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爱财如命》五色羽

33、纵马奔

　　奚恒被府上的事搅得头疼，今日特地告了一天假，要将王强根严正处理。

　　他思索再三，决定将其驱逐出府。只是可惜了杨金花，她确实是个能干的，但也无法再继续留用。考虑到杨金花刚刚经历了小产，便暂留她在府上一段时间，待调养好了身体，再行遣送。

　　奚恒着周全去安排，吩咐下去后，又踱步到揽月居。

　　他进了揽月居，敲门无人响应。没人？他疑上心头，略一思忖，立刻牵上风信，往恭平街赶去。

　　奚恒打马上街，熙熙攘攘的街口，她正低头俯身，给客人乘着饮子。面上是显见的倦意，却依然维持着微笑，笑得是那样勉力。

　　他骑着马，停在了摊子前。

　　云琅觉出动静，仰起头，望着马上的人。日光直直地从他头顶泄落，刺得她眼睛一眯。都快日中了，他才出现，云琅本以为他今日不会再光顾了，这是他头一次来的那样晚。

　　“客官今日喝点什么？”她牵出一个笑，仰头问道。
　　过了一夜，她眼睛还是肿胀的，整个人被一口气支棱着，轻晃晃站在那儿。

　　奚恒翻身下马，两三步跨到她面前，略带愠怒：“你这是做什么？昨儿折腾成那样，今日就不能好好休息休息，非要赶着来出摊子。你今日来是有金子捡还是怎的？”

　　云琅望着他，眨眨眼，正欲回话。

　　“老板娘，来一碗果梨雁竹汤。”
　　“哎，好勒。”

　　恰巧又来了位客人，云琅立声应道，麻溜地给他盛上一碗饮子，递过去。她收回手，朝着奚恒笑道：“你看，我这儿生意多红火，现在正是上升期，我可不得勤快点？我要老这么偷懒，想来来，不想来不来的，那这客人早流失得七七八八了。”

　　奚恒看着她洗碗忙活，不说话了。

　　云琅听他安静下来，忙抬头看一眼，浅浅一笑：“瞧您，眉头皱那么紧做什么？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呢嘛，没您想得那样要紧。”

　　“这事儿……你倒是想得开。”

　　云琅嗤笑一声：“想不开？为这儿我就要想不开？您忘了我以前做什么的了？”

　　奚恒诧异了，愣了愣。

　　云琅却是笑得更坦然了，“我要是为这儿就想不开，早活不到今日了……”
　　“别人朝我丢石头，我用石头筑高楼。我就偏不服，我就偏不信，我还就活不成个人样了。”

　　日光里，她笑得那样明亮，洁白的贝齿明晃晃的，像历经世事后的天真。可只有奚恒能看出，那层柔软下，是被苦难打磨出的坚强。
　　胸口像被人重重抡了一锤。

　　“跟我来！”奚恒将她牵出推车。

　　“哎哎哎，你干什么……”云琅推搡着要挣脱。

　　“上马。”

　　“什么？”云琅一脸震惊，“不要！我哪儿也不去，我不能丢下我这摊子……”奚恒一个打横抱起，手臂轻轻一抬，就把她放上马。

　　“哎哎！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她趴在马背上，紧紧攥住缰绳，手足无措。她从未骑过马，恍然坐上马背，着实有点慌张。

　　奚恒瞧她那魂不附体的样子，竟是有点好笑，插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

　　“奚恒……我真的怕……”

　　他瞬间收了笑。这还是她头一次直呼自己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音调都发着软。怎么听怎么好听。

　　他踩住马镫，立刻翻身上马，扯过缰绳，将她圈在怀里。

　　“你不说我是你东家吗？那今日东家命你歇业一日，随我到外头散心去。”

　　“上哪儿去？”她微侧过头，奚恒只能看到她的耳尖，竟是染上浅浅一层红。

　　他笑了笑：“跟我来便是。”说着拉过缰绳就要跑。

　　“哎！等等！我这儿摊子……”

　　话未落地，小玉儿从后面冲出来，朝他们招招手，“姑娘，尽管玩儿去吧，这儿有我守着呢，放心，耽误不了生意。”

