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获杀殿一百式》商戚

17、第 17 章

　　彻底走近之后，雪璃才彻底看清他的模样。

　　即便浑身狼狈，却也遮掩不掉他的样貌。一头长发如月光倾泻，雪白莹亮，就像是月光的颜色。

　　他眉眼轮廓深邃，这双金色的眼眸，看起来似乎淡漠，但细细看去，却又似乎带着什么别的情绪，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凶戾。

　　就算此刻格外虚弱地半卧在地，身形依旧颀长挺拔，矜贵优雅。

　　雪璃缓缓走到他的跟前，蹲下身，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而他的视线依旧落在她的脸上。

　　雪璃下意识看了看自己，依旧还是那副朴素的小女孩打扮，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最后她直接问道：“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眼前俊美的妖怪依旧沉默不语，就是看着她。

　　雪璃愈发觉得疑惑，心想：这妖怪真奇怪。

　　虽然她平常喜欢和各种妖怪切磋历练，打过的妖怪不计其数，可是长得这么帅的妖怪，就算真的交过手，她也不会一点都不记得。

　　可仔细想想，顾虑也悄然浮上心头。

　　现在她没有妖力，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在任何妖怪的眼中，她就是一个简单就能吞下的人类小孩。她猜不透这妖怪的心思，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无害，还是重伤蛰伏，等待时机。

　　如果这个时候真的好心，将他带回去，等他痊愈，一旦他有什么别的想法，以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她和玲都陷入绝境。

　　考虑再三，雪璃终究还是决定不要多管闲事。

　　她就这么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妖怪，转身朝着玲的方向走去。

　　玲看见她折返回来，眼睛里满是好奇，连忙也抬脚走了过来。

　　“我们走吧。”雪璃说。

　　玲比划着说：我们不救他吗？

　　雪璃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对她说道：“不能救，我们不清楚他的底细，万一养好了伤势，他反过来想要伤害我们，后果不堪设想。”

　　玲怔怔地看着她，还是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妖怪，心底虽然不忍，却也知道雪璃说得没错。弱小的人类在妖怪面前，渺小得就像是蝼蚁。

　　她点了点头，牵着雪璃的手臂，跟着她一步步离开这片空地。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却发现那只妖怪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雪璃的身上，从来就没有移开，让人心生疑惑。

　　两人就沿着原路返回，做着今天他们该做的事情。

　　虽然玲没有再提起那只妖怪，但是雪璃还是想起了他。

　　夜深人静时，周围陷入沉寂，月色朦胧，雪璃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脑海中总会反复浮现那双清冷又熟悉的金色眼眸。

　　一开始她想不通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但是现在，她却忽然想明白了。

　　那双眼睛，和她的小狗，一模一样。

　　她的那只小狗，也有着这样一双淡然的近金色眼眸，虽然看起来懵懂无知，平淡无波，但还是有着些许情绪的。

　　她开始想念自己的小狗了。

　　心底的思念和愧疚也翻涌上来，雪璃便睡不着了，她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从木板床上起来。

　　身边的玲似乎被她的动静弄醒了，睁开眼睛，揉了揉，懵懂地看着雪璃。

　　雪璃转头看她，对她说道：“玲，我再去看一看他。”

　　玲瞬间清醒了，又比划着，她说：我陪你去。

　　雪璃摇摇头，她说：“夜里山林危险，你乖乖待在屋子里，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玲清楚自己的实力弱小，遇上妖妖怪根本无力自保，甚至还只会拖累雪璃。她看着雪璃的眼睛，想了想，乖乖点了点头。

　　雪璃随手拿起一件衣服，轻轻地披在自己的身上，就这么出门了。

　　深夜的山林确实处处透着森然，夜色深黑，笼罩着整片山野，晚风吹拂而过，卷起阵阵簌簌声响。

　　到了这个时候，本来就是比较凶险，蛰伏的野兽和妖怪会选择在此时倾巢而出，稍微不小心，就会遭遇不测。

　　可雪璃还是忘不掉那一双金色的眼眸，只觉得和自己的小狗很像。

　　出门前，她将玲烹制的鱼肉仔细裹好，揣进了自己的衣襟里，默默地踏入了沉沉的夜色当中。

　　虽然白天只是走过一次山路，但是她记得格外清晰。

　　她的身影踏着月光，全程保持警惕，手中也紧紧地攥着那把锋利的镰刀，竖着耳朵，时刻捕捉着周围所有细碎的动静，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晃动的树影和荒草，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路谨慎地走上前去，她再次抵达了那片隐蔽的丛林，伸开手拨开挡路的茂密丛林，那名俊美的妖怪依旧静静地躺在原地，身形、姿势都没有任何的变化，或许是伤势过重，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依旧保持着极大的警觉，就在雪璃靠近的瞬间，他原本轻阖的眼睛骤然睁开。这双金色的眼瞳浸润在清冷月色里，清冷平和，没有半点戒备和凶戾。

