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我被抛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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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蘑菇……之歌。”
黑暗狭小的地下室，少年喃喃道。
这个游戏的BGM好奇怪，感觉好违和——乌托邦和小蘑菇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只能说不愧是宁清风，就连游戏——都只玩蘑菇类的。
随后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突然绚丽童趣的画面重新拉回了游戏——紧跟在音乐后面，是探索游戏常见的背景动画。
一只胖乎乎的、圆滚滚的白色蘑菇出现在画面中，它有着小小的“v”形小手和小脚，笨拙地在一块棉花糖般的云朵上走着。
视线跟着小蘑菇，可以看到它扛着一把小锄头，走在狭小的小道中，沿途遇到轻轻摇曳的血色花朵，背生透明羽翼的蚂蚁，漆黑如墨的Q弹液体，纯白无暇的毛球团……各种奇奇怪怪、但却莫名可爱的生物，它一一向活泼的邻居们打招呼。
「小白是一朵小蘑菇，无知，但幸福。它以云朵为食，有着一群活泼可爱的邻居，共同居住在彩虹尽头，名为莱泊的国度中。」——旁白介绍道。
「直到一天。」
来了。
路生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第一次玩游戏，认真得就像是第一次做饭一般，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态度。
「从小白所在霍普村庄开始，如墨般的水凝成珠，撑满了云朵，在小白眨眼的一刹那，世间再无白云。只有——滚滚乌云。」
“血月的污染无处不在，避无可避——我们永远地失去了银月。”
帝国最高级圆桌会议。
游祝环视了一圈帝国举足轻重的人物，神色凝重：“星链计划覆盖的区域在‘星芒’的笼罩下，只有部分居民出现了癫狂，呓语，发疯的现象，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灭杀。至于其他的区域……”
副局手指敲了敲投影上帝国的版图，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我们自认为做到了百分百的准备，但在灾难面前，它是如此地微小，微小到我们对于生命的哀嚎，是如此地苍白而无力。每一分钟、每一个角落，污染都在进行。堕落无数，死伤无数。”
说着她停下来，语气沉重，带着一丝强行压抑的悲哀，“《诡约·诡世篇》成真了——”
“从此，人间十方，人和诡——各占一半。”
“世界，沦陷了。”
「世界——崩塌了。」
「小白开始寻找伙伴。」
明亮欢快的画面突然变暗，只剩下了白胖蘑菇仓皇无措地环顾四望，它先是愣了一会，随后着急地用小短手在黑暗中摸索，最终——摸到了一块稀碎的石头。
“呜呜呜，救救我……好疼，好疼……妈妈，求求你，别再咬我了……我好怕……好疼，好冷……”溅满了暗红色血迹的温馨房间，小山般的阴影在墙上耸动，令人头发发麻的咀嚼声不停回响，伴随着稚嫩虚弱的声音。
斑驳的血手印、散落的残肢、破碎的组织，交织成了疯狂血腥的画作。
而这样的事情，在千千万万的灯火下，在同时发生。
死亡的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曾经和它打招呼的石头再也不会说话了，小白只能继续寻找。」
圆胖蘑菇悲痛地将石头收集了起来，继续在黑暗中摸索，摸到了一根变黑的小树枝。它断成了两截，下半段如墨般漆黑，上半身却依旧一如当初般翠绿。
「你来晚啦，小树枝咯咯笑着道。」
“——杀了我，用这把铲子！”下半身变成了怪物的女工人将用了一生的矿铲“哐当”一声扔在了爱人的脚下。
“不杀我，死的就是你和宝宝，我没救了！我已经是怪物了，爱你的人早就死了！”
角落中绝望的身影最终颤颤巍巍地捡起了染血的铲子，缓缓走到了挣扎的女人面前，颤抖着手，举起铲子狠狠地砸了下去。
「断枝没有气息了，小白依旧将它收集了起来，然后继续摸索，这次，它似乎找到了沉寂但还有微弱气息的小黑狗。」
阴暗的巷子中，脏兮兮的小女孩蜷缩在一起，脸色淳红，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
“——嘀，找到目标。”
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女孩的紧闭的眼眸微动。
