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锁上》笙子

32、第十章 (1) 是恨意，深

　　这里的云好白，像被抹了漂白粉一样，可是没有漂白粉的刺鼻味。用手指轻轻一点，就碎了。一触即碎，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零星的碎末片都找不到。
　　有个小女孩漫步在云端，凫趋雀跃。她张开双手向前奔跑着，只要见到一朵洁白的云就会用手去点破。纯白的碎花边连衣裙在风中漾起了裙摆，活像一直展翅欲飞的蝴蝶在云间嬉戏。
　　她不停地跑啊飞啊，云朵也在她身边一个一个的消失。直到她跑到最后一朵云的旁边时，从云的另一端冒出两个小黑点。
　　她好奇地睁着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抬手触碰其中的一个黑点，突然咻的串出一个小飞虫，在她的鼻尖不停地挥着翅膀。
　　她吓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只小飞虫在她头顶上方咯咯大笑。
　　她用手指着小飞虫，发怒道：“你是何方妖怪！”
　　小飞虫扑翅在她的头顶上方转圈，轻嗔：“认不出我了吗？”
　　“我怎么会认识妖怪！”小女孩把头别向一边，怪道。
　　小飞虫不理会她的闹别扭，凑到她身边，停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说：“跟我回去吧。”
　　“去哪？”
　　“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
　　“为什么我要跟你去？”
　　“因为你相信我。”
　　小女孩闻言大笑：“丢不丢脸啊，我又不认识你，怎么会相信你。”
　　她虽然口上这么说，可是脚步一直跟着小飞虫走着。
　　它在前方飞，她在后面慢慢地跟。
　　当她问完这句话的时候，脚下一个空踩，瞬间掉落了万丈深渊，她坠落着，看到小飞虫仍在原地扑翅，离她越来越远，她的周围也越来越黑，在她吓得昏过去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那只小飞虫翅膀上微弱的亮光。

　　“萤火虫——”
　　“雨樱！你终于醒了啊——”艾菲忙不迭地凑到夏雨樱跟前，兴奋地大叫。
　　夏雨樱视线渐渐清晰起来，辨别出了面前的人原来是艾菲。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厚厚的被子，又游目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陈设简单，只有自己枕边的一个柜子和床边的几把椅子。

　　陌生的地方。

　　她刚想说话，喉咙忽然有股灼热传出来，撕心裂肺般疼痛。她拧着眉头，咬着嘴唇，抬手捂在喉咙处，眼泪都要被疼得挤出来了。
　　艾菲一看吓坏了，立即在柜子上拿起热水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焦急地说：“快快，先喝杯热水暖暖！”
　　夏雨樱忍着痛接过杯子，慢慢地一口一口吞进肚里。杯中的水一层层少了下去，杯空见底。喝完她似乎感觉喉咙舒畅多了，不免大喘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张口问：“怎么……会这样……”
　　艾菲边整理杯子，边怪嗔：“还不都是你自己，刚醒来就喊什么，什么□□，那么大声，喉咙当然受不了了。”
　　夏雨樱投去诧异的目光，“□□？”又在脑子里一回味，恍然大悟地笑笑说，“是萤火虫。”
　　“我以为你梦到有人想非礼你呢。”
　　夏雨樱忍不住又笑了笑，转回正题说：“艾菲，这里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脑中一片空白啊……

　　“你忘记了？”艾菲瞪着她，“这里是校医室啊。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医生说你是冻坏了，要是再晚点送到怕要有生命危险了。你这个白痴，下这么大的雪还到处跑。”艾菲也不顾及她现在是病人一直训斥个不停，“不是说去陪伯父过生日嘛，怎么就自己跑到医院来了啊。伯父呢？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听她这么一说一问，夏雨樱脑袋中的记忆也慢慢浮现出来。
　　她抬起自己的左手，凝视掌心，之前那个噗通噗通的心跳频率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她看得出神，嘴角竟抹出了一丝笑意。她问艾菲：“萤火虫呢？”
　　艾菲惊讶地瞪着她，然后恐慌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烫啊，“什么萤火虫，你在说什么啊？雨樱你确定现在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夏雨樱摇摇头，仍旧笑问：“不是啦，那，那是谁送我来医院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那个人一定就是当年那个小男孩，他就是萤火虫，也只有他知道自己会在那里。

