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亲昵》知无方

50、第 50 章 少女轻语在

　　“不等你姐一起？”

　　叶晚轲音量不低，淡淡的，存在感极强。

　　陶思益和李斯瑥还没出教室，听见这话，自然而然停下脚步。
　　不止他们俩，临近的人也听见了，不知是谁开了头，窃窃私语。

　　“果然是乱说的吧，顾宁他妈要真是小三，叶晚轲能是这态度？”
　　“是啊，我瞧着顾宁也不像那种人，和程昱没怎么说过话啊，还说什么照片，你们谁看见了，绝对是人P的啦。”
　　“我也觉得，班长可不是受气的人，她都这样了，肯定没什么。”

　　这一天对顾宁来说像做梦一样，现在也是魂游万里。
　　被叶晚轲牵着走出教室，往食堂的路上，脑子里冒出许多个为什么。

　　为什么要承认她是她的妹妹，叶晚轲不是最讨厌被人知道她们俩的关系了吗？
　　就连曾经能称之为温情的姐妹时候，上学放学没有一次忘记将她放在离校门口遥远的路口。

　　说让她整理好情绪又做这种事，这样只会让她更喜欢她不是么？
　　一想到得不到，她就难过得要死掉。

　　顾宁贪恋地汲取来自掌心的温暖，低头看着牵在一起的两只手，想要将这一幕镌刻进记忆深处。

　　她整个人如游魂一般，跟着叶晚轲进了食堂，才发现这是一食堂。
　　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

　　“怎么是一食堂？”
　　“你不是喜欢吃这家？”
　　“……嗯。”

　　两人打了菜，挑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看着叶晚轲坐在对面，来的路上那些伤春悲秋的情绪似乎没了落脚点，顾宁抿了抿唇。
　　至少此刻她还是叶晚轲的妹妹。

　　她吃东西很静，吃得慢且少，小口小口，咀嚼声也轻轻的，在嘈杂的中学食堂几乎听不见。

　　叶晚轲看了一会，忽然开口：“为什么不跟我讲？”

　　“嗯？”

　　顾宁抬起脸，嘴里还有尚未咽下的些许食物，脸颊微微鼓起来，不夸张，只让她的美貌多了几分俏皮。

　　“贴吧的那些帖子。”

　　顾宁慢慢咽下食物，静了静，垂着眼睛轻声说：“除了我和程昱的，其他都是真的不是吗？”

　　至于说她是叶晚轲亲妹妹的那条，顾宁私心希望是真的。
　　尤其在被拒绝后，更笃定坚信唯有颠扑不破的血缘关系，才是和叶晚轲一辈子有羁绊的绝佳基石。

　　“真假不重要，你想成为话题中心？那些话好听？为什么不来找我？”
　　叶晚轲难免有情绪，这件事竟然是从盛潇口中得知。

　　顾宁喝了一小口汤，舔了舔唇，小声：“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对我没有义务。”
　　“……”

　　叶晚轲瞪着她：“我那话是让你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我有说以后不管你了吗？”

　　顾宁看了她一眼，垂着脸，筷子在餐盘里挑了几下，都没有夹菜。
　　她委屈小声地说：“我以为就是那个意思嘛。”

　　叶晚轲是有点气在身上的，可眼前少女低眉垂眼，仿佛自带水汽湿漉漉的眼睛，因委屈而微微撅起的柔嫩嘴唇。
　　再大的气也没处撒了，何况本也没多大的气。

　　叶晚轲安静片刻，重新拿起筷子，以命令的语气淡淡说道：“总之，以后全校都知道我是你姐，有什么必须跟我说，知道了吗？”

　　顾宁：“嗯。”

　　“还有，”
　　叶晚轲握着筷子，目光晃了晃，垂下来看着餐盘：“既然全校都知道，以后你对我……更不能有那个心思了，明白么？”

　　顾宁一直安静，久到叶晚轲要再问一遍，才听见她小小地“嗯”一声。

　　两人一回到九班的楼层，走廊上来回踱步的少年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
　　程昱顾不上此时周围打探的目光，急着同叶晚轲说话：“中午我在寝室午休，刚回来才知道中午发生了什么！”

　　与他的焦急相比，叶晚轲显得平静淡定：“我都解决了，顺便澄清我和你的传言。学校里的闲人还是太多了。”

