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因为你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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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去柏林后，别墅里仿佛注入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活力，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林言薇兴致勃勃地开始帮言湫张罗出行用品，从保暖的衣物到常用药品，事无巨细。寒父则联系了在德国的朋友，帮忙安排一些当地的行程和接待。
寒柏林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他雷厉风行地处理完手头最后一点工作，将后续事务交代给助理，空出了接下来一周的时间。
他甚至亲自过目了林言薇准备的行李清单，删减了一些不必要的，又添上了几样言湫可能用得上、却容易被忽略的小物件。
这令林言薇十分诧异，随后又若有所思地打量起了二人。
出发前一晚，言湫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摊开的行李箱，有些犯愁。
他东西不多，但林言薇塞进来的“关爱”实在有些超载。
他正拎着一件看起来就厚重无比的羊毛大衣犹豫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言湫头也没回。
门开了，寒柏林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头发微湿，似乎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混合着那无处不在的、淡淡的雪松味道。
“还没收拾好？”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和言湫手里那件明显不合时宜的大衣。
言湫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大衣放到一边：“妈妈塞了好多……我正在挑。”
寒柏林“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走到行李箱旁，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帮忙收拾行李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先是拿起那件厚重大衣，看了看标签，直接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柏林现在没这么冷，带件轻便的羽绒服或者厚风衣足够。”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是语气中还是透漏出了那点关心。
言湫站在一旁，看着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利落地将行李箱里一些重复或不必要的物品挑出来，又将他之前放在床上、自己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几件更适合的衣服叠好，平整地放进去。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那份细致和妥帖，却让人无法忽视。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侧脸线条在居家服的柔和面料衬托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居家的、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言湫的心跳，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计划，而是因为眼前这过于真实的、属于家人的场景。他迅速压下那点异样，蹲到寒柏林身边，小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寒柏林没理会他，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他的手指碰到行李箱内侧一个有些鼓囊的、用软布包裹着的方形物体时，动作顿了一下。
那东西被几件柔软的衣服半掩着，但形状规整，边缘硬挺，不像衣物。
寒柏林看了言湫一眼，言湫正低头整理着一条围巾，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寒柏林的手指，轻轻拨开覆盖在上面的衣物，将那软布包裹拿了出来。
入手有些分量，布料是细腻的亚麻色，系着简单的绳结。
言湫整理围巾的动作，在眼角的余光瞥见寒柏林拿出那个包裹时，几不可察地僵住了。但他没有立刻出声阻止，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捏住了柔软的羊绒围巾。
寒柏林解开了绳结，展开了包裹的软布。
里面，是一幅画。
画框是简约的原木色，不大，大约A3尺寸。保护得极好，画面上还覆着一层透明的薄衬纸。
寒柏林的目光，落在画上。
然后，他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
画中是一个少年的侧影。
背景是模糊的、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校园走廊。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倚在栏杆上，微微侧着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勾勒出他清晰而略带青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和那双即使隔着画布、也仿佛能感受到其沉静与疏离的深蓝色眼睛。
是十七岁的寒柏林。
画者的笔触并不算多么老练高超，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出小心翼翼的修改痕迹。
但那份神韵抓得极准——少年特有的清冷与孤高，眉眼间尚未完全褪去的些许稚气，还有那沉浸在独自思绪中的、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的疏离感，都被细腻地捕捉并呈现了出来。
光影处理得尤其用心，夕阳的暖金与少年周身清冷的气质形成微妙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他本就是那束光中最独特的存在。
这不是一张照片的简单临摹。
画者投入了远超于复制的情感，才能将那种微妙的神态和氛围，如此精准地凝固在画布上。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言湫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捏着围巾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寒柏林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画上。
他深蓝色的眼眸，像是被画中那个十七岁的自己，吸走了所有的光线和情绪，变得一片幽深。
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近乎小心翼翼地，隔着那层薄衬纸，轻轻拂过画中少年的轮廓，从飞扬的发梢，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抿着的、形状好看的唇线。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
