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与少爷》喜从何来

52、第 52 章

　　向丛雪犀利的眼眸扫视了一圈。

　　破旧的地下室里，肮脏糜烂的垃圾杂乱无序地摆放着。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还有着一股腐臭发霉的味道直冲鼻尖，熏得人眼睛发疼——无比符合一个不良于行的底层混混邋遢污秽的印象。

　　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黑衣女生顶层猎食者一般的眼神锁定眼前阴郁桀骜的混混，质问道：“整栋楼都因为剧烈的能量被扫荡一空了，但你的地下室——却安然无恙。”

　　“怎么，因为没钱住在封闭的地下室而躲过一劫，也成错了？还是说——长官觉得，”宁清风眼眸微抬，似笑非笑，“我这样的人，就没资格活？”

　　质疑的问题被眼前的混混轻而易举地扭曲成了来自高位者的不公和偏见，深感冒犯的向丛雪眼神微凝，罡风瞬起，锋利和猛烈，冲向了跛脚女人——

　　眨眼间，重剑横扫而过。

　　在狭窄的墙壁两边划出了重重的刀痕。

　　尘埃四起，此刻，向丛雪已经站在了宁清风的身后，收起了寒气四溢的重剑。

　　跛脚女人似乎还有点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部——刚刚那柄剑，将她拦腰斩断了。

　　但此刻，她却完好无损。

　　“你，有罪。”向丛雪清冷锐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是，罪不至死。”

　　这个跛脚混混所犯的罪孽，和千千万万个垃圾一般，抢劫、殴打，猥亵……

　　“好自为之。”

　　说完这句话后，向丛雪就离开了昏暗的走道。

　　寂静重新还给了这片地方。

　　停顿片刻后，瘸腿女人重新迈动那条拖曳的腿，步履沉重地走到了生锈的铁门前，手按上了剥落了油漆的门扣，往旁边一拉。

　　随着低沉的咯吱声响起，门，开了。

　　如白昼般的光束从门内迸射而出。

　　矜贵的墨发少年背着光，脸上是佯装欣喜的尴尬笑容——

　　“宁清风，你回来啦。”

　　*

　　霍普小区外。

　　“呼——”温热的白雾从薄唇飘出，遇到冰冷的空气后迅速散开。

　　向丛雪转过身，透过破旧的铁门栏杆，望向了这个宛如废墟般的小区，眼睛微眯。

　　“怎么了？”女孩如冰雪凝结般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向丛雪抬起头。

　　浑身散发着冷霜的女孩站在了铁门顶端的尖刺上，她蹲下身，撑着下巴，将脸凑了过来，似乎向透过向丛雪黢黑的瞳孔想看出什么，“阿雪，怎么了？”

　　“我遇到了一个混混，感觉不太对劲。”向丛雪的声音低沉，“我觉得——她罪远不止于此。但是审判之刃没有反应。”

　　“因为阿雪你啊，还远远不够。”女孩闻言抬手摸向了她的头。

　　“哪里不够？”向丛雪躲过蹂躏，紧绷着下巴问道。

　　“你就像一个正儿八经的法官，太过相信痕迹和证据，太过注重公平与公正。但是在诡异的世界，这一套啊，完全不适用。”女孩的声音总是如冬日的寒雪，冰冷，却沁人心脾。

　　“你该像你那老师一般，她定级，可是从来都不屑于给理由的。”

　　说到这个，向丛雪的声音瞬间低了几个度，转身迈开了脚步，“我的老师，只有顾沉舟一个人。”

　　女孩也不和她争辩，变成纸鹭展翅追了上去，血红色的月光将一人一鸟的身影拉长。

　　“那个再生诡的身份查出来了，是霍普小区的房东，住在101房。男孩是她的养子，经检测，非自然现象中心位于他的尸体位置——他不是普通人。”

　　“所以，男孩大概率是被迫当伥鬼，【全知全能&小蘑菇】利用他的不甘，杀了再生诡。但是他没腿，房东也从不出门，这个小蘑菇，很有可能就在附近。最起码，一定在塔尔塔洛斯。”

　　说着向丛雪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从离开101房间开始就不见了，是去查这些资料了？”

　　“怎么？担心我？”

　　向丛雪不说话了。

　　纸鹭也不介意，随着渐行渐远，她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模糊，“不是，是因为宝物，要趁恶龙不在的时候去偷取。”

