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待春归》江海溪

45、惊！ 采石场惊现

　　江州大学。
　　正值早八，奶茶店排着不少购买咖啡的学生。
　　“你好，请问我的拿铁还有多久？”
　　“马上，请稍等。”
　　咖啡机前，苍明完成最后一道工序，盖上杯盖，打包递给顾客：“您的拿铁。”
　　“谢谢。”
　　苍明看向桌上打出的订单，又开始制作下一杯。
　　“您好，您点的果茶没有备注糖量。”苍明看向正排队到他们面前的客人。
　　面前的少年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内搭也是干净清爽的颜色，但苍明却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冷意，让他莫名地觉得不舒服。
　　他想起来了，这位客人之前光顾过，还打翻了饮品。
　　沈越星偏头，疑惑道：“我通过手机点单，选项里并没有糖量。”
　　苍明再一次确认了一下订单，确实是这样。
　　“那你要选几分糖？”苍明问他。
　　沈越星不假思索：“按最少的标准。”
　　“那就是三分糖。”苍明问出答案之后，开始去做沈越星这份，制好之后问他，“打包还是现喝？”
　　“现喝。”
　　苍明将杯子和纸巾放到他面前，沈越星单手将饮品拿过，目光在他面上停留片刻。
　　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苍明淡色的瞳仁收紧了些许，背后不自觉地窜上一阵警惕之感。
　　沈越星抬手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看到图片中的人之后，苍明眼神微动，接着有一些警觉地问他：“你找他？”
　　“你认识他吗？”
　　“我当然认识他。”沈越星将手机收了，杯子插上吸管，“他是丽阳山寺院的平慧大师，跟我很熟，我们经常在一起喝茶，听说你是他的朋友，在这边上班，我就顺便过来问问。”
　　沈越星从始至终脸上都带着笑意，说完他转身出店。
　　苍明盯着他的背影愣了会儿神，直到旁边的店员催促，他才继续投入到工作。

　　晚上，苍明按点到家。
　　他推门，又一次嗅到了溢满房间里的食物香气。
　　承玦正坐在沙发看一本书，见他回来之后将书扣到一边，笑着起身：“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嗯。”苍明将通勤包挂在门后，一手提着打包的饮料，走向正在盛饭的承玦，将饮料放到他那方的桌面，“今天有剩下的水果，做了几杯饮品，带回来了一些。”
　　“你亲手做的？”承玦询问时，已经拿起了杯子。
　　“嗯。”苍明在他对面坐下，拿筷子夹菜吃饭。
　　承玦喝了口饮品，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喝，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苍明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应什么，垂着眼默默地吃饭。
　　菜吃了没几口，苍明犹豫了之后，还是放下筷子问对面的承玦：“你平时也上班吗？”
　　承玦想了想之后说：“当然会，我们不都是这人类秩序的一份子吗？”
　　苍明又问：“你上班的地方在哪儿？”
　　“我比较自由。”承玦未经思考说道，“算是自由职业，怎么了？今天怎么会问这些？”
　　承玦发现他状态有些不对劲。
　　苍明如实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大学生，他说你在一座山上工作，你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承玦闻及此，脑中一根弦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知道承玦说的是谁。
　　最近忙着复苏苍明，竟然忽视了沈越星动态，他有些警觉地问起：“他找你还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了。”苍明回应同时，又补了一句，“他似乎是普通学生。”
　　“哦，是这样吗？”承玦心中低语。
　　也真是巧，苍明工作的地方竟然跟生活的地方重合了，接下来得给他换一个新的地方了。
　　“听我说。”承玦郑重地面向苍明，“明天我带你去新的地方生活。”
　　苍明拿筷子的手顿住：“为什么又要走？”
　　“这里不适合你，这世上还有更适合你的城市。”承玦道。
　　“可是我不想搬。”苍明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里的人和工作。”
　　“没有关系，等你到了新的地方，也会很快习惯新的生活。”
　　“我不想再习惯新的生活。”苍明语气变得坚决，向来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些微弱的波动，“我只想好好的，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承玦沉默了，望着面前的人良久，沉重的叹了口气：“可是曾经你不是这样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苍明眉头微拧，坐着不动，一时也没有了吃饭的想法。
　　“行吧，既然你想待在这里，那就待在这里。”承玦终于妥协了，将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先吃饭吧，你不想搬，我们就不搬。”
　　听到这里。
　　苍明才重新拿起筷子垂下头吃饭。

　　今夜无风。
　　深夜卧室，承玦将门推开一条缝，床上蜷着的人睡得正香。
　　苍明身上垂盖着薄被，此刻一半的被子垂在地上，承玦轻脚过去将被子拉到床上，稍稍地往他身上拢了拢。
　　“出去……”
　　承玦一惊，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动作惊醒。
　　“我要……出去……”
　　直到对方又一次喃喃不清地重复，承玦才意识到对方是在梦语，破碎的言语拼凑成了“我要出去”几个字。
　　承玦停在他面前，听着他的梦语发呆。
　　苍明翻了个身，拽了拽被子，承玦望着他的背影，思绪不禁回溯到很久之前。
　　“我要出去。”
　　这是曾经的苍明当着他的面许下的愿望。
　　后来，他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成功地让从暗无天日的深渊离开，给了他如今的自由。
　　可明明他们都已经自由了，为什么他还是总感觉被束缚？
　　当苍明今晚说出“我不要离开这里”时，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怀疑起自己当初所做的一切是否正确。
　　不，苍明没有变，只是因为重生之后忘了一些过去而已。
　　承玦立即纠正脑中不正确的念想，走出房间，带上门之前，再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正酣的苍明。
　　放心，这一世，我定会护你平安无虑。

