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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八日·愿者上钩 ...

  •   阿甲在侍人的引领下入殿行拜,她沉思着,觉得自己即将迎来一场无形的战局。
      赵大夫和太师是一伙的,也不知道他的甥女是何等人物。阿甲不晓得,兵神找王后有没有用处,但既然派了自己,自己就必须肩负起这个使命。而且做这种事,除了紧张之外,阿甲的心中也跃起一阵亢奋。之前她日日在家织绣,亦曾嗟羡过两个兄弟身肩大业。现在,她终于也有受命的机会了。
      她一定要救下所有人!
      俯下头时,阿甲在心中暗忖。
      “不必拘礼了。”燕姬望着跪伏的女子,离席走到她面前。
      阿甲听着头顶的声音,徐徐抬起头来。令她吃惊的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娇灵的姑娘。燕姬稚气未脱,所有威仪全是靠珠饰华服衬起来的,就连面上的脂粉都与年龄不大相宜。她扑闪着游鱼般的眼睛,急问道:“谁派你来的?”
      阿甲暂未说话,只环视了下周围的侍人。燕姬会意,立即把他们都遣了下去。但是阿甲连清羽也放心不下,燕姬又太好性子,遂也让她远远退立到了一边。
      清羽喂着窝里的燕子,不断暗睨凑近的两人。她生怕她是什么刺客,借机来谋害王后的。待四遭都清净后,燕姬低询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民女无人相派,只是民女看不下大夫与兵神遭人谋害,故前来告知王后的。”阿甲说道。
      “谋害?”燕姬颦眉不明。
      “王后有所不知,今日之局,正是太师逼胁赵大夫谋害兵神。但就连大夫也有所不知的是,在此之前,太师先谋害了大夫。而在此之后,太师的目的仍是大夫,而非兵神。”
      “什么?!”
      惊语破天击来,燕姬顿时失神愣住了。同时她也益加糊涂,遂疑怪着端详道:“你……”
      “实不相瞒,民女是苏小乙的姐姐。当初太师为逼小乙叛主,将民女囚在府上多日,因此太师的一切谋划民女都清楚。”阿甲径直回答。
      “你是小乙的姐姐?”燕姬震诧起身,声音也略高了些,“你……那你!”
      暗察的清羽这回可听清了,她立刻一跃上前,挡在燕姬面前问道:“怎么,你是想为你弟弟报仇来的?”
      此话声歇后,场面立刻肃入静翳,寂的只听得见刻漏轻滴的声响。燕姬怯滞片刻,推开清羽的肩膀说道:“清羽,如果说报仇,那也是我们先对不住他们的……”
      “这跟主子没关系,主子什么都不知道!”清羽争执称道。
      燕姬向清羽投去了一个眼神,默默后退了几步。令清羽和阿甲都大吃一惊的是,她居然倾下身子,对着阿甲诚恳地拜了一拜。
      “为难你们的事,我替我舅父向你们说一声对不住。如果你心中尚有恨意,我愿承担罪果。”燕姬致歉说道。
      阿甲方才受了一吓,略略后倾在地上。见燕姬拜完后又欲相扶,她缓缓坐正身子,说:“王后果然淑娴明/慧,但民女不记恨赵大夫。赵大夫和民女的弟弟一样,都是受太师所胁。民女愿将一切告知王后,只请王后保民女全家平安。”
      燕姬扶起相拜的女子,保证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宫里很安全,你若是害怕回家,就留在我这。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清羽望女子确无敌意,踌躇着退了回去。
      阿甲见情势平复,方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大夫出身三晋,自先王以来就受太师监视。新王上任后,太师举荐大夫,故意作出与其亲近的错觉,以便用大夫打压兵神。此次看似是太师与大夫联害兵神,实际是太师用兵神反杀大夫。毕竟兵神是大王亲近之人,大夫是大王忌惮之人。两人相互斗损,不论是亲近者被疏,还是忌惮者被除,他都有利无弊。但兵神一心只求将位,太师却觊觎相邦之权。现朝廷之中,论名论势,唯一能与太师争夺相位的,非大夫莫属!”