　　所以她避开了。

　　——那个归巢的可怖存在。

　　*

　　此刻，地下室。

　　双手环抱着宁清风的小少爷努力踮起脚尖，小鹿般清澈的眼眸趁机观察门外的景象，却发现光线之外一片黑暗，完全看不清楚任何细节—— 也没有他想象的其他人。

　　他顿感一阵失望。

　　他还以为……能够求救呢。

　　如果不能，至少也能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

　　结果一无所获，难过。

　　跛脚女人环抱着投怀送抱的小蘑菇，低下头用鼻尖嗅了嗅，沉浸在他身上木质般的清香和细嫩肌肤上，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幅度——

　　她当然知道小蘑菇鬼鬼祟祟想做什么。

　　她怎么可能，真的指望这扇破铁门，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这个巢穴，本质上，不是地下室，而是由她的躯体仿照地下室所建立的一个独立空间。

　　相当于地下室内再包了一个空间，一个像是风筝一般在虚空中流浪的空间。

　　锚点——便是这道门。

　　等级不够的存在，根本无法从外面打开“正确”的门。

　　至于里面——从来都没有通往外面的门。

　　小蘑菇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她的巢穴。

　　想到这里，她满足慵懒地将自己埋进去小蘑菇白皙温热的脖颈，仿佛受到了恶魔的诱惑，眼前柔嫩的肌肤就像是一道甜而不腻的点心，精致美味，散发着诱触的香气。

　　就在她张开嘴想舔舔时，路生白瑟缩了下：“我、我的嘴还疼。”

　　他在提醒她——走之前宁清风曾经承诺过，在他嘴好之前不会动他。

　　八爪怪物闻言身体一顿，还是放开了他，在小桌子前坐了下来，打开了万物论坛，发现销量从零变成了四，她挑挑眉，点了进去。

　　大黄大黑的首页仿佛在搔首弄姿，试图勾引她，被亮瞎了的她立马又退了出来，难言地眨了眨人类用来接受视觉信息的眼睛。

　　刚才……出现幻觉了？

　　过了片刻，她再次点了进去，发现用那垃圾配色和吵瞎眼睛广告的“低俗”店铺，确实是自己的【小蘑菇】商店。

　　八爪怪物静了静，随后抬头幽幽地盯着床上沉迷于可爱游戏的小蘑菇，一脸一言难尽。

　　矜贵少爷的审美——竟然也如此……这般？

　　小兔子路生白察觉到猎食者的视线，蘑菇耳朵立马竖了起来，警惕地望了过来，果然发现了一旁“虎视眈眈”的坏蛋恶霸，他不服气地回了她一眼，自以为恶狠狠道，“我不好看的。”

　　——小少爷就算生起气来，也只敢这样软“趴趴”地反抗。

　　八爪怪物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无视了首页进了店铺——糊糊得喝，店面——也得放。

　　迎面是一只装扮“亮眼”的蘑菇，浑身上下穿着一片闪闪的衣服，头上的金元宝更是漆得发光，欢快地迎了上来。

　　【感觉要不是太穷，它甚至会给自己再来一串大金项链和大金戒指。】羽触嘴毒地点评道。

　　短短一段时间，蘑菇小元宝就被万恶的金钱给腐蚀了，说话间，一股子客服塑料味，“亲，你来啦，是来看销售额吗？”

　　“嗯，怎么样？”宁清风打字问道。

　　她定价5000，四单就是20000，不过是顺道问一嘴而已。

　　“嗯！一共是12901星币呢！”小元宝努力挺起头上的金元宝，骄傲道。

　　且不说对不对得上，这数字怎么还跟狗啃了一样？没零没整的。

　　此刻，路生白的游戏界面，弹出来提示音：

　　「大怪物回来了，正在巡视它的后花园，尝试着向它展示你的成果吧！」

　　……

　　「大怪物看完了，很满意你的成果，但是提出了一个疑问——这些苗苗，怎么不一样高？」

　　好不容易指挥小元宝淘了四只黄金种，辛辛苦苦地将它们给呵护发芽的路生白：……

　　想要苗苗一样高，这是什么万恶的要求。

　　龙生九子，还子子不同呢！

　　游戏外恶霸欺负他，游戏内怪物还质疑他。

　　此时，游戏又弹出来一个消息——

　　「对于大怪物的态度，你选择：」

　　「A. 敷衍了事。」

　　「B. 毕恭毕敬。」

　　「C. 嚣张跋扈。」

　　「D. 以退为进。」

　　路生白现实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硬气地选择了——

　　D. 以退为进。

　　此刻，万物论坛【小蘑菇】商店。

　　穿着大金裤衩子的小元宝突然倒地，柔若扶柳，小爪爪抹泪。

　　它梨花带雨地哭着道，“呜呜呜，是我的错，我不该帮你卖货，这样就不会有不一样的价格。没有不一样价格，你的收入就不会对不上。呜呜呜，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一边哭一边还抬起豆豆眼悄悄观察宁清风，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就赶紧低头掩面呜咽一声——

