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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枝繁叶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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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全国人民的镜头下,《视》剧组的一行人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他们生来就普通平凡,即使在这个行业也是踏实本分的,把规则奉为圭臬,不敢有违一点儿,这辈子恐怕都没这么众目睽睽离经叛道过,以自己的人生做一场豪赌。
可居然除了两股战战外,是不可抑制的激动与澎湃,仿佛他们天然差的那一点勇气就是被今天这一刺激补了上来,焉知对这经和道的离叛是否本就在他们心中扎根很久了。
或者说,他们本心中奉为圭臬的规则,和现实中束缚他们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的,到底还是一套规则吗?
火烧眉毛之下,他们恐怕是没这个时间思考什么哲学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导演深吸了一口气,拿过话筒:“我的确不知道到底苏凌是怎么得罪了各位,要你们从官宣到定奖再到通知我们的一整套过程中对苏凌抱有这样大的恶意与侮辱。
我只知道苏凌的表现和人品,但凡看过《视》的观众都有目共睹,他不仅是我们这部电影演技的顶梁柱,也是塑造承接人物剧情的军师,这部戏里没有人比他更配获奖,我们都心服口服。
我也只知道,一个传承多年代表着电影界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奖项,应当秉承着绝对的权威与公正,而不该沦为某些人以权谋私、党同伐异、威逼利诱的工具。
到目前为止,但凡和苏凌合作过的,只要并非自己心术不正,无不对他心服口服,亲近尊敬,可见人品也是上佳的。在苏凌并未有违法犯罪行为、也没有道德缺陷的情况下,我认为对他进行区别对待、歧视针对是一种极其恶劣的行为,代表着云影节奖项的公正性与可信度大打折扣,在所有的观众面前,我现在对于本次云影节的评选提出质疑。”
主办的负责人和主持人都已经试图七嘴八舌地盖住导演的声音了,然而《视》剧组的其他人都开始了动作,从各种奇奇怪怪的角落里拿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他们手里的麦,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整整齐齐地把麦拿到了嘴边。
在众人更惊诧的目光下,队伍里有个其貌不扬地喊了一句“三二一action”,而后他们一行人整齐划一地跟上了腔,将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都震了下去:“我们《视》剧组整体对本次云影节的评选提出质疑!”
不少人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们,大概是觉得他们都疯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的不计后果,难道真想断绝自己之后所有的退路,被就地封杀吗?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质疑什么!就为了一个苏凌?一个相处最多两个月的同事?一个坐拥顶级流量、粉丝军团横冲直撞、枝繁叶茂的大明星?你们这些自不量力还心疼少爷的傻子疯子,配吗?
疯了吗?可能是吧。但从他们都接到那一条信息的时候,就不想再装聋作哑下去了。
怕了吗?可能有吧。毕竟他们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事可能都是在红旗下挨处分,这种当出头鸟蚍蜉撼树的事,从来都不在他们的出厂和加装设置上。
但一害怕的时候,眼前就斩钉截铁地浮现出了那些字眼。
“今夜恭喜你们,你们正常领取属于你们自己的荣誉即可,不用顾忌我的情况。如果有人刻意诱导我的话题,你们跳过无视即可,不用接话。如果颁奖典礼有变,你们也无需理会,和我划清界限就行。
如果真的有人依旧对你们蛮横无理,随意迁怒,那我恨抱歉,如果你们愿意,稳灵应该也是够你们发展的,安身立命之所,资源应该也算是足够了。就算稳灵也受牵连,无论是我还是和明还是筠枫的产业,你们都可以选,只不过就有可能不在这个圈子里了。”
实在是不能太贴心太妥当了,替他们考量得清清楚楚,无论如何都保他们安安稳稳,就是令人心中一热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如鲠在喉。
苏凌的这种姿态,就好像他们之间都只是冷冰冰陌生同事,他们受到一点动荡就要立刻撇清关系,哪怕伤害他也没关系,他就一言不发地给他们把一切后顾之忧都扫清,有一种怪异的单项输出之感。
苏凌倒是问心无愧,潇洒强大地将一切负担都扛在自己身上,独裁地对他们负责,自顾自地绝顶了一切,同时拒绝了他们所有的情感反馈,就像从没期待过似的。
可他们呢?就活该冷心冷情地听他安排,闭目塞听,假装一切都和他们没关系,日后再见的时候还能若无其事地友好寒暄?凭什么?