　　-
　　周一清早，竹轩小馆，宋昔时坐在店中躺椅等待营业。
　　最近处于旅游淡季，他白日里没有以前那么忙碌，沈越星最近经常跟他联系，周末放假仍然时不时地回一趟丽阳来找他。
　　聊天页面的消息还保持在几分钟之前，沈越星发来一杯手捧的咖啡的图片：“你今天吃早饭了吗？”
　　宋昔时将手里拎的豆浆拍给他，并说：“马上解决完毕。”
　　那头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并说：“不要总吃那些，早餐要吃营养一点。”
　　宋昔时回复：“能填饱肚子就行。”
　　那头发来：“我给你点了早餐，估计10分钟之后到。”
　　宋昔时心中一暖，回复了谢谢，接着：“你在江州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越星回以微笑的表情。
　　宋昔时想，此刻的沈越星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正坐着发消息呢？
　　他摁灭屏幕，透过反光照见自己的嘴角扬起了笑容。
　　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发觉自己的某些情感正无形滋生，最近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想了，等早饭！
　　他开始刷视频打发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提到江州这个词，大数据此刻精准地将江州的新闻推送给了他。
　　“这里是江州本地的生活号，江州日谈，昨日晚间，距离江州市中心40公里的坝子山采石场发生塌陷……”
　　视频切到了现场的场景。
　　石场某处高地自中央部位踏出一个大坑，一些人打着灯围在周围。
　　“坝子山最近一直进行着采石作业，据现场工人透露，事发时现场无任何征兆……”
　　视频播放起了工人的采访，一名工人称：“我们昨晚收工准备休息，突然听到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声音那个大哟！”
　　另一名工人称：“我们跑去现场，就看到这么大一个坑，黑咕隆咚的！”说着对镜头露出惊悚的表情。
　　画面切到坑位近景。
　　“根据现场情况判断，这个坑的直径最长有20来米。”
　　不知道是不是拍摄光线的影响，新闻里呈现的天坑内部还是黑黢黢一片，仿佛是个无底深渊，宋昔时将画面暂停，截个图之后放大，再认真细看。
　　在那模糊的黑坑中央，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当天下午下班之后，宋昔时直接移身到了江州，找到了坝子山所在的位置。
　　现场马路停着一些车辆，再往前走百米，顺着山路往下，见到了那个大坑。
　　坑周围有几人拿着勘探测绘工具，他发现此刻的大坑和新闻中呈现出的截然不同。
　　如今的大坑蓄满了水，那水里深黑一片。
　　水深则渊，水色越深的地方，意味着水的深度不可小觑，宋昔时走进去，寻找之前在新闻中发现的异样。
　　旁边的人正在测量水线，对着他催促：“这里是封锁勘探区域，游客禁止进入！”
　　“我马上就走，不会给你们的工作增添麻烦。”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就迅速离开了现场，但他没有即刻撤离，而是来到了附近一处可以观察天坑的小丘。
　　他站在高处远望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没有了？难道视频里出现的异常状况并没有，只是拍摄光线的问题？”
　　他翻开之前存着的那张截图，放大。
　　在坑的中央，发现了一缕流线形、似龙腾状的灰雾。
　　那线形的灰雾，他之前在毕方的幻境中见过，那是骊龙族死亡之后流散的魂流，而现在那坑中已经没有了魂流的迹象。
　　或许是观察时间的问题，事发时是在夜间，他今晚再来。

　　到了夜半，宋昔时如时降临在天坑旁侧，确定周围无人，他一个跃身，越过警戒线直抵天坑近侧。
　　这底部到底有什么？
　　他闭上眼，额心释放出灵识。
　　确定周围无人，金光流入深渊之中，他感应到一团混沌的浊流，那浊流搅动着，随着他的灵识渐渐沉入深处，他的身体也开始被浊流包裹，一层一层，速度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昔时感应到了那些浊物确实是魂流。
　　“灵气，好纯粹的灵气！”
　　“这是哪位仙人降临此地？！”
　　“哈哈，可惜我们不能出去，那就吞噬掉吧！”
　　宋昔时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他灵识竟无法再向下一步。
　　此刻无数魂流逼近他灵识，他准备抽离出去，然而岸上的身体却好像被控制住了一般，一个声音在深渊咆哮起来。
　　“怪不得这气息如此熟悉！原来是宋昔时！”
　　无数魂流汇成了鬼魅般的影，将他的灵识纠缠得越发的紧。
　　接着，宋昔时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绛阴的！
　　“宋昔时！你害惨了我们，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结果！”
　　“什么？！骊龙族是被他害的？！”
　　“杀了他！杀了他！”
　　……

　　宋昔时被无数声音纠缠得快要崩散，他趁着清醒的时候质问：“你们说话毫无根据，我从来都没有要害你们！”
　　“别装作忘了就可以不承认。”黑色浓郁的魂流紧紧地纠缠着他，“你当年潜入我骊龙族，与仙京串通一气，仙京因你出兵剿灭我族，致我族全军覆灭，世间再无骊龙一族！”
　　宋昔时听闻之后，岸上的本体忍不住阵阵颤抖。
　　一些破碎的画面开始浮上脑海，他灵识不稳，费力想要抽离出去，却怎么也动不了。
　　“今日你既来此，那就拿你来献祭吧！！”
　　宋昔时被吞没，被拖拽，身体颤抖着。
　　“咚”的一声，他的本体被水下庞大的力量拖着坠入了深渊。
　　骊龙族因他而灭？
　　骊龙族后来怎么了？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问题吞没着他的意识。
　　在他本体坠入深渊之后，无数的残魂齐齐的涌上，发出嘶吼尖叫，想要将他拉扯撕碎。

　　令人绝望的黑渊之中。
　　一缕光照入破开黑暗，迎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