　　极尽矫揉造作。

　　八爪怪物：……

　　很可惜，小元宝的豆豆媚眼抛给了瞎子看，铁石心肠的八爪怪物根本不吃这一套，提溜着它的一只腿腿，很快就把信息给抖落了出来。

　　“所以，当白色的羽毛如银河般流淌而过时，小幽灵偷偷昧下了一片。你们俩根据上面的纹路走向，给予了两个顾客优惠。其中一个，甚至只用了19星币，就拿走了我一只嘎嚓脆小咸鱼？”八爪怪物瞥了它一眼，淡淡道。

　　“嗯嗯。”小元宝一边小爪爪擦眼泪一边抽噎着点头——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这是偷到我身上来了。】高维中的羽触也被｜干沉默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这小幽灵【偷家】的技能，真的是防不胜防。

　　“你没有察觉到？”宁清风挑挑眉。

　　明知故问。

　　羽触语气淡淡：【准确来说，那不是羽毛，而是[余晖]。于[全知]而言，信息的掠取就像是在无尽黑暗中绽放的绚烂烟火，垂落的万千星光，将沿途照亮的世间都纳进光芒中。】

　　身披白羽，森罗万象，一瞬万年。

　　羽毛，是信息的形态。

　　所以作为【全知】的羽触，是先【羽】后【触】。

　　因此，也沾染一些羽毛类生物特有的缺点。

　　俗称——掉毛。

　　谁不会打理羽毛呢？时不时掐个羽什么的，很正常吧。

　　掉落的星羽，就如同坠落的花火，将逐渐归于黑暗——称为“余晖”。

　　万千余晖中，少掉一片，不足为奇。

　　当然，最重要的是——

　　【如果你想探知小蘑菇的一切，就得先把你将他牢牢护在怀中的重重概念给剥离了。】

　　“没必要。”宁清风冷冷地否决道——她一刻也不会让小蘑菇脱离她的掌控。

　　她看向了万物论坛中的小元宝和小幽灵。

　　“你为什么把小咸鱼卖了19星币？”

　　听到了关键处，小元宝也不哭了，从小幽灵身后探了出来，自信满满道：“你错了，不是19星币，是10万+的星币！”

　　墨发女人闻言漆黑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

　　潜力，是小元宝从余晖中嗅到的信息。

　　一切不定和未知，于她而言，都像是书桌上密封的信纸，只要她伸手，就能打开。

　　拥有【全知】，那个女生真正的价值在她眼里一览无遗。

　　但是，她并不会这么做。

　　太麻烦。

　　不过是卖个东西而已。

　　个人的生死，人类的兴衰，她都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就在眼前。

　　有一只小小的蘑菇，在卖货的时候，眼里完全不是产品的价格，而是顾客可压榨的全——部价值。

　　妥妥一只大奸商。

　　未来可期。

　　非常好。

　　“羽触，开放信息域。”

　　【好。】

　　话音刚落，无数如白色羽絮如雪般飞舞，从混沌的虚空中跃入了手环，沿着光路流入了【小蘑菇】店铺，在其上方轰然炸开，形成一片璀璨的星云。

　　漫天星河。

　　微光闪闪。

　　豆豆眼盛满了星空，小元宝憧憬地望着从中不停坠落的万千余晖，小心脏砰砰砰地跳动。它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小爪爪，接住了一片余晖，望着它逐渐消失在爪中，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些，都是财宝啊——小财迷的豆豆眼都快看花眼了。

　　另一边，小少爷也在争分夺秒玩游戏。

　　短短的一段时间，《乌托邦之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恭喜你，成功找到黄金种。黄金+1，经验+20。」

　　「恭喜你，成功找到黄金种。黄金+1，经验+20。」

　　「大怪物对于你按照【花园护养手册】打理后花园感到很满意，决定给你提供《黄金种图鉴》以及《土壤分布说明书》，每一粒黄金只有在特定的土壤下才能生存。」

　　「每成功种植一粒黄金种子，你将得到1~3枚不等的佣金。」

　　「发布长期任务：让绿意盛满后花园。请尽你所能，让生机开遍后花园吧！」

　　「日常任务：选定一块区域和黄金种类，让小元宝的工作更加高效吧。」

　　一番浏览下来，路生白总结出了结论——蘑菇宝宝靠自己的实力通过了大怪物的考验，获得了打工的机会。

　　“这个大怪物……到底是什么存在啊。”