咔哒咔哒——一只就拇指大小的机械蜘蛛迈着八条腿踩在地上，出现在了狭长的巷子口，快速往缩成的一团小女孩走来。
“你好呀。”
“——恭喜你，你即将进入神奇的超凡领域。”
“世界，将为你的秘能而震撼。”
「小白继续寻找，它找到了破碎的镜子，枯萎的树叶，融化的软糖……好多好多，毫无例外，它们都死了。」
「小白的行动越来越迟缓。」
「它低下头，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它纯白的身躯早已漆黑。」
「小白倒下了。」
「它死了。」
黑暗中的小少爷：？？？
等等，这只可可爱爱的胖蘑菇就这么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来没有玩过游戏的原因，墨发少年总感觉这个充满童趣的游戏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甚至细想还会有点毛骨悚然。
但这也不是将角色弄死的理由。
少年恨恨地揪了一把被子。
哪有开局就死亡的，这样玩家到底玩什么……
矜贵的小少爷凑近了屏幕，试图寻找是否哪里隐藏着一个小小的游戏开始按键，就在这时，胖蘑菇的尸体上方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字体——
+1。
什么东西？！
「小白复活进度1，剩余：99。」
这熟悉的文字，熟悉的味道……
墨发少年低下头望去，果然，他刚刚揪的衣服中，交缠了几缕宁清风的黑发——
爱心碎片，果然是你。
没完了是叭。
怎么刚刚不来……他刚刚才给宁清风做、做了那种事情，要是算亲密值，早就拉满了。
可恶的游戏，不会找准时机。
墨发少年脸色不忿而微红。
他扭扭捏捏，长如羽扇的睫毛眨了眨，完全不敢往睡着的人望去。
最终他鼓起勇气，一把——抱起了感到不对劲凑前来的秃毛小猪崽，开着掰着它的小蹄子数数。
“不碰……碰……不碰……碰！”
这可不是他的决定，是算出来的。
小少爷鼓起勇气挺起小胸脯，将没有用了的小猪崽放到一旁，气势汹汹地撸起袖子，朝沉睡女人……轻轻戳了一下下。
没来得及感受指尖残余的些许温度，小少爷赶紧查看游戏界面——
「小白复活进度1.1，剩余：89.9。」
等等。
没见识过世间险恶的小少爷大吃一惊。
怎么还带小数点的？
人的底线一旦开始下拉，后面的道德滑坡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自我说服的小少爷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羞耻凑前去，闭上眼往宁清风的脸庞亲了过去。
此刻。
躺在床上的墨发女人默默地睁开了漆黑的眼眸，望着上方小蘑菇。
少年湿润的嘴唇微嘟，纤长的睫毛因为紧张一颤一颤，正在缓缓靠近。
白皙如牛奶的皮肤因为害羞染上了一抹薄红。
她眼眸如深渊，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
整个过程，她的气息都没有任何变化，羞涩的小少爷完全没有察觉她在装睡。
少年温热的的气息喷洒在了的皮肤上，微微发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微微偏了偏头。
墨发少年最终……亲上了她的嘴唇。
察觉到时已经为时已晚的小少爷瞬间往后倒去，像个红番茄一般熟透了，耳朵热得能滴血，手紧张地抓着小猪崽，心绪杂乱得很。
就在墨发少年的小脑袋要烧毁的时候，游戏的提示音拯救了他——
「小白成功复活。」
他的牺牲是值得。
这一下，直接凑够了复活的爱心碎片，让胖蘑菇成功死而复生。
大脑无法思考的小少爷此刻迫不及待需要一件事情转移注意力，他连忙强迫自己重新沉浸在游戏中。
旁白还在继续——
「恭喜你，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只白板蘑菇。」
这还是第一次有如此成就感。
小少爷高兴地凑了过去盯着屏幕中央的蘑菇尸体，不愿意错过它复活的一点细节。
只见在墨色蘑菇的尸体上，一只半透明的幽灵缓缓地飘了出来，小手手依旧是可爱的“v”型，但是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阿飘特有的云状小尾巴。
路生白：……
他神色略微茫然。
好微妙。
感觉复活了，但又没完全复活。
有种亏大了的感觉。
*
笨拙的小蘑菇变成阿飘后更加可爱了，软软Q｜Q的，两只“v”形小手努力碰了碰，萌萌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小少爷。
心都化了，这就是我养的蘑菇！
路生白骄傲地想道。
游戏背景的黑暗渐渐褪去，再次亮起时，小白飘已经处在一块云朵上，在它的周边，状态栏、装备栏和各种设置显现在屏幕上——