　　雪璃心头愈发地疑惑，应该是他早就凭着自己的妖力，嗅出了她的味道。但她还是非常奇怪，这样一位实力不可小觑的大妖怪，在重伤之际，本来就该对周围的一切保持戒备，但为什么却对自己放下了戒心？没有半点敌意？难道他就这么确定，自己绝对不会伤害他？

　　雪璃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也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确实太过熟悉，和她一直在想的小狗没什么区别。可是她又无比清楚，自己的小狗就是普通小狗，弱小，又没有任何的妖力，又怎么能够和眼前这强大的妖怪牵扯上任何关系。

　　压下心中的疑虑，雪璃继续走上前，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食物轻轻地将食物拿出来，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的草地上。

　　她知道自己烹饪技术没什么长进，可这鱼是玲处理的，应该是好吃的。

　　她也清楚大妖怪一直都不会去吃人类的食物，但有时候，伤势过重，妖力已经无法维持自己的身体，就需要吃一点人类的东西来补充体力。

　　雪璃本来以为他根本就不会搭理自己，也肯定会瞧不上人类的这点食物，但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就在食物放下来之后，他微微抬起了手，指尖带着妖怪特有的锋利尖甲，轻轻地戳了一块鱼肉，然后缓慢地送入了薄唇之中。

　　看着他这样稍显滞涩的动作，就知道他每次抬手，都需要用完好的手臂撑住地面，勉强撑住虚弱的上身，才能勉强动作，确认他没有任何攻击性之后，雪璃彻底放下了戒心，直接在他的面前坐下。

　　她抬起手拿起一块鱼肉，主动地递到了他的唇边。

　　这一双金色的眼睛依旧看着她，然后微微低头，温顺地凑近，就着她的手将鱼肉吃下去。

　　细微的触感悄然传递过来，他尖锐的獠牙轻轻地擦过了雪璃的指尖，锋利的齿尖却很有分寸，没有划破她的皮肤，只是留下了一阵浅浅的、奇异的痒意，让心里也有些怪怪的。

　　雪璃下意识收回手，指尖偷偷摩挲着刚才他牙齿触碰过的位置。

　　她奇怪地想，长得这样俊美的妖怪，见过应该不会忘记才对。

　　这样想着，她再次拿起鱼肉递到了他的唇边。

　　从始至终，这妖怪都看起来极为安静温顺，目光也一直只落在自己的身上。

　　莫名地，在这样的注视下，雪璃原本那平静的心脏有些失序，轻轻地跳动了几下。

　　她移开了他的视线，没有深究，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出现了某种错觉。又或许是因为这双眼睛确实太过清隽好看，又加上他本来就长得俊美，就无端有着这样的情绪。

　　她不再去看他的脸，沉默地将最后一块鱼肉喂给他。

　　他全都吃掉了。

　　雪璃最后喂他喝水，两人的距离凑近了一些，能够嗅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浓烈地扑面而来。

　　竹筒里的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滑入他的衣襟里去，雪璃没有帮他擦拭，任由那点水色沾湿了他的嘴唇。

　　她最后抬起眼睛来，看着这一双依旧在凝望自己的眼睛，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可对方还是沉默不语，不知道是声带受损还是无法发声，还是本来就不愿意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情绪浅淡，没有丝毫回应。

　　雪璃心中微微烦闷，格外不喜欢这种沉默寡言、让人去猜测的性格。她开始想念自己的小狗，虽然只会嗷嗷呜咽，听不懂它说的是什么，但还是会回应自己。

　　可眼前的这家伙，一直闷着，真是让人讨厌。

　　见他始终不说话，雪璃只能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杀生丸看着她走远，听着她的脚步声、嗅闻到她的气息越来越远，再一次垂下了眼睛。

　　微凉的夜风穿梭林间，拂动了他散落在草地上的月白色长发，丝丝缕缕随风飘扬。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还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