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与少爷》喜从何来

25、第 25 章

　　千帆超市。

　　嘶哑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她成为燃料部门的小组长之一了。】

　　“哦，这么快？”顾沉舟饶有兴味地抿了一口茶。

　　她前面的桌上，赫然是一副形势复杂，黑白棋子针锋相对的棋盘：“千帆，到你了。”

　　【或许不久后，她就会成为部长。】沉寂的声音再次从身后道。

　　一颗白棋落下。

　　顾沉舟抬起手，意味深长道：

　　“不一定。”

　　*

　　宿舍。

　　宁清风躺在工厂破败的床中。

　　鼻尖萦绕着长时间空气不流通带来的沉闷和发霉味，而这霉味，是来源于头顶上方破的一个黑漆漆的洞。

　　黑暗中，松动的生锈水管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渗水。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一脸戾气，调动了精神海。

　　浪花涌动，一份名为【火焰】概念瞬间使用，烧穿了黑洞。

　　嘶吼惨叫的声音从中传来。

　　无数细长的手臂从黑洞中倾巢而出，朝宁清风侵袭而来。

　　【工作摸鲸，带薪拉屎，无异于杀人放火。切尔诺斯工厂规则怪物之一，摸鱼诡。所有被它触摸的违规者，肉|身将成为齁咸的咸鱼，扭一扭，舔一舔，嘎嚓脆。】

　　宛如恐怖蛇怪的手臂有锈迹斑斑的机械臂、青白僵硬的幼童手臂。

　　还有的，甚至都说不清楚是不是手臂，末端如同肉花，狰狞绽放后露出了尖利的无数牙齿，奇形怪状的，恐怖怪异。

　　室内温度骤然下降，水滴瞬间凝结成冰。

　　这宿舍，是彻底不能睡了。

　　这只摸鱼诡是针对她而来的。

　　“徇私报复。”墨发怪物冷笑道。

　　摸鱼诡出现的原因一开始就不成立——下班时间，不叫摸鱼。

　　她也不惯着它，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它。

　　【获得[咸鱼制作]秘能，使用该秘能时，你将制作出这世上最香最好吃的小咸鱼，一口一个嘎嚓脆（客人，不来一口小鱼干吗？）一旦出现小咸鱼，指定对象将会百分百被锁定，开启摸鱼嚼咸鱼模式，直至状态解除。】

　　杀死了一只，第二只又出现了。

　　“走，去会会你的老大吧。”她手拿着滴血的菜刀，看着死了一只又来一只的摸鱼诡，嘴角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

　　离萩抱着手臂躺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

　　夜晚总是能勾起人最深处的一些往事，渐渐地，离萩望着幽暗的天空微微出神。

　　老师早就叫她退守研发部了，她偏偏不听，这么多年了，她得到答案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窗户飞跃而下。

　　那优雅的身影，张狂的黑发，是宁清风没错了。

　　有情况……

　　离萩迅速翻身下床，跑到窗外就想看宁清风要做什么，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头上迅速袭来，临近死亡的危机感让她寒毛都竖了起来，离萩当机立断，迅速将头往后仰。

　　铺天盖地的长条状怪物从她的眼前快速掠过，密集程度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无法透进来。

　　低温使得窗户开始结冰，迅速蔓延，往地面侵去。

　　离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这是……什么？”

　　怪物的身影迅速从眼前消失。

　　她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拿出来一个炫酷的滑板，跟了上去。

　　“这大半夜的，还不如老老实实打工呢！”

　　*

　　建筑下的阴影处。

　　墨发怪物一半身影被黑暗所笼罩，一半暴露在了月光下，她薄唇轻启：“跟了我一路，不出来见一下？”

　　“什么，你知道我在追你还不等等我？！”驾着滑板的离萩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咬牙切齿地骂道。

　　墨发怪物：……

　　“没说你。你身后那个。”

　　离萩一惊，赶忙回过头去，只看见了深不见底的巷子。

　　没有任何动静。

　　许久之后，寂静的巷子才响起了脚步声，很快，一道身影才出现在了巷子里。

　　离萩瞬间睁大了眼眸：“独孤！”

　　来人正是材料部的部长。

　　此刻的她，一身领导标配的西装裁剪得体，干干净净、一丝不苟，一双棕色的眼球视线就像是青蛙一般转动，完全对不齐，当视线骤然交汇在两人身上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缓慢升起。

　　“你的眼睛……”离萩难以置信地轻声道。

　　独孤的右眼，绝对不是人类的眼球了！

　　对面的人影抬起右手捂住了眼睛，望着离萩笑了：“我的眼睛，早就坏了。”

　　那个笑容太过复杂，离萩看不懂，她只觉得，这一刻的独孤，是孤独、偏执、疯狂的。

　　宁清风往前跨了一步，握紧了菜刀，刀尖指向了对面的人，瞬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是你，把摸鱼诡引到了我宿舍。或者说，是你耍了手段，让我‘违规’。’”宁清风冷冷道。