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世界崩塌了，死掉后的小白依旧不愿意放弃，它决定重建名为“莱泊”的——乌托邦国度。」
「点击左上方可以查看您的领地和居民数量，巧夫难为无米之炊，请多多建设您的领地，领地越大，居民数量越多，乌托邦的建设就越快哦。」
路生白依言点击了下上方的地图，瞬间就看到了地图缩略图。
整体世界都是黑色的，唯有它领地一个小白点，而且居民数量：0。显得弱小又可怜，令人不忍细看。
「您的领地是世界上最后一片白云，它正中央的银云白菇是世界的根基，它的成长决定了领地大小，请呵护并且保护好它。当然，必要时，采集它所结的白果，会有意外惊喜哦。」
不用说，这朵所谓的世界根基的白菇非常瘦弱——没说之前路生白甚至没有发现那里站着一株豆芽般的小蘑菇！
「接下来请查看你的蘑菇暖房，看看有什么小伙伴吧。」
竟然还有别的角色？
小少爷愣了愣。
难道还有人？看来这个世界也没有这么离谱……
随后矜贵的少爷就噎住了。
只见温馨的蘑菇暖房中，一个又一个柔软摇篮中，安睡着一只又一只白色的小软球，无一例外，全是蘑菇孢子。
还能点击上方查看孢子信息。
长着猫尾巴的猫猫菇，头顶金莲的金币菇，Q弹形状的水母菇，伞盖又大又薄的遮阳菇，棕褐色刷了油般的灵芝菇……
这游戏的制作者该有多喜欢小蘑菇啊……
小少爷难言地朝闭眼休憩的墨发女人瞥了一眼。
这些孢子还没萌发，属于“待解锁”角色。
每一只小蘑菇都有独特的技能，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看到小白飘突然动了起来。
它两只小手手哼哧哼哧地拖动着地面的蘑菇尸体，将它拖到了一个角落中，随后可怜巴巴地看着墨发少年。
「小白申请使用工具，请找到装备并递给幽灵菇吧。」
路生白连忙开始寻找。
在摸索的过程中，他也弄清楚了界面四周眼花缭乱的东西都有什么。
“材料卡池，用于抽出材料卡和放置材料的地方……”
“装备武器，用来放置装备和武器的地方……”
“蘑菇作坊，材料加工的地方，可以用来制作各种玩意。”
“ 系统生产地……嗯这是什么？”小少爷被这个右上方散发着淡淡光芒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点进去后就发现了名为兑换系统透明圆球。
「系统生产地，是您的领地，随着乌托邦的建设，越来越多不同功能的系统会被生产出来哦。」
兑换系统……
——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有。
墨发少年猛地想起了乌托邦扉页的这句标语。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将屏幕放到最小，随后才鼓起勇气点了进去。
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有华贵的衣服，精致的首饰，漂亮的花朵，各种各种，他曾经在帝都见到过的奢侈东西，这里都有。
这个游戏……似乎真的很了解他，知道他喜欢什么。
但那是曾经。
他也未曾真正喜欢过这些东西。
他抬起手，上下滑动，不停地刷新着商品界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直到手酸痛麻木、眼睛干涩肿胀，也没有停止。
飘香的面包，醇厚的牛奶，美丽的花束，可爱的玩偶……
所有他曾经意动过的东西，都出现在了商品的界面上，哪怕他当初只是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死心般地不停刷新着商品界面。
直到一个黑色朴素的联络器映入眼帘，他才猛地停住了手。
他久久未动。
屏幕的光芒照映在墨发少年表情模糊的脸上。
小猪崽迈着小蹄子，凑到了手环前，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让少年今夜如此地反常，却被少年“啪”地一声关上了手环。
“怎么了？”——就在少年想要将小猪崽抱开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低沉的询问。
这一道声音宛如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转过头，就望见墨发女人不知道何时醒了，那一双漆黑冷漠得令人发凉的眼眸真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什么时候醒的……
她看到了多少？
无数可怕而杂乱的猜想在少年脑海中闪过，最终他咽了咽口水，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我准备和章章打扫卫生呢。”
演技真差……