于是他们胸中有什么无形的壁垒就被这样的一股意气粉碎的干干净净,不知埋藏了多久的种子瞬间冲天而起,不过须臾便已枝繁叶茂,化作他们众口一心的质疑与决心。
那一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真的是为了苏凌了,一日之功,如何枝繁叶茂?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梅筠枫到底大概是救世的圣君,并非灭世的魔主,这种事是不可能的,插手都属于违规,今日帮苏凌这一次都是他攒了好久的叛逆没用,小打小闹局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问责他,苏凌也不会陷他于半点为难的境地。
那么匹夫之怒呢?
士之怒,穷途末路之时,伏尸二人,流血五步;而在高傲的贵人眼中,那些庸碌卑贱的布衣,区区一怒,不过以头抢地,落得个自取其辱自寻死路的下场。
但数个、十数个、数十个、乃至成千上万个布衣之怒呢?
《视》剧组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喝止他们的领导、评委、环视着整个会场,明明与会者成百上千,却被这气势所摄,没有敢与之对视者。
导演看着那些平日自诩为行业泰斗、德高望重之辈,都是她平常削尖脑袋都说不上一句话,合该被人家鄙视到尘埃里的大佬,现在除却色厉内荏的,居然在对上她眼中怒火时瑟缩退却,她忽然生出了一丝讽刺荒谬之感。
当平视祛魅之时,方能看清本心。
她也不必问他们要什么质疑后的交代了,他们给不出,她忽的冷笑一声,转头对着自己的剧组说道:“我们走。”
全场鸦雀无声,哪怕在座人头乌泱泱的,也居然没有一人敢拦住他们。
梅筠枫好整以暇地看完了这一场精妙绝伦的大戏,眼看着在场的摄影师和从控制室走出来的导播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十分真诚地鼓了掌,当做这一场大戏的报酬,旋即十分嚣张地抱起卿宝扬长而去。
沿途还能听到卿宝童言无忌的声音:“我们怎么走了?零食我还没吃够。”
梅筠枫依旧是那不可一世、刻薄嘴毒的可恨:“打完落水狗难不成你还想看那狗身上的赖皮,我怕你这个小馋猫被恶心得吐出来,回家带你看更大的戏。”
都不用苏凌推波助澜,更大的戏早在当场直播的时候就已经引爆全平台了。
也是最近瓜多,大家有事没事来网上溜一圈都成习惯了,生怕自己错过什么精彩的热闹,这不就真让他们逮着了,而且还得拖家带口地上来看这泼天的大瓜。
苏凌一上线就看见了连续几个爆的词条,随便一个点进去看最新发帖:我滴个亲亲老天奶啊,活久见,头一次看见我的崴脚小姐妹为了和我分享这一口瓜,一个小时前还万事都得我这个老妈子给千金大小姐给她送到手边上,结果十分钟前,为了这一口鲜美的大瓜,跨越了从卧室到客厅的天涯之距,单腿蹦上了两层楼梯,扑腾到了我家里。
下面有评论:还真是身残志坚。
帖主回复:所以她下午三分残演的十分,现在真成了十分残,甚至现在我们在去医院的车上,她还不忘实时跟踪进度。
苏凌:“……”那还真是他造孽了,小看了人民群众对于八卦,尤其是撕逼这种冲突拉满的阴间热闹的热衷。
布衣之怒,不止是《视》的十几个人,首先就包括了苏凌这几天忧心忡忡的粉丝们,不仅包括酥糖们,更包括那些同样看到了现实中被迫对不公缄口不言的普通人,万,十万,百万都不止。
何为布衣?高等人眼中的蝼蚁吗?那这千万蝼蚁之怒,老艺术家们可要受得住,资本家们也要受得住。
苏凌叹了口气:“我这边问问他们,和明你那边应该随时能提供位置吧。”
温和明刚刚一爽到底,心情十分愉悦:“能是能,但你怎知他们就非得用得上?”
“这么得罪人的事他们都干了,他们现在如果没个靠山,还哪里有活路?”
“那可不一定,现在的剧组们都鸡贼着呢,没分出个胜负前,没几个剧组趟这趟浑水,都只当自己不知道,除非那帮老东西施压,只不过……”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苏凌正琢磨着都架到这儿了,他自己也不能躲在别人后面,得出来说点什么,大脑高速运转中,最烦这货故弄玄虚,于是能动手就不动口,一脚把温和明踹到了另一个沙发上:“赶紧的,不过什么?”
温和明挨了一脚,彻底舒坦了,又颠颠地把自己运了回来,上赶着狗腿:“不过现在这帮老东西正焦头烂额着呢,都快被网友们骂成三孙子了,就差把他们祖宗从棺材板里骂得跳出来了,哪有工夫和胆子再犯一回众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