捂住耳朵,拼命摇头:“停下!不要再哭了!”
婴孩从嘴里发出黏糊怪异的声音,它努力挤开肿胀的眼缝,直勾勾和她对视:“妈……妈……”
筝月瞳孔震颤,她惊恐又愤怒:“滚开!你不要来找我,我不是你的妈妈!”
不堪的往事如潮水涌现,裹挟住筝月,带她回到了四年前——彼时的她叫做刘小倩。
风扇的塑料片吱呀吱呀响,刘小倩坐在出租房里吞云吐雾,她的脸上带着干涸的泪痕。
床铺凌乱不堪,上面躺着一个一周岁大的女婴,安静地睡了过去,不哭不闹。
刘小倩把烟熄灭,她站起来,将屋子里所有让她觉得碍眼的东西统统装进了黑色塑料袋里。刘小倩颤抖着双手,将塑料袋里里外外套了几层,最后扔进楼底的垃圾箱里。
她站在垃圾箱旁,抹去泪痕,眼里毫无怜悯之意:“我也是走投无路了,你不要怨我。”
“妈妈……”
这一声呼唤令筝月心头一震,眼前的一幕和回忆中的画面重叠在一起,这一刻她好像看见自己的孩子从垃圾堆里爬了出来。
筝月慌乱地近乎失声:“鬼、鬼!”
“呜呜——”婴孩蠕动着朝她爬行,“你为什么要抛弃我?我好想活着啊……”
“别胡说!我没有!”匆忙丢下一句话,筝月头也不回地跑了。
如同身后有鬼祟追赶,筝月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她逃到院子里,立即前往解听河的房间。
筝月抓住仅剩的一点希望:“救命!快开门啊!”
她时不时回头看去,生怕那东西会追出来。
万幸的是门没有锁,筝月轻而易举进入了房间。看见解听河,筝月满怀期冀,如同溺水之人寻找浮木那般,连滚带爬来到床边。她双手合十,恳求对方可以救她。
“解听河,那个东西要害我!”筝月泪如雨下,语无伦次,“怎么办?我就要死了,求你救救我……”
解听河看着她,琥珀色瞳孔纯净温润。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置身事外、与世无争,却不知为何,他的注视让筝月胆寒。
筝月听见解听河问:“如果今天死的是我,你会来救我吗?”
眼下的解听河令筝月感到陌生,但她又说不出哪里奇怪。由不得筝月思考,她一口笃定:“会!我当然会救你了!难道你不相信——”
话说到一半,筝月看见解听河手中那条被剪断的朱砂手串,彻底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