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司》鱼相思

55、东虞国·太子娶亲（一） 女魔嫁太子

　　六年后，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从平阳府而出，轿子被六个壮汉抬得四平八稳，而轿中新娘正昏昏欲睡。

　　此时，路过平阳街时，一阵邪风忽至，吹起喜轿，连带着壮汉一起吹走。

　　底下的队伍惊叫连连，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轿子和壮汉飘向远方，愈飘愈远。

　　太子妃被妖风劫持的消息很快传回了王庭，东虞国国主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传捉妖师李东来！”

　　过了半个时辰后，一袭灰蓝道袍的男子才缓缓而来，远远望去，还真有几分仙人之姿。待他来到殿前，一股子酒香便飘了进来，他将歪斜插在腰间的拂尘取下，放入怀中，又捋下胡须，向东虞国第两百九十任国主躬身一拜：“臣李东来拜见国主。”他打量着朝堂上的局势，风平浪静下暗藏着波涛汹涌，只见国主脸色凝重还带着几分愠怒，众朝臣一个个哭丧着脸，像死了亲爹似的。看来，这次他要大祸临头了。

　　李东来本就是靠行骗为生，而这东虞国国主又极其好骗，他随便玩几个戏法，便将国主忽悠成傻子。他自然是没什么捉妖本事的，不过也幸亏这东虞国一向太平，没什么妖孽出没，他才度过了这几年安生日子。

　　而太子妃被妖风捉走，那肯定是命悬一线了，就算救也未必能救得回来，干脆就让那妖风填饱肚子，也省得再出来兴风作浪。李东来盘算着该如何自救，却忽然想到几日前，他在街上撞见的那位算命仙师，他说他就要大祸临头，这不就应验了。

　　国主手指在龙椅上轻叩，他睨了那灰蓝道袍一眼，道：“李东来，捉风妖，你可有几成把握？”

　　他面上虽笑着，但心里却快哭了，他只会坑蒙拐骗，哪里会捉妖，这无异于去送死啊。他左右一打量，那些个朝臣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似乎是在等着看他的好戏，他可不能叫这些个老狐狸们看扁了。

　　“十成。”李东来眼底一慌，抬眸间却十分笃定。

　　这捉风妖之事，自然是交给了李东来，不过朝臣们也都心知肚明，一旦落入妖孽手中，平阳郡主只怕是已救不回来了。当然，国主心里也很清楚，尤其是这般大喜日子，太子妃出了不测，只会对太子不利、对国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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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相府内，赵如是正端坐在铜镜前，她一袭青绿色大袖衫，身披霞帔，嬷嬷为她梳上发髻，戴上四凤冠。

　　赵夫人匆匆进来瞥了她一眼，这一会儿子，母女俩却是相顾无言，赵夫人抹了下眼角，缓缓退了出去。她还得安抚那两个姐姐，自是顾不上赵如是。

　　她静静地望着铜镜中的这张脸，虽算不上倾国之貌，但还算是个清秀美人，尤其是眉心上的珍珠钿，竟让她有了几分洛神态。有时候，她会想，若是能一辈子顶着这张脸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但对于赵如是来说，她的命格在被青遥选中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她想过在计划成功后，便将这副躯壳还给她，可太子妃的身份却未必是她想要的，而这也仅是她能给到的最大补偿了。

　　据命格簿上记载，东虞国太子寿元八十有九，一生无病无灾，想来已是极好的命格了。

　　她恍惚间瞥见烛火中似乎映出个人影来，一袭耀眼红衣，笑颜如花，她喃喃道：“赤羽，是你么？”当指尖触碰火焰，疼，她猛然缩回手指，心想，大概赤羽还不知她已下凡历劫吧。若是他知晓，必是会来寻她的，这也是她唯一笃定的事。

　　这时，门外传来声响，一阵急促地叩门声后，尖细嗓音响起：“吉时到——”

　　她被众丫鬟、婆子簇拥着，也不知是如何走出屋门坐上喜轿的，这一场亲事混乱不堪，迎亲队伍像匪徒，一副抢亲做派。喜轿一路摇摇晃晃闯出赵府，赵夫人的抽噎声、丫鬟婆子的尖叫声也渐渐淹没在鼎沸人群中，她一手扶住轿椅，一手托起头，生怕撞散了头上的朱钗。