　　艾菲捋着下巴，仰着头，眼珠在眼眶里打转，思考着回答：“这个呢，不是很清楚哦。是冯医生打电话到你寝室，然后肖柔告诉我你生病了，她现在有课，我就在这里照顾你啦。”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她。
　　她正蹙眉不解地盯着自己，好像是在问：就这些？
　　于是艾菲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就这些！

　　夏雨樱失望地把头扭向窗边，远远地能看到窗户边的树枝上积雪已经散去，阳光浓郁地抹亮了树枝上残余的水珠，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雪这么快就融化了。

　　艾菲突然一个灵光闪现，拍着双手几乎快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道：“我知道是谁了！”
　　夏雨樱惊喜地望着她，眼神里充满着无限的期待。
　　“你是前天晚上被送到校医室的，我和肖柔是昨天接到冯医生电话，然后我跟肖柔下楼的时候就碰到了一个人……”艾菲故意卖起关子来，以引起她的好奇心，看到她恶狠狠地瞪了自己几眼，又失望地继续说，“你说，你跟黎宣到底是什么关系？嗯？嗯？”
　　她在逼问。
　　夏雨樱茫然地问：“你说你在楼下碰到他？他怎么会去女生寝室？”
　　艾菲不屑一顾地瞥了她几眼，怪嗔：“夏雨樱你可真不老实！”
　　她无辜地眨巴着黑溜溜的双眼。
　　“他昨天把你的行李带回来，你的手机也在他那里！夏雨樱，为什么你的行李会在他哪里啊？是不是你跟他一起去伯父那过生日啦？你不会这么快就带他见家长了吧？那黎宣帅哥才来学校不到半个月啊，你们就……那千寒怎么办……”
　　“艾菲！我说过多少次了！我跟千寒只是朋友！”夏雨樱头脑被她东问西问一下子热涨起来，有些发昏，“还有你别想多了，我跟那什么黎宣什么都不是！”说完她闭上眼，屋外的阳光太刺眼了。
　　如果真的是黎宣送自己回来的话，那他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让我伤心。
　　如果是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万一真的是他呢……

　　夏雨樱烦躁地辗转一翻身，抓起被子一头把自己埋了进去。

　　而艾菲却一直怔惊地看着她，看着她第一次向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如果是平常的雨樱，一定以为是在开玩笑，可刚刚明明真的很生气。
　　看着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似有些心疼。

