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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长姐之死 ...

  •   只听身后围观的百姓传来一阵惊讶的倒吸声。

      老管家得了杳闻宁的准许,亲自引他进府。

      相府极大,青砖黛瓦,翠竹修篁,第九枳跟在管家身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景色,闲庭信步的样子好似在自家庭院一般。

      “将军,人带到了。”

      第九枳走进屋中,见杳闻宁气色不好地倚在榻上,没忍住,竟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原来你也有今天。定是你啊……算计了太多人的缘故。”

      “哼。”杳闻宁冷笑道,“论算计,不及第九先生十之一二。”

      “嗯……让我猜猜~”第九枳毫不客气地在人家的闺房来回踱步,看这看那。

      “张大人……宝阁一轮游。”

      “田大人嘛……他头脑虽还算好使,却是耿直鲁莽,大约还未有心情查到人院吧。”

      杳闻宁毫不客气地拍掉他伸向自己衣领查看伤口的手。

      “请注意些,我的情郎可是喜欢翻窗。”

      第九枳挑眉,语气颇为疑惑:“情郎?”

      回忆片刻,突然好似恍然大悟般说道:“哦——原来就是那个总是给你写信,一写还写满三尺纸的人?若不说,贫道还以为是令堂呢。”

      第九枳伸了个懒腰,一头栽倒在杳闻宁身边的矮榻上,好似真的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一般。

      “喂,我不会和你住一起吧?当你的面首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小姐——”

      突兀的呼喊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是阿米回来了,比起上回她可聪明了些,在杳闻宁眯起眼睛看她之前,自己就学会了改口:“将军。”

      她应该是跑回来的,和杳闻宁说话时连气都没喘匀。

      “小,小王姐……好好地,还从那里骂人呢!那个人应该是真的没有还手,咱们可以把钱给他了。”

      “哦?是吗?”杳闻宁看上去很是平淡,“他走了,辛苦阿米再跑一趟了。”

      “应该的。”

      阿米做事颇为积极,眼中似乎只有将军,连屋子里多了个美男子都不关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汗还没擦干净,便迈开两条腿跑出了门。

      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样子,第九枳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多好的小姑娘啊,偏要这么折腾人家。将军,你好狠的心啊~”

      “后荷安排的,尚不知道背后的人。”

      “对了。”第九枳突然感到好奇,“你是在府中搞了什么……不打人?是奖赏吗??怎么,在打听事?”

      其实若不是道士太爱捉弄人,杳闻宁还是很爱与他做朋友的,聪明绝顶,连谈正事时话都可以少说两句。

      “嗯。”

      “你爹?”

      杳闻宁指腹轻捻着书页,若有所思地说道:“在我的记忆中,杳琛向来安分守己,忠于夏漳一人,不是说他不会结党,起码不会明目张胆地结党。他那么小心谨慎懂得站队的人,最近变得有些……”

      “有些张扬?”

      杳闻宁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思索间有些不太确定。

      “第一次,科举受封那天,吏部尚书突然以捉拿林霜之由,想借机调离驻京的盛林军。”

      第九枳拿起矮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轻描淡写地反问道:“杳琛与林肖将多年宿敌,此举不是很正常吗?”

      “不。”杳闻宁轻轻摇了摇头,“杳琛姿态清高,往日吏部尚书在朝堂上弹劾武官都是点到为止,虽然声音不小,却也只为讨好杳琛。”

      “可此次不同,他像是突然多了股莫名其妙的勇气,光明正大地献计夏漳,还当着林肖将的面不依不饶,就好像……背后有人撑腰,让他有了底气一般。”

      “第二次,我在前朝被刺,田小佃当众道出林霜身份,纵使我身上疑点重重,那些杳家一党还是不由分说地为我辩解,那声势,好像较之前,更响亮,更……引人注意了。”

      “杳琛不是个轻举妄动之人。我怀疑他会做些什么。”

      “也有可能是你多想了。”第九枳耸耸肩,无甚所谓地说道,“想想看,你不仅打了胜仗,反而从林肖将手中夺走了一半的兵权,这下杳家可是朝中最强大的势力,你爹该是心态不稳,想要嘚瑟了吧?”

      “不,他可不是能犯如此低级错误的人。”

      杳闻宁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博物志》,

      “再观察一段时间。”

      “好——”

      第九枳一幅百无聊赖的模样,躺在那里好像都要睡着了。

      “对了,你刚不是在问面首住哪里么?”

      杳闻宁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不如……你与杳琛的妾室们挤一挤?”

      “哎,别呀!”第九枳不耐烦地挥挥手,“我都戒了。”

      “算了算了,贫道还是去附近的道观中,看看哪位好心的师兄师弟肯收留可怜的我咯。”

      见他苦恼,杳闻宁心情突然悠闲了起来,问道:“你的事皆已办好?”