　　奚恒在马上朝她点点头，二人心照不宣地一笑。

　　“走了，驾！”他缰绳一拉，御马奔驰。

　　“姑娘，玩儿得开心！”小玉儿满脸喜气地挥手。

　　在马上被颠得神思散乱的云琅：啊啊啊啊！！我的摊子！我的钱！

　　奚恒带着云琅，骑马穿街而过。街市人多拥挤，他制着马，不敢行太快。

　　云琅在马上坐得久了，对摊子的惦念逐渐淡了去，骑马的新奇感涌上心头。

　　这是她头一次坐在马上，从这个角度看街上的众人往来，竟是有种俯视苍生的错觉，倒也是有趣。只是他们这样，惹得过路的行人总不时侧目张望。

　　“要不……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她不习惯，被人这样注目着看，总害怕，人群中会有哪个曾经的“顾客”将自己认出。

　　“不放。”他语气冰冰的，可就是叫人听出了隐约的笑意。

　　云琅偏过头，脸低下去，露出一小截莹白的后脖颈，落到他眼里，竟是有点挪不开眼了。

　　“你就放我下来嘛……”

　　奚恒拿缰绳的手一顿。她声音软软糯糯的，这分明就是在……撒娇？

　　喉结滚了滚，眼神又飘到她细嫩的后颈上，那股熟悉的淡淡蔷薇香，从她的衣领处散出来。

　　“不放。”他还是那句话，声音听着却哑了点。

　　云琅嘴一撇，好吧，她干不过他。

　　马儿载着两个人，一路从闹市奔到了郊外。

　　玉屏山。

　　这里可真是赏秋景的好地方，漫山的红叶，在梢头、在空中、在地上，像点起了一把火，燎着了整座山头。整个世界都是热烈的秋意。

　　“真美啊……”云琅望着山景，喃喃赞叹。

　　奚恒坐在她身后，看不到她脸，却能想象她瞪大眼惊叹的模样。

　　“准备好了吗？”他勾勾唇。

　　“什么？”云琅不解。

　　他抬头直目前方，“自由。”

　　云琅：“？？？”

　　怔愣间，只听“驾”一声，奚恒扬起手中的马鞭，重重甩下去，风信立刻抬起前蹄，开始狂奔。

　　“啊！！！！啊！！！快放我下去！！啊！！！”

　　山野间，响起女孩儿惊惧的狂叫。
　　很快地，风灌进嘴里，将她的声音堵得支离破碎。

　　马背拱起又落下，颠得她一上一下，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前所未有的速度带着她狂飙突进。她不知道，人可以冲得这么快，这么快！
　　眼前的景物疯狂后退，万物如走马灯般变换，天上的云、山间的树、甚至汩汩的水流声，都在伴着她狂舞。

　　她头晕目眩，生怕下一秒就要被马掀翻在地。可背后靠着的胸膛那么结实有力，紧实的手臂驭着缰绳，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纵马自如，从容不迫。任她大喊大叫，却不发一言，甚至将马驱驰得更快了。

　　“啊！！！！”她再次叫，再次喊，可这次不再是因为害怕。她想要叫，她要大声地叫，发泄似的，要将此生所受的恶气一并吐出。

　　山野间，响起女孩痛快的狂叫。
　　她仰头望望天，白云在头顶略过，他们仿若在腾云驾雾。

　　她微笑着收回下巴，却见前方不远处，一处悬崖陡然显现。身下的马儿还在奔驰，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笑容瞬间僵住，她惊恐地攥住他的手臂，“快！！快停下！！”

　　没有回音。

　　“奚恒！快停下！！！”她不想死，她还不想死啊！

　　马快要冲到悬崖边，她侧过身捂住脸，一头扎进他怀里。
　　如果要死，至少也是死在了他怀里。一瞬间，这个奇怪的想法冒上心头。

　　“吁！”奚恒大叫一声，狠狠勒住马头，风信高抬前蹄，猛地刹住，山谷间响起马畅意的嘶鸣。

　　他们停在了离悬崖不过八尺远的地方。

　　云琅还犹自捂着脸，抖如筛糠。

　　“快看。”奚恒拍拍她的肩。

　　她深吸几口气，颤悠悠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