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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阜灵瘟灾 阜灵竟然已 ...

  •   沈墨林落在阜灵城外的那一刻,最先冲进鼻腔的不是预想中的尘土味,而是一股混杂着腐烂皮肉、浓腥脓水与劣质草药的恶臭。

      那味道像无形的钩子,猛地钻进喉咙,刺得他喉头一阵痉挛,刚吸进去的气差点没顺过来,憋得眼眶都泛红了。

      他瞬间想起之前卿无尘说的,阜灵周围有严重的瘟疫。他立马扯下衣摆一角递给了白玄,他又马上扯下另一角给自己捂上。

      “救……救……”沙哑的声音从沈墨林身后传来,那声音只断断续续飘了两句,就彻底没了声息。

      沈墨林心里一紧,猛地转头,脚边不知何时卧着个蜷缩的人,那人穿着破烂的灰布衫,布料已经被脓水浸得发黑,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碗口大的脓疮,疮口处的皮肤溃烂不堪,淡黄色的脓水顺着青石板路蜿蜒流下,招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绕着疮口打转。

      更让人揪心的是,那人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本模样,嘴唇青紫,只剩一口气吊着,手指还在微弱地抽搐,像是想抓住什么。

      看着他这副样子,沈墨林不由心头一紧,他心中不禁暗暗腹诽:“天,怪不得卿无尘说着没人能出得了阜灵,原来瘟疫这么严重啊。”他环视周围,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他穿书前虽没见过真的瘟疫,却在纪录片里看过类似的惨状,可眼前的景象比纪录片里的画面更冲击,那股绝望的气息几乎要漫过脚踝,缠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头环视四周,城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这样的人,有的已经没了呼吸,身体僵硬地蜷缩着;有的还在呻吟,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不远处的草垛旁,一个老婆婆抱着个浑身青紫的小孩,枯瘦的手一遍遍摸着孩子的脸,嘴里念叨着 “粮…… 再等等就有粮了”,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却滴不到孩子脸上 —— 孩子已经没了温度。

      沈墨林的目光落回指尖那根红线上,红线笔直地指向阜灵城内,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心里犯嘀咕:外面都成了炼狱,卿无尘说的 “世外桃源” 怎么可能在里面?除非…… 有结界,能将这瘟疫,与这些人全都隔绝在外面。

      可看着眼前这幅惨状,他又打心底里不信。

      哪有世外桃源外面围着一群等死的人?他掏出扇子,朝着侧门的方向走去。

      白玄紧随其后,走在他身侧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影子能罩住沈墨林,像是怕暗处突然冲出什么危险。

      就在他们的脚即将跨过侧门门槛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点急促的慌:“你们要是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沈墨林脚步一顿,回头看见个穿蓝布裙的小姑娘,裙子上打了好几个补丁,领口还沾着点草药汁,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个比她还小的男孩。

      小姑娘的眼睛很大,却布满了红血丝,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点藏不住的善意。

      白玄转头看向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什么意思?”

      “里面可比外面危险多了!” 小姑娘往前跑了两步,又怕得停下,指了指身边卧着的将死之人,声音发颤,“他们就是从里面逃出来的,进去的人要么染了瘟疫死了,要么…… 要么被那些人抓起来了!你们就算是修仙的也没用,前几天有个会飞的道长进去,再也没出来过!”

      沈墨林没接她的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指尖的红线 —— 红线依旧笔直,甚至比刚才更亮了些,说明灵越就在里面。他不再犹豫,一只脚直接跨进了城门。

      “哎!你们怎么不听劝啊!” 小姑娘急得直跺脚,又喊了一声,“里面真的很危险,你们会后悔的!”

      沈墨林的第二只脚也迈了进去,刚落地,一股比城外更浓烈的恶臭就扑面而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和隐约的哭声,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他罩住。

      眼前的景象比城外更让人窒息——断壁颓垣随处可见,某间铺子的木质梁木塌了一半,压着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尸体的手还伸在外面,指节扭曲。

      街边的青石板路被脓水和血水污染,踩上去黏腻腻的,偶尔还能感觉到鞋底硌到硬物,低头一看,竟是半块人的骨头;原本该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皮被剥得一干二净,露出惨白的木质,树干上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 “救命” 二字,字迹早已发黑。

      几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正拖着一具具尸体往城中心的空地上走,他们的动作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绝望。空地上已经堆了不少尸体,旁边架着一堆柴火,却迟迟没有人点燃。

      世外桃源?