　　“……嗯，我也听人讲了。”

　　少年因焦急而明亮的双眼，如明灯被掐了油芯，瞬间黯淡下来。
　　他顿了顿：“你做得很好。”

　　顾宁抬眼，认真看了看他，忽然没那么讨厌程昱，这一刻她和他无疑同病相怜。
　　叶晚轲在拒绝这事上太有天赋。

　　“那个，高老师找你。”旁边经过一个男生，虽然三人氛围怪异，还是硬着头皮插话进来。

　　叶晚轲点头：“我这就去。”
　　转头叮嘱顾宁回去好好上晚自习，便去了教师办公室。

　　高雁一张口竟也是这事。

　　“我才知道班里的事，你别多想啊竞赛重要，其余的我来处理，另外顾宁那边……要不要给你们调个位置？”

　　如果是上学期顾宁刚到时，叶晚轲一定会同意，但现在……

　　“老师，我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换位置。”

　　晚自习铃响，叶晚轲微微颔首，转身回了教室。
　　与此同时，申外的贴吧首页出现一个新帖子。

　　【我是叶晚轲。】

　　主楼：
　　【顾宁是我妹妹，无血缘关系，她与程昱除了同学关系没有别的牵扯，不接受质疑。我本人和程昱也没有除同学和朋友以外的关系，希望流言到此为止。】
　　【另外我的家事，有任何疑问来问我本人，我就在九班，没有代言人。】
　　【我不会投诉相关帖子，给你们自行删除的机会，三天后没删的帖子我会委托律师取证起诉，侵犯顾宁名誉权，到时我不接受调解，说到做到。】
　　【最初的匿名发帖人，我知道你在看，等我找你。】

　　帖子一发出去，不光求是楼，高一和高三连同初中部不少班级出现不同程度的骚动，无心自习。
　　九班班长或许没几个人认识，但申外门面女足校队队长没几个人不知道，女足校队为申外带来太多荣誉，申城本地的报刊和电视媒体报道没断过。

　　顾宁不知道，当时只在叶宁手机上看了看贴吧，没有下载，自己成为舆论中心更不可能去找难堪。
　　只觉得讲台空空，没老师在场说什么，也没发生什么，只有翻页声的安静教室内却无端起了一阵低语，嗡嗡的。

　　“我天……”

　　叶宁将手机屏幕直接放在顾宁正在写的卷子上，吓得顾宁立刻回头，看后门有没有老师的踪影。
　　申外的老师虽不会没收手机，但如果在老师眼皮底下晃荡是要被通知家长的，往往手机会被家长收走。

　　顾宁太知道叶宁有多爱她的手机，不得不紧张。
　　看得叶宁忍不住乐：“快看快看，你早点看了就完了。”

　　顾宁看完主楼，愣在当场。

　　叶宁的手伸来帮她往下划：“下面也看看啊。”

　　【大好人啊，还给留删帖时间2333】
　　【还好我没凑过热闹哈哈哈哈，只吃瓜不留痕的好处！！】
　　【太绝了吧，都是一个学校的起什么诉啊，说清楚了不就行了嘛！家里有钱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啊，你知道律师光咨询就要几百块嘛，够一个月饭钱了……该删的都删了吧，人家给足时间留面子很仁义了】
　　【最后一句好吓人，有恐怖片的效果了，还好我不是匿名人……yysy，当叶晚轲妹妹好幸福啊！姐姐力max！】
　　【叶晚轲还要妹妹吗，这里有一个一岁零168个月的妹妹】
　　【支持直接起诉匿名人，早说了学校贴吧搞什么匿名，楼主匿名的就没几个有用的帖子，全是搞事！弄得首页乌烟瘴气】

　　评论几页几页地增加，太多，顾宁没往下看。
　　已经看到最想看的：当叶晚轲妹妹好幸福啊。

　　的确是的。

　　她抿紧唇线，才能忍下那股在胸腔内激荡要冲出来的笑意。
　　如果此时大笑，会不会像小人得志？

　　可微微颤抖的肩还是出卖了她，没几秒便被从后排来的中性笔抵住肩头，点了点。
　　同时后排传来淡淡的女声：“专注。”