　　艾菲喃喃道：“雨樱，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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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楼201室。
　　小宗从房外进来，轻轻合上门，静立在门口，看到书桌上阳光沐浴中的白色丝带，目光移向案边转椅内的背影，低叹了口气，正欲上前忽听到有通话声。
　　“夏伯，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谢谢夜少爷挂念。昨天是我生日，去见了我的妻子说了说话，也算是安了心了。”
　　“嗯……对了夏伯，我想请问一下，您的女儿在哪读书？”
　　“我女儿阿，学校好像叫什么来着，樱……之……，对，樱之学院。”对方顿了顿，又接着听道：“我女儿叫雨樱，说起来，自从开学后就没有见到她了，呵呵，也不知道最近过的怎么样了……”
　　对方好似自言自语地说着，夜亦皓眉头紧锁，继续试探性地问：“昨天您生日，她没有陪您吗？”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几分钟，才徐徐道：“昨天我去了妻子的坟上，知道她在学校要认真念书，所以没有告诉她。”
　　“夏伯，向你打听一个人。”蹙眉，夜亦皓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一个叫黎宣的人。”
　　对方显然回想了一阵，有些失望地回答道：“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夜亦皓沉思起来，心想着雨樱的这件事还是隐瞒夏伯的比较好，于是随意地跟夏伯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微吁了一口气，将转椅转回书桌前，就看到小宗立在对面，边将丝带收藏起来，边淡问：“怎么说。”
　　小宗恭敬道：“门卫大伯亲眼看到是黎宣强行把夏小姐的行李拉进了车后备箱，因为距离远并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只发现夏小姐好像并不愿意与他搭话。” 思索半秒后又继续说道：“夏小姐的手机一定是放在了后备箱，所以才一直联系不上她。还有通过车辆过境站得到的消息，黎宣驾驶的车辆并没有去过青沙村，而是……”小宗不知是否该说出来，停顿了一会发现　　夜亦皓抬头蹙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是直接去了夏范妻子的坟上。应该是有意在夏伯生日那天带夏小姐去的。”小宗忽而问道：“夏伯认识黎宣吗？”
　　夜亦皓凝重地摇头：“不认识。”
　　小宗微怔，边回想边猜疑道：“夏小姐似乎也不认识他，既然是这样……那只有一个可能性……”
　　“有意接近他们父女俩。”
　　见夜亦皓如此肯定地判断，小宗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甚是凝重。
　　“你再去仔细调查一下这个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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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洒进了明媚的阳光，照在雪白的被褥上，好似雪上凝霜一样的晶莹。夏雨樱面对着窗户侧躺着，面无表情，只是一味地凝视着远处。
　　这时候，校医室门渐渐打开，来人在门口停顿了半会，看到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不知她是熟睡中，还是……
　　“为什么告诉我。”响起了夏雨樱有些无力的声音。
　　“后面长眼睛啦？”黎宣嘴角轻扬，玩笑道，“还是说你现在正在想我呢？”他踱步到她眼前，看到她仍旧平静的面孔，似乎不想回答任何无关的话语，于是顺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去，淡淡地说：“只是告诉你真相而已。”
　　无神的目光恢复光泽，夏雨樱缓缓将沉重的脑袋移向身边这个人，有些嘲笑着说：“真相？你的真相又是什么？”
　　黎宣微怔，扭回头，凝视着她。
　　夏雨樱坚定的眼神一直与他交织着，她能发现他的眼神此刻竟然比以往要冷酷的多，那股莫名的寒气能直逼她的心房，这种感觉……

　　是恨意，深深的恨意。
　　夏雨樱有些疑惑，蹙眉探问：“为什么？”

　　为什么对我露出这种恨意。
　　从第一次遇见他，她能感觉他的视线一直会跟随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人不舒服，全身就像被荆棘包围似的，而以前从没有见过他，可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正在一步步的接近……

　　人果然是善变的动物。当夏雨樱问出那句为什么的下一秒，黎宣已经面带微笑，似有些调皮地说：“下次可不要跟我闹失踪了，这么冷的天我可不想到处去找你。”
　　夏雨樱微怔。
　　找我……
　　难道当时的人，真的是……
　　当她沉浸在回想与茫然中时，黎宣嘴角轻扬：“关心你的人很多，你很幸运。”
　　不知这话是讽刺还是无意，夏雨樱竟然霎时忘记面前这个人所做的一切，心中有一瞬间的空洞。她茫然地盯着他，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黎宣跨出房门的那瞬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结了。
　　只有一瞬间。
　　便又回过神来，向正对面的人微微一笑。然后侧过身，绕过来人向前走去。
　　千寒回头，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

　　他拧开房门，正看到夏雨樱吃力地从床头支撑起来，便快步向前，扶着她的胳膊，将枕头竖起塞在她的背后，柔声问：“身体怎么样了？”
　　夏雨樱见他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多了。”身体半坐着，觉着脑袋清醒了许多。看到千寒从提来的水果篮中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起皮来。也不知该说什么，还是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心力去说话，夏雨樱扭过头，仍旧望向窗外。

　　窗台上的青衫树叶被风刮着，飞舞起来。

　　递上削好的苹果，千寒发现她的沉默，便问：“发生了什么事？”
　　夏雨樱接过苹果，微笑道：“谢谢。”然后垂下目光，摇摇头，并不回答他的提问。
　　“刚才我在门口……不小心听到了。”千寒安奈不住内心的疑问，问道，“他是谁？”
　　夏雨樱抬眼，看着略带忧虑的千寒，仍旧微笑着说：“一个学长。”
　　“学长？”千寒更是纳闷，看着夏雨樱无心吃着苹果，便也不再追问。
　　“如果有什么想说的，我希望你能跟我倾诉。”边为她盖好被褥，边关切道，“我不希望你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夏雨樱闻言，呆愣的眼神凝聚了。手中的苹果也不知觉中被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