八爪怪物心想。
“不想笑就别笑，在我面前，你永远只需要展示最真实的样子。”淡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才没有假笑！”墨发少年羞红了脸，嘴硬地强行狡辩道。
“行叭，没有。”
——偶尔，八爪怪物也会妥协，仅限于可爱而不自知的小蘑菇面前。
吃了顿蘑菇丝回血的怪物也休息好了，她伸出手，转过身搂住小蘑菇柔韧的腰，制住他企图慌忙逃窜的动作，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怪不得人类喜欢赖被窝，温暖安心的气息真的很让微凉的怪物感到慵懒和巴适。
“你……你好了吧。”熟透了的小少爷结结巴巴道，白嫩的小手还试图巴拉开箍在腰间的手。
铁臂一样，力气这么大，都用来欺男霸女了——小少爷忿忿地想道。
八爪怪物也没有赖太久，很快就起了床——准备干活了。
她走进了狭窄的厨房。
一边小心整理凌乱衣服一边观察对方动向的路生白见状松了一口——这恶霸，终于要走了。
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后，小少爷也觉得无聊了，他想到了他的游戏。
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验证兑换系统，是否真的会如约兑换。
他听说过游戏的装备和钱财都属于虚拟货币，只要有人愿意交易，就可以兑换真实的东西，这个兑换系统应该就是这样的原理。
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验证这件事情。
兑换系统上的东西都很贵，还有领地等级要求。
小少爷根本没钱，《乌托邦之书》的货币是金币，金币的获取方式有很多，居民增加、击败敌人、扩张领域等等都可以，当然爱心碎片这个凌驾于游戏之上的东西，一样可以兑换金币。
但现在宁清风不休息，他无从下手。
而且不做任务的话，永远发展不起来，后续他想要的那个东西……同样也得不到——那个东西的购买须知中，领地等级要求是——三。
而他现在是0，什么东西都兑换不了——他至少要兑换一件最便宜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悄悄瞟了一眼墨发身影。
见她依旧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便悄悄打开了游戏，像只小兔子一般玩游戏还不忘时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观察天敌是否有动静。
等他点进游戏后，一长串的消息就接连显示，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屏幕。
……
「小白申请使用工具，请找到装备并递给幽灵菇吧。」
「小白申请使用工具，请找到装备并递给幽灵菇吧。」
「小白申请使用工具，请找到装备并递给幽灵菇吧。」
「小白敲敲你，问你在吗？」
「小白急得团团转。」
「小白觉醒了【偷家】的技能。」
「注意：你的工具【铲子】被偷走了。」
「小白埋葬了蘑菇尸体，起了个小沙丘，立碑：我已不死，愿你长生。」
……
小少爷：？？？
等等。
他就走了这么一会，游戏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就连他的白板菇都变成了技能菇？？
游戏……是这么玩的吗？放着就自己走进度条，都不需要他这个玩家来操纵的？
小少爷再度茫然了。
但好在，小白在埋葬完尸体后就再也没有动作了，静静地等待在屏幕中央。
路生白松了一口气——可能是游戏为了修正他的失误而打的补丁。
千呼万唤，游戏系统终于发布了它的第一个任务了。
「你的领地出现了一位濒死的生命，发布任务：请尽快将它收为居民吧。」
濒死……
说明时间不多了。
游戏任务上还有一条血红的血条——归零大概就是任务失败了。
血条下降的速度很快。
小少爷赶紧把手指放在操纵区域上，笨拙地驱使着幽灵菇小白去任务对象。
但是领地就这么大，都不需要找，一眼就能尽收眼底——根本没有所谓的生命。
小少爷眉头轻蹙，又点开了地图，确定只有一个小白点后再度返回了领地界面——他并没有别的领地，那个东西一定在这里。
但是这小小一方地，幽灵菇已经全部转遍了，不要说生命，连根毛都没见着。
到底在哪里。
难道是像小白飘那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幽灵？
倔强的小少爷使尽了浑身解数，依旧没有找到任务对象，陷入困境的他开始动用自己小脑瓜子。
游戏不可能一开始就设置完成不了的任务，一定解决方法的……
游戏设置……对了，游戏设置！