　　小少爷喃喃道。

　　大怪物一直出现在游戏中，但却又只存在于旁白中，路生白从未在游戏画面中见过它。

　　它好像是一个不存在的NPC，时间节点到了，就发布任务下放经验值，然后消失。

　　神秘莫测。

　　此刻元宝蘑菇头上的头衔除了【元宝-蘑菇领地菌丝群落】，还多了一个【园丁-大怪物的后花园】——是一只贴心的，刚出生就能养家赚钱，是一只懂事小棉袄。

　　陆生白见状好奇地点开了正在到处晃荡的小幽灵的头衔：【小白-纯白圣灵·天启始源·光辉君主】。

　　路生白：……

　　这是什么多听上去就吓死人的头衔，就眼前这只偷家小幽灵……？

　　小幽灵头上并没有园丁的称号，说明大怪物并没有雇佣它，阿飘就是“自由自在”。

　　但是小元宝不是，路生白还得指挥小元宝完成日常任务。

　　苦哈哈的小少爷点开了《土壤分布说明》，才发现后花园这片荒漠大地每个地方的土壤也是不一样的。

　　盐碱土、冰原土、沙壤土、红黑土……

　　每一块区域都有对应的原生土。

　　但是路生白对此一窍不通。

　　他又不是地质学家，也不知道哪块区域好。

　　他陷入了巨大的苦恼中。

　　正在做商店小产品的墨发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了过来，“怎么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路生白被吓了一大跳，小心脏都快骤停了。

　　他本来没有和宁清风商量的意思，但对方没有任何情感的漆黑眼神实在看得人发慌，好像不告诉她就会可怕的事情发生。

　　因此过了一会后，路生白犹犹豫豫道，“假如有一片沙漠，原生土不太一样，想要种树的话……”

　　虽然小少爷吞吞吐吐，还半遮半掩的，但宁清风似乎神奇地理解了，道：“盐碱地吧。”

　　“为什么？”路生白没想到宁清风真的能答上来。

　　“沙漠环境恶劣，盐碱地生长的植物耐干旱易生长，天然为沙漠而生。从盐碱地开始，先建立生态防护墙，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考虑脆弱但增益大的植物。”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耐心地徐徐道来。

　　路生白半知半解——帝国有关植物相关的消息真的很少，他无从学习，也无从考证。

　　同时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他内心隐晦的猜想：宁清风，或许是某个世家大族的后裔。

　　东方式名字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而宁清风偶尔也会显露出不该存在于下城区混混的见识和谈吐。

　　但不管怎样，好歹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因此他扭扭捏捏地，从牙缝中挤处了两个字。

　　八爪怪物：？

　　“什么？没听清楚。”

　　“我说，谢谢！”小少爷怀疑宁清风是故意的，又气又羞，小脸通红，不等宁清风回答就背过身趴下去，缩头乌龟般地用“小蜜桃臀”对着宁清风，拒绝交流。

　　「确认选择盐碱地？」

　　「确定。」路生白虽然气鼓鼓的，但在做选择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听从宁清风的建议。

　　又一颗黄金种发芽了。

　　路生白点开了《黄金种图鉴》，是有“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腐”的胡杨小苗，很坚韧，很可爱。

　　路生白很喜欢。

　　系统的消息继续弹出。

　　「恭喜你，成功获得了业务扩展，经验+200，蘑菇领地等级+1，解锁沉浸系统，可用经验值对此其进行激活。」

　　解锁系统……

　　这是什么？
　　他好奇地点开了系统生产地。

　　散发着光芒的系统悬浮在半空中。

　　沉浸系统，是全息模式，身临其境，虚拟现实，以小幽灵的视角，沉浸式玩游戏。

　　路生白的神态甚至没有太多变化——

　　他不敢在宁清风面前导入沉浸系统，他怕她发现那个可以无视距离购买东西的商城。

　　为了掩饰，他假装专注地看着《黄金种图鉴》上各种花草的介绍和种植指南。

　　风球草，兔狸藻，珊瑚豆，蝉翼荠……

　　看着看着，他真的沉迷进去了，身体也慵懒了下来，晃着洁白的小腿，看得越发津津有味。

　　他真的喜欢这些朝气蓬勃、生生不息的东西，小时候路家为了满足他的愿望，特地邀请了一个少年来家里作客。

　　路生白对此印象深刻。

　　因为一觉过后，忽如一夜春风来。

　　整个后花园，成了生命的海洋。

　　绿意盎然，花香四溢，万物因此而生辉。

　　他哒哒赤脚跑下楼后，才发现那个撒播了春意的少年已经走了。

　　那个少年……叫什么来着。

　　——“阿白，来，这是顾哥哥。”

　　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起，路生白恍然想起来了。

　　那个少年，是叫——顾千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