      燕姬惊眉听着,待阿甲将最后一字道完,她骇然问道:“可是……舅父从不出头,他为何要听太师指使,又如何与兵神结怨啊?”
      “因为兵神正在追捕公子颓,而大夫涉嫌其间。太师遂借机设局,使两人怨隙愈深。”
      阿甲边说边从怀间掏出那支羽箭,意欲递于燕姬。清羽看见杀器又是一激灵,赶忙先手夺了过来,检察了几遍后,才小心放入燕姬掌心。
      “有件事,恐怕大夫至今不知。”阿甲目示着羽箭说,“那日兵神为逼供词,将公子颓的侍女押至刑场。但途中有人杀人灭口,这就是从那侍女身上取下的。此箭乃大夫独有,那日杀手也是大夫家的人。王后应亲自与大夫对质,问个真伪。如果一切并非大夫所做,那就是有人买透了他的府内,盗箭诬害了!”
      “公子颓,侍女……”
      燕姬也听说过这些事,但牵连的事情错综复杂,她一时有些情乱结舌了。
      “民女不知公子颓的下落是否与大夫有关。如若无关,那就是有小人从中作梗,大夫切不可中计;如若有关,除掉了兵神,大夫就能安然而退吗?”阿甲疾声言道,“除去了兵神,大王一样要追杀公子颓。届时,那人再揭发大夫,总揽全功,可谓是一举三得啊!”
      这些话虽都是钟寒教她的,但阿甲被巧文关禁之时,也多少了解过他们的计划。只是当时她听得细琐零碎,待钟寒说给她听时,她才从头串成一个完整的局盘。阿甲真心感慨,钟寒不愧是兵神,许多细节她没有详问自己,就已经推得出个大概,并且想好应对之策了。
      阿甲暂息的一刻,燕姬亦在沉眉凝思。待跟上这些话语后,她猝然从中发现了什么,于是眨起灵瞳,向对面的女子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兵神派你前来的吧?”
      阿甲隐隐怔忡。
      自己说错了哪一步,竟让对方给觉察出来了?
      “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燕姬嫣然笑道,“智者尚苦情报之贫。纵使你天性聪慧,其中一些事情,也不是你就能打探得到的。而且以你这种身份,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在打探,你肯定也活不到现在了。”
      阿甲顿时哑然无言。
      “不过姑娘的胆魄一样令我敬佩。你的弟弟也身陷囹圄,你却还能这样维护兵神。”燕姬赞道。
      “救兵神,便就是救小乙……”阿甲低低叹道,“同样,也是救大夫!”
      她缓了下心境,又开始继续自己的任务:“昨日,太师已逼迫小乙认罪,将证据送予大王。只是兵神不愿被人利用,大王又踌躇不决,方才尚未宣罪。但是……”
      阿甲凝视着王后,深吁一气后,毅然说道:“此事一旦闹大,便不仅涉及大夫与王后,更涉及卫国与三晋了!兵神让民女问王后,当初她探望您时,您曾说过的消战之语,今日可否还能作数?若王后真心联和,为大夫与两国考虑,当下唯有一计,只有王后可以办到。只是王后……”
      阿甲盯着王后恳挚的神色,立时感到怍然,不忍心继续开口了。
      燕姬瞧她的模样,心里更加忐忑,忙问道:“是何事啊?只要能救众人,我愿以命为祭!”
      阿甲耸垂眼眸,几次颤唇后,她才低低启音,悄切地道完了那个过分的请求。言毕后,她不敢再看王后的脸色。而燕姬更是僵在了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声。

      太师府内,季滑忧心忡忡地抚着白鸽。事情的发展超脱了他的掌控,想着今朝上大王对赵骍的态度,以及自己一路听来的流言,季滑不安地觉得,自己恐怕真将赵骍一路送上了青云。
      “大人,那丫头说的没错,属下去西集时,那些替身正在撤离。”巧文上报道,“属下无能,让他们逃了。”
      “那些人本来也没用。”季滑揪眉问道,“那个子氏屯呢?”