      沈墨林冷嗤一声。

      这里就是人界无间炼狱!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淤泥越来越深,像是要把他的靴子吞进去。

      淤泥里混着碎布、骨头和不知名的秽物,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鞋底传来的黏腻感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白玄看出他的不适,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力度很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墨林借着他的力,继续往里走,往城中心走,周围的人越多,空气里的绝望气息似乎淡了些,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还有人在咳嗽,虽然依旧凄惨,却多了点 “活气”,像是从无间炼狱慢慢走向了人间。

      沈墨林边走边四处张望,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一片废墟吸引。

      那是座被拆毁的庙宇,残存的墙体上还能看到彩绘的痕迹,应该是供奉神像的地方。

      他拉了拉白玄的衣袖,指向那片废墟,压低声音:“白玄,你看。”

      沈墨林拉着白玄快步走过去,废墟里散落着许多泥块,其中一块还带着金色的漆,上面能看到半张人脸。

      沈墨林捡起那块泥块,指尖蹭过上面的金漆,低声道:“这阜灵是任玄渡掌管的地界,这庙说不定就是供他的,怎么被砸成这个样子了?”

      白玄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废墟的痕迹。墙体上有明显的斧凿印记,泥像的碎片边缘很新,应该是最近才被拆毁的,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猜测:“可能是灾祸太久,百姓活不下去,引发民变了?”

      沈墨林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能正常行走的年轻人 —— 那年轻人穿着相对干净的粗布衫,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些草药,正快步往城中心走。

      沈墨林心里一动,快步追上去,声音尽量放温和:“小伙子,等一下。”

      年轻人猛地回头,看到沈墨林和白玄时,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手不自觉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敌意。

      “我们不是坏人,” 沈墨林赶紧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是来找人的,看到这里变成这样,想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白玄 —— 白玄手里的祭魄剑虽然没出鞘,但剑鞘上的寒光还是让人心生忌惮。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这里啊,因为……”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墨林为了听清,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近他。就在这时,年轻人突然从腰间掏出短刀,刀刃闪着冷光,毫不犹豫地朝着沈墨林的脖子捅去!

      “小心!” 白玄的声音和动作同时响起,他几乎是瞬间挡在沈墨林身前,祭魄剑出现的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唰” 的一声,直接砍断了年轻人持剑的胳膊。

      “啊 ——!”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溅到沈墨林的衣摆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

      可年轻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用没断的那只手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滚!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别想从我们嘴里套话!你们这群自以为高尚的废物,都烂死在这吧!祝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他一边骂,一边拖着断臂往废墟里跑,跑的时候还在不停吐血。白玄眼神一冷,祭魄剑再次出鞘,剑身带着凌厉的寒光,直直捅穿了年轻人的后背。

      年轻人的身体顿住,嘴里涌出大量的鲜血,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沈墨林和白玄,眼神里满是怨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该死的神官……你们不得……好死……”

      话音未落,他就重重地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沈墨林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一阵复杂 —— 这年轻人的敌意来得太突然,像是受过极大的刺激,难道任玄渡在这里做了什么让百姓恨之入骨的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爹爹!阿娘!”

      沈墨林猛地抬头,就看到灵越从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里跑出来,怀里还抱着个药包,脸上沾着点草药汁,看到沈墨林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灵越!” 沈墨林心里一松,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和他一般高的人。灵越的身体暖暖的,还带着草药的清香,沈墨林摸了摸他的头,确认他没受伤,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指尖那根指向灵越的红线,也在这时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

      桑溯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外袍沾了不少污渍,袖口磨破了,脸上还沾着点血 —— 不是他的,是病人的。他看到沈墨林和白玄,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有点沙哑:“你们可算来了,等我把这些人都治得差不多了,咱们就离开这里。”

