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爱财如命》五色羽

31、伊人泪

　　“先找个客栈歇几天，往后我们再看看赁屋。”

　　“姑娘……到底怎么了？”小玉儿不明白，但看姑娘这样子，心里有了些不好的猜测。她害怕。

　　云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你要是想留你就留，把我的东西收拾一下，我自己走。”

　　“好好好，我们走，反正姑娘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小玉儿连连哄道，也不敢再问什么，转头去浴室给她打热水。

　　云琅泡在热水里，闭上眼，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和往事重重叠叠，交织闪现。一双又一双手拥过来，将她扒了个干净，它们扭着她的四肢，卸掉她的胳膊，拆掉她的大腿，拧下她的头颅……
　　她把它们拼拼凑凑，用一个残破的躯壳支撑着最后一缕魂灵。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她每天抱着这具躯壳，缝缝补补，想总有一天能拼出一个完整的自己。可是现在，却被一棍子狠狠打散……

　　一股浊气堵在了胸口，她仰起头、张开嘴，拼命吸气，嗓子发出暗哑的抽气声。
　　她不服气。她还想活着，活成个人样来。

　　云琅梳洗干净，简单盘个头，换上一身素白衣裳，打起帘子走入房间，“小玉儿，你收快点，我们最好今晚就……”

　　见着来人，她钉在了原地。

　　他正坐在桌边，神情萧索，拧着眉头望来。

　　奚恒坐在桌边，神情萧索，拧着眉头望来。

　　“姑……姑娘……公子他……等您有一会儿了。那个……你们聊……”小玉儿朝奚恒做个福，急急退了出去。

　　云琅望着他，二人四目相对，唯有静默。

　　不敢深究他眼里的意味，她收回目光，拿起那件叠好的衣袍，放在他手边。“这个……我就没时间替您洗净了……若是您嫌脏了，我替您丢掉便是……”

　　良久，没有人说话。
　　云琅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紧紧攀附在自己脸上，身上。

　　她此刻明明着装整肃，可一想起他目睹了刚刚的场面，便觉着他的眼神像刀子，将她的衣服一片一片割开，赤裸地袒露。

　　云琅蹙眉，仰起头，木然地看着他。

　　屋内明亮的烛火照在她脸上，奚恒这才将她看清，眼神干涩疲倦，半边小脸肿得高起，狼狈又滑稽。

　　他突地站起身，握紧她的手腕，“他……没有得逞吧？”他眼神惶急，声音却放得很轻，似是怕惊着她了一般。

　　云琅眉头一松，诧异了。他用了“得逞”这个词。
　　她愣愣地望着他，不过瞬间，泪水涌上眼眶。

　　从被污蔑的那一刻起，她一滴泪都没有掉。可在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所有的无助、委屈、痛楚一齐决堤而出。她哭，她拼命地哭，她觉得自己好累，怎么办？活着真的好累。

　　她双手掩住脸，泪水从指缝滑落。她哭，哭得泣不成声，撕心又裂肺，肩膀瑟瑟抖着，像是一碰就要被撕裂。

　　“你……你……伤着哪儿了吗？”奚恒慌了神，手伸出去，却又悬在她脸庞，不知如何是好。
　　他急得要死。

　　云琅垂下手，拼命摇头，“没……没有……他没有……我……”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死命摇头，生怕他又瞎担心。

　　她张着嘴，期期艾艾，哭得更大声了。那泪水，简直就是从眼睛里泼出来的。

　　奚恒叹一口气，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靠过去，手揽住她的头，轻轻靠到自己肩上：“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没事的，有我在呢……”他拍抚着她的头，轻声安慰。

　　云琅哭声越发放肆。越哭，她越觉得痛快；越哭，她越觉得舒爽。好似郁结在胸口的浊气一下一下，都吐了出来。

　　月光在窗棂边悄悄攀爬，透过窗纸，流转了时光。

　　半晌，云琅渐渐止住了哭，她吸了吸鼻子，抽抽搭搭地抬起头。

　　“哭好了？”奚恒扶着她的头，低声询问。

　　她摇摇头，声音嗡嗡地：“这边哭湿了，换一边……”

　　奚恒愣了愣，偏头看一眼自己右肩，早已被涕泪沾湿了一大片。

　　他哭笑不得，拍了拍左肩：“喏，还有一个，管够。”

　　云琅抿了抿嘴，几乎快笑出来，眼泪也是瞬间缩了回去。她把头埋在他的左肩，闭上眼，深深吸着气。
　　“玲丫头都指认我了，你……为什么还会相信我？”她埋在肩头问着。

　　“孩子的话就一定可信吗？恰巧相反，他们才是天生的撒谎精。况还是玲丫头那么个胆小的孩儿，她敢指当面认她父亲？回头不得被她爹往死里打！趋利避害，人之本能，她的话，如何能做得真？”

　　云琅抬起头，笑了，又眨出一滴残泪。

　　“你看她指着你时的那副样子，典型地做贼心虚。哎……”他叹了口气：“孩子也不是个坏孩子，这事儿还是她跑来前院告诉我们的，否则……”否则，他不敢想。

　　云琅轻轻一笑，酒窝又闪现了出来：“爷您真是明察秋毫，包青天再世。”

　　“嘁。”他轻嗤一声：“那王强根偏说你勾引他，别人或许能信，我是如何也不会信的。”说着，手比了比自己：“你看看，放着我这么个英俊潇洒的主子不去勾引，跑去勾引他一个涎皮赖脸的伙计？你是瞎啊还是傻啊？”

　　“噗！”云琅掌不住，噗嗤一笑，鼻孔里竟是吹出个鼻涕泡。

　　他这个人平常看着冷冰冰的，安慰起人来倒是很能放得下架子。

　　“哎？你笑什么啊？难道我还说错了不是？”

　　云琅捂住嘴，连声应道：“是是是，您说得是。您啊，不仅英俊潇洒，还英明神断。”

　　见她这模样，奚恒也是展颜一笑，“这下高兴了？”

　　云琅立刻抿住嘴，收了笑，泛红着脸点点头，“嗯。”

　　“那……不闹着要走了？”

　　“我那不是闹……是……实在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奚恒又皱了皱眉，“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严肃惩戒……”

　　“公子！不好了！不好了！”翠枝大喊大叫地冲进门，“杨……杨金花她……小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