　　直到来到皇城，她才知晓这些所谓的迎亲队伍不过是太监假扮的，他们是国主的亲信，为了皇室颜面，她被封为祥和郡主，顶替平阳郡主嫁给太子。

　　这一切主谋是个叫李东来的道士，她掀开轿帘，一衣衫不整的道士正喝着酒，晃晃悠悠地迎面走来，他也看见了她，他眯着眼放下酒葫芦，露出一抹浅淡笑意。她亦回敬他一个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天前，

　　月色藏在乌云中，七夜缓步而至，他一袭黑袍隐于夜色中，唯有那双眸子在漆黑中发出荧绿色光芒。

　　赵如是坐在秋千架上，没有看他，似乎在对他说，又似乎不在对他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三日后，计划进行。”七夜话音刚落，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那一天，李东来在桂花楼饮酒，一白衣道士忽至其间，冲其笑道：“你要大祸临头了。”

　　李东来闻言，一口酒便喷了出来，他微怔着上下打量白衣道士，只见其仙气飘飘，颇似那神庙中的神仙。

　　他虽是个假道士，但却是个真信徒。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抹了一把嘴角，立时直起身，向白衣道士拱手一拜：“仙者，救我。”

　　于是，便有了李东来献计替嫁之策。

　　*

　　赵如是坐在喜塌上，从袖口内掏出一灵符，随即手指一点，又召唤出神域使者令。

　　她左右手各持一物，静待那太子。

　　谁知已过了三更天，还是不见那东虞国太子，赵如是坐在榻上已是腿麻脚痛，她缓缓直起身，头上那对步摇亦摇荡起来，繁重的头饰更压如千斤顶。

　　她好不容易扶着床榻起身，此刻门“咯吱”一声又将她惊地坐下，她扶正步摇，端坐床上，心脏却“砰砰砰”跳个不停，似乎快要蹦出来。

　　她好歹是神明下凡，怎能这般惧怕凡人！

　　赵如是抿了下嘴唇，抬眸一瞥，那太子踉踉跄跄地合上门，转身之间却又步履稳健，大步流星地坐上塌。

　　这气息……赵如是怂了下鼻尖，好熟悉的味道。

　　她望着他，透过这凡胎肉骨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一袭红衣，桃花眸子，笑面如花。

　　片刻后，她方醒转过来，手似乎被什么冰凉的东西束缚住了。

　　是太子的手，冰凉刺骨。

　　她欲挣脱，反被抓得愈紧。

　　赵如是盯着眼前的太子，心里惊觉不妙，难不成要圆房?这可不行，她堂堂神明怎可被凡夫俗子沾染！

　　眼前人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噙着笑：“夫人，别怕，我会温柔的。”

　　哼！

　　笑话！

　　她堂堂神明，这怎会怕一介凡人！

　　可眼前的局势又不得不让她心惊，她如今亦与凡人无异，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

　　眼看太子已趴了上来，将她压在身下，她不由地喊了一声：“赤羽！”

　　这一声过后，太子突然停下，他正了正衣冠，眼中非但没有怒气，还带着几分恍惚。

　　片刻宁静后，太子开口道：“赤羽是何人?”

　　赤羽……一提到这个名字，她就莫名觉得温暖，赤羽是她的挚友亦是她所喜爱之人。

　　但是……她为何要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赵如是突然站了起来，将手掌摊开，神域使者令“嗖”地一下飞过头顶，发出耀眼光芒。

　　“吾乃神域使者青遥，东虞国太子听令！”

　　太子眼眸未抬，只是轻轻点了一下，木盒机关开启，熔心亦缓缓升出。

　　“青遥，只要你一句话，任何东西我都可以为你寻来。”

　　太子话音刚落，他便显出了原身，一袭红衣，发出耀眼的神光。

　　竟是赤羽。

　　赵如是张大了嘴巴，吃惊于赤羽竟然私自下凡来寻她。他如今身份已不单单是执法天神，更是神明司的神官，竟如此胡来。

　　“赤羽……”

　　“我知你要说什么，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自会领罚。”赤羽打断了她，“你如今是个凡人，却还记得我，这便说明你是带着神识下凡……”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会替你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