      他指了指屋子里,里面躺着十几个染了瘟疫的人,有的在昏睡,有的在呻吟,几个穿着粗布衫的女子正在给他们喂药,动作很轻柔。

      沈墨林皱紧眉头,问出了他进城门后就一直困惑的问题:“桑溯,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桑溯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道:“任玄渡都跟我解释了。这里连续两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粮仓里的粮食早就放完了。本来他从外面买了很多粮食,够百姓度过这个冬天,可前两天突然发了洪水,粮仓被冲毁了,粮食全没了。之后瘟疫就爆发了,你看外面这样……”

      沈墨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 他记得书里写过,凡是能掌管城池的神官,都会在封地布下 “祈丰阵”,就算不能风调雨顺,也绝不会出现连续两年大旱加洪水的情况。

      任玄渡作为神官,怎么可能连这点基本的防护都没有?

      难不成…… 这是任玄渡自己设的局?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任玄渡是书里的幕后反派,直到故事太监都没暴露真实目的,以他的城府,做出这种牺牲百姓、达成自己目的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那这瘟疫是洪水导致的?” 白玄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染病的老人身上,老人身上的脓疮颜色发黑,比其他病人的更严重,“洪水过后确实容易爆发瘟疫,但不会这么难治。”

      桑溯点了点头,顺着白玄的目光看去,语气凝重:“是,也不是。你看他们身上的脓包,颜色发黑,还会不断扩散,就算用了最好的疗愈草药,也只能暂时压制,根本治不好。而且这瘟疫的传播速度太快,短短几天就蔓延了整个城池,这背后肯定有人在从中作梗,故意加重了瘟疫。”

      “任玄渡和他的未婚妻卿怀瑾,一直在努力挽救这里。” 桑溯说着,抬手指向城中心的方向,“卿怀瑾的天赋很好,就仅仅教了她两句,她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这几天一直在给百姓们制药、喂药,几乎没合过眼。”

      沈墨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正站在一个药炉旁,手里拿着个药勺,给排队的百姓分药。

      那女子约莫二十岁左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脸色有些苍白,声音却清脆有力:“大家别急,每个人都有!排好队,喝完药就去那边休息,别到处走!”

      可她的目光扫向沈墨林他们的方向时,沈墨林才发现,她眼中的血丝遍布,远远这一眼就能看出她眼中的疲惫。

      等这边的药分完,她又快步跑到不远处的一个男人身边 —— 那男人穿着黑色的衣袍,正是任玄渡。任玄渡手里拿着个账簿,正在清点剩余的草药,看到卿怀瑾过来,他放下账簿,递过去一个水囊:“先喝口水,歇会儿。”

      卿怀瑾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两口,又把水囊递回去,笑着说:“没事,还有力气。对了,让有力气的男人们帮忙把城里去世的人抬到东门外的空地,离居民区远些,等会儿我配好消毒的草药,再点火烧。”

      任玄渡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边的几个年轻人吩咐了几句,语气温和,没有半点神官的架子。

      沈墨林看着这有条不紊的场景,心里之前的猜测突然动摇了 —— 如果任玄渡真的设局害百姓,没必要亲自留在这里,还让未婚妻一起冒险治瘟疫。

      他想起刚才遇到的那个年轻人,想起年轻人骂 “神官不得好死”,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新的念头:任玄渡是书中唯一一个没有背景的神官,会不会是其他神官想把他搞下来,故意破坏他的封地,制造灾祸和瘟疫?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转头看向白玄,正好对上白玄的目光 —— 白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认同。

      沈墨林心里的迷雾似乎散了些,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如果是其他神官搞鬼,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任玄渡又知道多少?

      他刚要开口问桑溯,就看到卿怀瑾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碗草药:“你们是桑溯的朋友吧?刚进城肯定没喝药,这是预防瘟疫的,快喝了吧。”

      那草药碗递到面前时,还冒着热气,带着淡淡的苦味,却让人心里一暖。沈墨林接过药碗,抬头看向卿怀瑾,轻声道:“谢谢。”

      卿怀瑾笑了笑,转身又去忙了。沈墨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阜灵城的故事,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阜灵瘟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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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尊嘟没有人吐槽两句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