路生白赶紧点开了装备武器栏的格子，一把灰色的小铲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这把小铲子是小白生前用的，用完后它还了回来。
小少爷取出铲子，操纵着小白飘，对着棉花糖一般的云朵狠狠铲了下去。
一铲又一铲。
旁边堆着的云朵越来越高，小白飘的身影也渐渐被云坑给掩盖住了。
直到最后一铲，小白飘终于挖穿了云面，掉落了下去。
入目，是躺在湿哒哒冰块上奄奄一息的小海豹。
他的任务对象，找到了。
“我就知道。”小少爷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鼻子翘得老高——游戏是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设置一把铲子的，果然有猫腻。
小白飘缓缓飘落在融化的冰块上，对小海豹温和地打招呼——
“你好呀。”
此刻，地下室正上方，101房。
黑暗的房间中猛地亮起了一道白光，让原本紧闭着的眼皮微颤，艰难地睁了开来。
一只胖乎乎的，软软的，有着云状小尾巴的幽灵菇，缓缓地飘了出来。
对着血流满地，奄奄一息的小男孩挥小手手，笑着道——
“你好呀。”
*
这世上无奇不有。
就像是小男孩是恶魔种，那个女人心脏能永生一样。
一只幽灵蘑菇，新奇，但对于即将死亡的二花来说，并不值得掀起任何波澜。
他眼神涣散，失焦地望着上方，并没有搭理这只奇怪的蘑菇。
“咦，这只小海豹没有反应，原来不是找到就算完成任务吗？”
墨发·菜鸟·新手·少年略微苦恼。
任务的血条还一直在往下掉，但任务对象却油盐不进，急得少年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绞尽了脑汁，把小脑瓜子都快干冒烟了，才猛地反应过来，小海豹——
是要喝neinei的！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他没有小钱钱。
就在这时，系统弹出来了提示音——
「是否使用幽灵菇的【偷家】技能？」
嗯？
还能这样？！
当然，用用用！
矜贵少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技能使用。
很快，小白飘就消失在了游戏屏幕。
墨发少年手不安地搅动着——领地内家徒四壁，真的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偷的吗？
此时，地下室，狭小的厨房。
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幽灵悄悄地从天花板探头探脑地露出了半个身体。
见没人后才缓缓飘了下来。
用小手手抱住小少爷惯用“储菜篮”中的一罐牛奶味营养液，瓶子足足有它一样大，它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它挪动了一点点。
悉悉簌簌但是无法被感知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厨房不停响起。
“这只小幽灵好像很吃力诶。”
“要帮帮它吗？”
“你清醒一点，它是贼！偷营养液的蘑菇贼。”
“最近巢穴怎么了？裹的圣光羽衣就像个摆设……不是蘑菇丝集体离家出走就是遭贼了，这都偷到眼皮底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它就连微凉的尸体都感到暖暖的，还有种奇怪地想把它卷起来拖回巢穴的冲动。啊，好可爱。”
“真的不帮帮它吗？要是让宁清风和羽触知道了，没它好果子吃，它们会把它撕成一片一片，然后再搅得粉碎，渣渣都不剩。”
“但那是小蘑菇的营养液……”
“是啊，小蘑菇知道营养液少了一瓶也会难过的。”
“有了，宁清风不是有做营养液吗？我们偷偷偷走一瓶补上，就不会有问题了。”
“有道理。”
“大善。”
……
这帮闲得没事干的家伙，密谋还能再大声一点吗？是当她瞎了还是当她聋了？
宁清风漆黑的眼眸望着在地面上不停挪动的营养液，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难道她和羽触真的吸干了所有附触的智商？
八爪怪物深渊一般的眼眸望向了小厨房，好似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纸片看到了什么，随后她转头看向望着屏幕一脸紧张的少年。
小蘑菇，又在作妖了。
……
小幽灵莫名地，感觉突然轻松了起来，那小山一般重的营养液，忽然变得轻如羽毛，一下子猝不及防，就抱着营养液摔到了厨房口。
它晕头转向地起来，就猛地撞入了一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个大怪物，是房间的主人。
小幽灵心头蓦地一颤。
紧紧地抱着营养液，瑟瑟发抖地望着大怪物。