寒柏林终于抬起眼，看向言湫。
他的目光很深，很沉，带着一种言湫从未见过的、近乎锐利的探究，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汹涌的震动。
“为什么画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言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寒柏林的目光。
那双向来善于伪装或挑衅的眼睛，此刻却有些闪烁，带着明显的窘迫和……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慌乱。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最终，他避开了寒柏林灼人的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好看。”
三个字，简单，直白，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笨拙。
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寒柏林早已不再平静的心底，激起了千层浪。
好看？
仅仅是因为好看？
寒柏林的目光，从言湫低垂的、泛着可疑红晕的耳根，移回手中的画。
画中十七岁的自己，眼神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疏离，而言湫笔下的他，却被赋予了更温暖的光影，更细腻的情感投射。
这不是一个仅仅因为“好看”就能画出来的作品。
他握着画框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什么时候画的？”他继续问，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言湫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条可怜的围巾，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措的、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的羞窘气息。沉默了半晌，他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含糊地承认：
“和你分手后的第三天……”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个“分手后画前男友”的行为更加难以启齿，脸颊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鲜艳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被睡衣领口遮掩的锁骨之下。
那红色如此生动，如此真实，映着他微微颤抖的长睫和躲闪的眼神，构成了一幅无比诱人、又无比脆弱的画面。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等待着审判，却又因为那份隐秘心思的暴露，而羞赧得无地自容。
寒柏林看着他。
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脖颈，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的手指。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探究，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虽然笨拙、却无比“真实”的答案。
那个狠心的少年，凭着记忆和想象，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身影描摹下来，珍藏起来。
这不再是刻意接近的算计，不再是充满目的的撩拨。
这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自卑的倾慕。
是那个曾经对他一见钟情、却又因为“出轨”而离开的言湫，内心深处，可能一直未曾真正熄灭的火苗？
寒柏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攥紧了。
那感觉并不好受，有些闷，有些涩，却又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滚烫的悸动。
他想起言湫最近的转变，那些温柔的体贴，依赖的眼神，青涩的撒娇，还有此刻这羞窘无措的模样……
难道，那些都不是伪装？
难道，他真的是在试着靠近，试着卸下心防，试着表达那些被他用尖锐外壳包裹起来的、真实的好感？
这个猜想，像一簇野火，瞬间点燃了寒柏林冰封已久的心湖。
他将画仔细地用软布重新包好，系上绳结，动作轻柔得近乎珍重。
然后，他将包裹放回了行李箱内侧，用衣物仔细掩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言湫。
言湫依旧低着头，像个等待发落的罪人。
寒柏林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幅画，也不是去碰言湫的肩膀。
而是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一下言湫滚烫的脸颊。
那触感一掠而过，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温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言湫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晕未褪，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寒柏林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冰层彻底消融，只剩下一种近乎灼热的、深不见底的专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收回了手，将言湫之前犹豫不决、被他放到椅子上的那件厚重大衣拿起来，挂回了衣帽间，换了一件更轻便的羽绒服出来，仔细叠好，放进行李箱。
“早点睡。”他直起身，看着依旧有些怔愣的言湫，声音低沉，却不再冰冷，“明天要赶早班飞机。”
说完，他最后看了言湫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却不再有之前的审视和怀疑，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
言湫独自站在房间中央，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眼底那点羞窘和慌乱，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他走到行李箱旁，蹲下身，手指拂过那个装着画的软布包裹，隔着布料，能感受到画框坚硬的边缘。
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的弧度。
看，多么完美的证据。
一幅画，一个爱却不舍得的借口，一点恰到好处的羞赧和笨拙。
就足以，让寒柏林那颗看似坚冰般的心，产生如此剧烈的动摇，甚至开始自行补全一个关于浪子回头、暗藏深情的浪漫故事。
猎物，已经彻底踏入了为他精心编织的、铺满鲜花的陷阱。
并且，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因为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