　　这一晚申外贴吧许久没有的热闹，顾宁还是没下载贴吧，安静做题，到晚自习放学铃响，她收拾东西没一会背起书包。
　　叶晚轲也单肩背上包，不大不小的声音叫住她：“等我一起。”

　　然后在九班众目睽睽之下，牵上顾宁的手，带她走出教室。

　　楼道里投来目光不减，叶晚轲一路带她到了停自行车的区域，来到熟悉的昏暗的车场，顾宁鼻头一阵酸意。
　　站在旁边乖乖等她，与推车的叶晚轲一同往校门口方向走，途中收到的注视依然不少，叶晚轲目视前方，顾宁便也不再往旁边看。

　　行至校门口，校外街灯明亮，带着温暖色调。

　　叶晚轲长腿一跨，扭头，微微一歪，示意上车。

　　顾宁背着书包，如同以往上车，只不过从前总是小心翼翼避开旁边目光，而此刻身旁注视目光那么肆无忌惮，她好像也不怕了。
　　坐上后座，叶晚轲一踩脚踏，两道身影进入深浓夜色中。

　　隔了十来天，再坐上这辆车。
　　天气已完全暖和，吹来的风微微凉，很舒适，环在叶晚轲小腹前的手老老实实，不敢乱动。

　　到了小区门口过门禁，叶晚轲下了车，才注意后面的顾宁泪眼盈盈。
　　她不禁问：“你哭什么？”

　　顾宁抽抽噎噎着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姐姐，我现在就删、删掉盛潇……”

　　“用不着。”
　　叶晚轲按住她点来点去的手。

　　这话一瞬间就让她爽了一下，但考虑到会被盛潇拿来笑到毕业。
　　何况顾宁态度已让她很满意。

　　“留着吧，反正你也不喜欢她。”

　　她想，顾宁是个拉拉虽然麻烦了点，但喜欢自己是可控的，喜欢盛潇这件事就变得不可控。
　　现在姐妹关系已经公开，身为姐姐，掰直妹妹，她责无旁贷。

　　两人在小区里寂静的小道上走了一会，顾宁一直低着头，时不时抬手抚一抚眼睛。

　　“还在哭？”叶晚轲低下头去看。

　　顾宁正好抬头，一抬一低，两人的脸在清冷月辉与昏黄路灯下迎上。

　　如清泉澄澈的双眼，此刻眼尾红红的，含了一汪泉水般湿漉漉。
　　黑白分明的眼珠被泪水洗过，更干净，明亮的眼被泪水蒙上不减半分光辉，在夜色下尤其灼人。又因含了泪，让人无意识就要靠近，去抚慰这一双漂亮水润的眼睛。

　　“刘海长了……扎眼睛。我没哭，没哭了。”

　　顾宁声音很小，还带着哽咽，哭腔格外软糯招人疼。
　　叶晚轲停下自行车，绕去另一边，顾宁自觉抬着脸让她看。

　　“这个刘海有点难剪，我不会……姐姐，周末你带我去剪好不好啊？”

　　顾宁细声细气，一边说话一边眨巴眼睛。

　　自小她总听人讲起自己这双眼睛。
　　在碧波坞时总带着几分不忿，说这双眼睛生来就是勾引人的。
　　到申城后，叶宁总在吃饭时盯着她眼睛看，被她发现就不好意思笑笑说太漂亮了，上次去发型工作室，理发师也说她的五官中眼睛最漂亮。

　　她定睛看着叶晚轲。
　　心想，她真是坏，绝望之时想如果叶晚轲重新理她，哪怕当一辈子妹妹也可以。
　　现在有点机会又死灰复燃。

　　她眨巴着眼睛。

　　纤长卷翘的睫毛，在光影下投下小片暗影，忽闪忽闪，露出明亮水润的眼睛。
　　犹如深沉夜色下，一片树叶被风吹开，揭开掩藏其下、在夜色中独自散发莹莹光辉的夜明珠。
　　仿佛自带旋涡，无差别将周围一切吸进去。

　　叶晚轲也不例外，盯着这双眼，一时忘了是来关心的。
　　好一会没说话。

　　顾宁缓缓又眨了眨眼，迎着她的视线，最是天真新奇的笑。
　　浅浅樱粉的唇微微张合。

　　少女轻语在深夜，仿佛摄人心魄的妖精。

　　她问：“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