　　“呵呵——”独孤发出了低沉的笑声，明明是和熙的音色，却格外阴恻恻，“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往上升的。”

　　“哦。”宁清风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她不喜欢废话，也不喜欢别人废话。

　　既然是敌人——那、就、死。

　　手握紧了坚韧的刀柄，蓄势后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上去，宁清风身形敏捷，动作利落，连砍十八刀。

　　每一刀，都如重刃般势不可挡。

　　独孤病态的神色收敛，在被砍的那一瞬以极快的速度从后腰中抽出了短刃，迎了上去。

　　她出身孤儿院，从小就擅长近身战，有着不凡的身手。

　　泛着寒光的刀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光线，伴随着武器碰撞的火花和尖锐声在巷子各处响起，上一秒在巷头，下一秒就在巷尾，快得离萩都看不清。

　　只能看见一根根散乱的杂物不停被斩断。

　　宁清风快，但对方更快！

　　独孤在工厂中秘能快速升级，如今也是早已是超鬼级别，离类聻级只有一步之遥！

　　很快，墨发怪物身上就出现了好几道口子，血腥味逐渐蔓延，看得离萩非常心焦：“大佬，小心啊！”

　　对面的独孤的动作顿了下，宁清风趁机后退拉开了距离。

　　独孤冷冷地望着她，声音冷冽：“今晚，你必须死。”

　　怪物站在巷口，血液沿着菜刀一点一点滴入了地面，她毫不在意的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哦，我等着。”

　　“和你交手后，我确定了。”八爪怪物抬眸看着眼前的修长身影，道，“你果然，掌握了这个工厂关于时间流速的控制方法。”

　　独孤瞳孔一缩。

　　只有离萩还摸不着头脑：“什么时间流速？”

　　宁清风看着独孤的神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从摸鱼诡莫名其妙出现后，她就怀疑对方是否掌控了时间。

　　因此她的出手可谓是毫无保留。

　　靠的不仅是人类的感官，还有羽触的末梢，让这具躯壳如牵线傀儡，无视身体的疼痛和极限，只根据传达的信号快速出招。

　　也就是说，她完全抛弃了人类的迟钝感知，直接降维打击。

　　但她还是落于下风了。

　　因为两人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她的时间流速，比独孤的快很多。

　　“哈，”短暂的低笑后，独孤才收敛了神色：“这里的时间，可是反常识的啊。”

　　还真的是？！

　　离萩震惊地望向独孤，“你到底怎么掌控时间的？！”

　　独孤深深地看了一眼离萩，才开口道：“时间，是变化非均匀的。世间万物啊，唯有死物的光不变。”

　　至于怎么掌握时间的变化，她并不打算告知，独孤脚下一点，飞袭而来：“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依旧会成为我的刃下亡魂！”

　　墨发怪物缓了缓疼得麻木的身体，望着独孤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说着她握紧刀柄迎了上去。

　　巷子中再度展开了一场激烈得看不清动作的交锋。

　　但是这一次，形势似乎逆转了。

　　一刀又一刀，宁清风将独孤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口一一还了回去。

　　银色的寒光在漆黑的巷子中划出了一道道痕迹，最终，往独孤苍白的脖子重重一抹。

　　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独孤快速往后仰，但是依旧没完全躲过，一道血线渐渐地在白皙的脖颈间显现，血珠从中不断涌出，染红了白净的工作服。

　　趁她病，要她命。

　　宁清风快速抓住对方袭来的手腕，反向狠狠一插，将它重重地插入了对方的胸膛中，刀刃入体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咳。”独孤身形缓缓滑落，半跪在地上呕出了一大口血，剧痛让她的呼吸如破风箱一般沉重。

　　“独孤！”离萩慌张地跑了过来，想要上前，但在最终距离几步之遥的时候，却停了下来。

　　独孤望着离萩不敢靠近的样子，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疯狂和惨烈，回荡在寂静的巷子中。

　　就在她笑声的顶点，本就无血色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笑声戛然而止，她捂着受伤的胸口，再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溅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哈……没想到，你竟然……可以封闭我的情感……”独孤抬头望着居高临下的宁清风：“你果然知道了……工厂内……遵守的是感知时间……”

　　宁清风不置可否。

　　她只是借用了下作为本体毁天灭地的气势打压她独孤过于活跃的思维而已。

　　“什么……是感知时间？”离萩喃喃地问道。

　　八爪怪物闻言略微无语地望向她：“你都经历过了，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离萩眼眸微睁。

　　等等，她之前危急时刻感觉时间变慢了，竟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

　　“工厂内每个人身上的时间流速都不一样，区别在于——情感。”宁清风低下头冷冷地望着不停咳血的独孤，“只是没有人察觉而已。”