      第九枳突然坐起身,收起了刚才懒散的模样,他冲着杳闻宁眨眨眼。

      还没开口,杳闻宁便知他又要开始编瞎话了。

      “若是没办,那就辛苦道爷,今晚不要睡了。”

      第九枳闻言摸着自己的脸,分外哀怨地说道:“那可得了?不睡觉皮肤差,会变丑的~”

      他的语气无比肉麻,杳闻宁有被恶心到,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她一脸嫌恶地搓着手臂,第九枳却更开怀,笑得像一只偷了蜜喝的狐狸。

      “五日后,端人院。你来吗?”

      一句话,笑声戛然而止。

      第九枳周身愉悦瞬息变得阴沉,语气森然。

      “那他呢?”

      “不知道,但乌眼会在。”

      杳闻宁百无聊赖地翻到下一页,

      “别急,还没到你呢。”

      斜楞了一眼第九枳好似不是人的样子,杳闻宁敲了敲矮桌,提醒道:“你可别吓到神秀了。”

      一提到“神秀”的名字,拨云见日,仿佛神祇降临一般,第九枳周身戾气骤然消散。

      他甚至有些慌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忙低下头,双唇虔诚无比地亲吻赏佛珠。

      目光温柔缱绻,轻声道:

      “福生无量天尊。”

      慈悲诵言,

      唇边低语,

      竟似耳畔情话。

      ……

      时间在候鸟回迁的鸣叫着悄然流逝。

      田小佃诚心反思,果真闭门不出,依圣旨生生面壁思过了五日。

      第五日,一向冷清的小院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咳咳,哪位?”

      田小佃许久未言,声音嘶哑。

      “田统领?!”

      门外高府管家终于等到门开,却被田小佃蓬头垢面不修边幅地野人形象吓了一跳。

      田小佃见他,也是一愣:“汤叔?”

      高家的事一般是公主遣曹公公来,怎的今日是管家?

      明叔看起来有些局促,踌躇半天后终于开口:

      “侧夫人她……昨晚故去了……”

      六月晴天霹雳,斩过苍穹,

      便如此刻田小佃双耳失聪,脑中嗡鸣。

      “她的侍女鱼儿出门采办染上瘟疫,侧夫人毫不知情,也被传染上。为了孩子,她不肯服药,昨夜更是拖着病躯生产,但是孩子生到一半,侧夫人便力竭血崩而去,孩子……也跟着走了……”

      “欸欸欸!田大人!田大人!”

      雷声响彻天际,田小佃一路上听不到汤叔的话,他脚步虚浮,用手撑着路边的墙,艰难前行。

      长姐……

      长姐……

      好不容易到了高府,他扬起拳头,用力地,一下,一下砸向大门。

      “开——门——”

      嘶吼,喉咙中淌出鲜血,仿佛每一声都在豁出性命。

      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火焰冲天,浓烟从顶漫出院落。

      “不!!!!”

      田小佃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堆,高志见状上去拦他,被田小佃撞翻在地。

      更多的家丁涌上前去试图阻止愤怒的他,一个接着一个,无数只手伸出,终于在冲进火之前将人压了下来。

      田小佃尽力向前伸出手,也未能触碰到火焰。

      “长姐——————”

      这边,高志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眼瞅着悲惨的场景,低声对一旁的驸马说:

      “爹,咱这能行吗?”

      驸马装作认真地掸了掸儿子身上沾得泥土,嘴唇尽量不动地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接手人院,可不能再这时候出岔子,好儿子,这么多年你也腻了,改明爹给你找个新的,更好的。”

      “嗐!”高志无甚所谓,“小事而已。”

      “但那田小佃没了他姐这个牵绊,还能为我们所用吗?”

      “这些年我们家帮助了他们姐弟多少?他那么知恩图报,不会怎样的。况且……”驸马将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杳家的事,陛下已经不耐烦了,到时候咱们把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也当是除杂碎了。”

      一场去秽焚疫的大火烧了一整天,便是尸骨未能剩下。

      田小苗的房中之物,院中花草……凡是她曾接触过的一切也都一并销毁。

      云销雨霁,天朗气清,

      天地间再没有长姐的气息。

      她连个衣冠冢都立不了,高家忙着熏艾避瘟,一时间竟也没工夫设个灵堂。

      田小佃浑浑噩噩,也不知道何时怎么走出的高家。

      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似乎真成了一缕漂泊的游魂。

      “田……田大人?!”

      突然,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扑到了他脚边。

      田小佃定睛一看。

      “鱼儿?”

      这不是明叔说那个感染瘟疫,长姐的侍女鱼儿吗?!

      “你怎么在这?!”

      她不是死了吗?

      鱼儿拽着他的衣袖,惊慌地东张西望,似乎是在躲什么人。

      “求求您……能,能不能,先,先去您家再说?”

      鱼儿似乎被吓得不轻,痉挛的下颌让她话都说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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