      “其村临近柳下,荒凉远僻,属下不敢贸然前行。那个叫子衡的人,属下也派人去查了。他是个游侠,素爱打抱不平。以属下的推测,他和他那些兄弟,应该都成了赵大夫的死士。”
      “赵骍那边什么情况?”
      巧文想了想,说:“除了大夫每日上朝,所有人都紧待在府内,不曾有过外出。不过今天上午,王后的人去了一趟,但张平没让她进去。”
      “王后……”季滑阴郁地忖了会。
      虽然西集的人属实为假,但是峄阳……他还敢再赌吗?
      跟了那么久的赵骍都不可信,这小丫头一句话岂能当真?可是时间紧迫,除了峄阳,他也无人可问了。
      季滑又想起了钟寒,现下,他倒是真心期盼她没有受到自己误导,真的找出公子颓的下落了。
      思略了一刻后,季滑对巧文说:“你去石室,把那小贱人扔到尸棚,再逼问她一次。你告诉她,如有半句谎言,我让山上的秃鹫活撕了她!”
      巧文遵命而去,他刚出门,另一个家仆就捧着一个带钩进来,恭敬地递给了季滑。
      “大人,这是苏小丙给小人的。”家仆报道,“他说兵神不喜欢象牙饰物,让他送给大人。”
      “苏小丙呢?”
      “他给我就走了。”家仆说道。
      季滑捏起象牙带钩,他知道钟寒意指“相邦”二字。季滑连连告诫自己,这就是对方的诱饵,他绝对不能上钩中计。但他满腹的躁虑又频频牵动着心肠,那个带钩下的寓意更是钓得他神智焦迷。除此之外,季滑也实在想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想搞什么鬼,一个引颈受戮,把他所有的路数都揽乱了!
      思来想后,季滑还是按捺不住纷飞的疑绪。最末,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他却又不得不前身备马,懑懑赴往囚禁钟寒的处所。

      夜影已渐沉罩,晦涩的天光朦照着圄场,勾勒出那些半明半暗的身影。苏小乙身披桎梏,和那些囚徒一样在场间劳作。只不过念及他是钟寒的人,那些狱吏仅让他在圈内驯饲牲畜。苏小乙瞪着眼睛,在暗色中搬着草料,忽而有人从后过来,减了他背后的重担。
      “小丙?”
      苏小乙惊讶回头,只见苏小丙挡在身前,发疯抢着他的活计。他笨拙乱扔着,把圈里的马匹惊得乱蹄四避。而苏小乙看着纷飞的草叶,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小丙,别,你不会弄。”
      苏小乙拦下弟弟,俯身去拾地上的乱草。苏小丙退向暗影,借着夜色隐隐揉目。
      “方才兵神让你做什么了?”苏小乙安抚惊马,轻言问道。
      他一回首,苏小丙辄即刻装成欢悦的样子。他调皮地说:“保密!兄长,你就等着看就好啦!”
      苏小乙微微一笑,随即垂颅凝思。几时后,他抬首试问道:“兵神被囚这么多日,军中还有人愿听她的号令吗?”
      “有。”苏小丙点点首,“我本以为将倒兵散,没想到他们还都一心拥护。”
      “所以……背叛的只有我一个……”
      苏小乙彻底沉在了黑暗之中。
      苏小丙恍了一惊,他连忙宽言道:“兄长,你也是为了我们……我看兵神那样子,她会宽宥你的!兄长……”
      “不管什么理由,叛了就是叛了。而且就算是宽宥了,也不代表着无罪……”
      苏小乙侧眼,对弟弟哀然笑吁。他梳理着马鬃,迂久,又幽声问道:“兵神还好吗?”
      “兵神是神,没人害得了她的。”苏小丙谐谑着相慰,“她让我告诉你,别轻易死了。她出来还得找你算账呢!”
      苏小乙晏晏笑了下,但在凄风之中,那笑颜沉了层浓厚的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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