　　越是恐惧，越是痛苦，时间就越慢。

　　越是美满，越是幸福，时间就越快。

　　离萩在遇到危机的时候，敏捷度上了整整一个台阶——那根本不是什么危急大爆发，而是她身上的时间变了。

　　独孤的秘能是心灵操控，操纵了情感，就操纵了时间流速——就这么简单。

　　“哈……宁清风……”独孤抬头望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女人，“……我看得很清楚……只有你……身上的时间是流速不变的……”

　　只有独孤明白，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冷血。

　　在英勇作证的时候、在慷慨演讲的时候、在温和安慰的时候，在性命攸关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时候，宁清风身上的时间流速，一点都没有发生变化！

　　也就是说，不管她装得再怎么有血有肉，也始终无法掩盖她骨子里的冷血。

　　她能操控诡异的时间，却操控不了宁清风的时间。

　　独孤无法想象，在宁清风看着离萩她们那帮人欢欣鼓舞的围着她转时，那双居高临下的淡漠眼神深处，心中想的到底是什么。

　　“咳咳……”

　　“我问你——”宁清风将菜刀的刀尖对着狼狈呕血的人。她之所以反杀的时候刀刃偏了几分，没有一击致命，是想知道一件事：“这个工厂的时间基准，是基于谁。”

　　独孤咳血的动作一停。

　　八爪怪物神色微沉。

　　果然，光速不变，那是外界的定律。

　　在工厂内并不是这样，它存在另外一个基准——将所有人的时间都校准在同一个认知上。

　　“什么基准？”此刻的离萩就像是一个大傻女，始终不在频道上。

　　怪物瞥了她一眼：“比如度日如年——一个人在她自己的时间度过了整整一年，但是基准的存在却依旧能让她清醒地认知道时间仅仅只去过了一天，并非真的一年，这就是基准，所有人都认可的时间参考。”

　　独孤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反而咬牙拔出了胸口的短刃，血液喷洒了一地，她身上的伤口却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墨发怪物眼神微凝——独孤冲破了她的威慑，调整了情绪，让自己身上的时间流速变快了！

　　很快独孤就恢复如初，她疯狂地大笑，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下一刻，她的手臂开始扭曲，变得和摸鱼诡一样奇形怪状，而俊美的半张脸则和缝衣诡一般变得腐臭又恶心。

　　“你疯了！”离萩大声吼道：“堕落了可是会变成一头毫无理智只会嗜血的怪物！现在还来得及，趁着还没有彻底转化……”

　　“我不会回头。”独孤冷冷地打断了离萩的话，他可怖的眼球无序转了个圈，最终定定地望向她，“就算是一条路走到黑，我都要走下去。”

　　“权力，就这么重要吗？”离萩无法理解地喃喃道，“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场景。

　　那一天也如今天，她坐在疾驰的晶源马车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从巷子中飞跃出来，不小心撞在了晶源马上，随后重重地摔在了脏乱的巷子中。

　　她当时脸色尽失，迈着小脚赶紧下了车，却看见对方努力从血泊中站了起来，明明浑身是血，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安慰她道：“你吓到啦，我没事。”

　　独孤，明明是如此坚韧不屈的人。

　　她虽然出身孤儿院，但却强大、温和、包容，如果小草一般，不管环境如何恶劣，她都会笑着面对，将所有危机全都一一瓦解，一次次地，将她们拉出鬼门关。

　　她们小队曾经是人人艳羡的百分百存活率行动组，但是这次工厂之行，独孤叛变了，队员死伤过半。

　　为什么会这样呢……

　　离萩难过地想道，人为什么能在一瞬之间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哈——”独孤捂住腐烂的半张脸，倏地笑了，她半睁的眼眸，望着眼前愚蠢的女人，眼神说不清是哀伤还是嘲讽：“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初见，那一次巷子中的相遇，不过是我的蓄谋已久而已。”

　　“你是贵族，我是贫民。从很早之前，我就在注视着你，比你想象得到，要早得多。”

　　“一次受伤，换来一辈子，值了。”

　　“怎么会……”离萩仿佛受到极大的打击。

　　之前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谊，全都是假的，全都是在利用她吗？

　　离萩攥紧拳头，眼神晦涩，声音干涩，“那又怎么样，我不在乎。独孤，我不在乎，就算初遇时你是骗我的……我也不在乎。现在还来得及。我会带你回去找老师想办法，你做错的所有事情，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下来。独孤，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杀过人。”

　　说着说着，离萩眼里闪过祈求的泪花，嘴唇蠕动，“回来吧……好吗？”

　　独孤神情微愣，随后低声发出悲哀的大笑：“哈哈哈，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所以……才让我没得选……”

　　说着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沉沉地望着对面的两人：“我不会回头。绝不。”

　　“废话少说，”宁清风握紧刀柄，气势惊人，“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

　　“可惜，你没这机会了。”独孤指了指远方缓缓亮起的天空，嘴角裂到了非人的角度，染血的嘴唇猩红：“上班时间——”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