但是很奇怪，那个大怪物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并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久了，小幽灵也慢慢找回了勇气，开始试探着在大怪物的眼皮底下蚂蚁挪窝似的，一点点、一点点地小心挪动。
挪一步，停下来，观察大怪物的动静，然后再挪一步。
好在大怪物只是眼球随着它转动，但是身体始终一动未动。
渐渐地，小幽灵挪回了小厨房，那轻薄的纸片彻底将它的身形挡住。
捡回一条命，它就甩动云状小尾巴，抱起营养液就马不停蹄地逃了，小身影消失在了天花板——
活像后面有鬼在追它。
*
小幽灵真的不知道从哪里偷到了一瓶neinei，路生白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但不幸的是——
「小海豹拒绝了喝neinei。」
「它已心存死志。」
啊，为什么？
「你怎么了？活着多好呀？」小少爷驱使小幽灵问道。
“活着？我这副苟延残喘的样子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二花艰难地笑着自嘲道，因为牵扯到了皮肤，他的脸都痛到皱在了一起。
身体的疼痛不是最疼的，最痛的——是这双腿，是那个女人亲手砍断的。
「知道吗？小海豹出生十天，就会被抛弃。我被抛弃了，我的毛发蓬松不防水，下不了海，我的后肢退化成鳍，走不了路。我再也长不大了，永远停留在了它抛弃我的那一刻。它明明知道我会活不下去，但它还是抛弃我了，小海豹伤心道。」
抛弃，是它重复强调的词。
它用的甚至不是仍存一丝情感的“舍”弃。
「它就一点东西都没有留给你吗？」路生白再次驱使小幽灵问道。
“有，这颗永生心脏，但有什么用呢？我宁愿没有。”二花疲惫涣散的眼眸闪过一丝水光。
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是对一颗来自过往的子弹，一次又一次，准确无误地射中他的心脏。
「这块冰块，它永不消亡，但也仅此而已，小海豹难过道。」
墨发少年闻言双指放大，里里外外地观察了这块冰块，眼里最终里闪过了一丝温柔——
「它是爱你的。」小少爷肯定道。
「你骗豹，它抛弃了我，小海豹哭着重复道。」
「那是因为你一直被困在了这块冰上，它限制了你看到全貌。这块冰块，从天空俯瞰，是爱心形状的！它用永不消亡的冰块，雕刻了一个爱你的形状！」路生白笑着道。
现实中——
“你知道心脏对于人类的含义吗？人类通过触摸它感受到自身的存在。跳动的，不仅是心脏，还是灵魂。人类没有一颗肾脏可以活，没有腿也可以，但唯有心脏，它离灵魂最近，它死了，就真的消亡了。她将最宝贵的、永不凋零的心脏留给你。”
“长生，一定是她当初送予你这颗心脏时，许下的愿望。”小幽灵掷地有声。
「这不是爱，是禁锢——小海豹并不愿意相信。」
「禁锢，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你没有腿，长不大，冰块是你的唯一的栖息地了。它给你了一生可以歇息的地方，但从此也剥夺你成长的权力。」
“哈——”二花似哭似笑，“爱与不爱又如何呢？她死了，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她已经走了，永远永远。而我最终，也将和这块冰块一起消亡，小海豹痛哭道。」
路生白摸了摸小海豹，笑着道——
「不哦，绝对的禁锢，给你了绝对的自由。」
「你看，你的冰块一直在融化成水，但却永不消亡。这意味着，终有一天，这个世界会被你变成一片汪洋大海。」
「就算你没有蓬松防水的毛发，就算你没有随意行走的腿脚，搭乘着这块冰，你也可以去往世界任何一个角落，触摸任何一片海洋，你终将找到狠心的它，与它重逢，再亲口问一问它，为什么抛弃你。」
「而你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砰砰砰。
二花的心脏剧烈地跳动，好似都要跳出胸膛了。
他染血的拳头微握，那一双死寂的眼眸，似乎重新燃起了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光芒，望向了蘑菇小幽灵。
“什么事？”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墨发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静待花开。」
“等待心脏发芽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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