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漂浮水母

21、第二十一章 梁母

　　这话如同一道响雷，劈开了梁母近日忽略的一切。

　　她大叫一声，指着江冷和梁寂川，哆嗦了半天，最终指尖朝向自己儿子：“你这个——”

　　话没说完，人晕了过去。

　　经理的茶水盘子掉到地上，他急忙喊人去叫医生。

　　梁母被人七手八脚地安置到了自己的客房。

　　为了留出空间给医生，众人都聚在门外。

　　江冷站在不远处，看沙滩上的海浪，嘴里含着根没点燃的半截烟。

　　诊断还需要些时间，梁寂川朝她走过来。

　　江冷收了烟，没让他看到。

　　梁寂川：“你为什么要说我们订婚了。”

　　“对不起，”江冷开口，“我擅自作主告诉了阿姨，我以为她会接受我们。”

　　江冷很真诚的看向梁寂川，“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之后可以和平分开。”

　　梁寂川看了她半晌，目光中流动着如释负重。

　　“你不用道歉，”梁寂川说，“是我该谢谢你。”

　　江冷：“啊？”

　　梁寂川：“其实自从我弟弟，”他顿了一下，“孔成下葬后，我就一直想搬出去，但是我妈……你也看到了，没办法。”

　　他接着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向他们开口。”

　　江冷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很轻，没由来地让梁寂川内心不安。

　　正当他想做些什么，医生从房里出来，

　　“病人已经醒了，家属可以进去了。”

　　梁寂川离开。

　　杜茹梅过来，她挡住江冷的视线：“你认真的？”

　　回答她的，是江冷标准的四颗牙微笑，“你觉得呢。”

　　杜茹梅细细端详了她片刻，意识到江冷这次真的动了感情。其实这件事早有端倪，自从宋昌远死了之后，她就一直害怕，以前江冷的三个男友死掉，江冷事后醒来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还会跑过来问她他们去了哪里。

　　她的心里压上了一座沉重的山。

　　小公司的坏处就在于此，要是他们在那几个大公司里工作，虽然工作强度高，但至少每次结束可以得到充足的抚慰。

　　她开口劝道：“不然算了吧，我看那老太太挺要强的。”

　　这时梁寂川从房间里出来了，江冷迎上去，杜茹梅的话散在空气里。

　　“情况怎么样？”

　　“休息几天就好了。”梁寂川摸了摸江冷的头发，把她虚虚的抱进怀里，江冷迈入他的胸膛。

　　“幸好。”

　　远处，沙阴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

　　梁母的病来的凶，突然发展成了急症，岛上的医疗条件有限，不得不回到了城市。

　　养病期间，她拒绝和江冷见面，对梁寂川也不给好脸色。

　　梁寂川索性就和江冷去挑选新房，准备先斩后奏，等梁母出院之后知道让她慢慢接受。

　　中介将车停在别墅楼下。

　　梁寂川护着江冷下来，看到高大暖色的外墙，一眼就看上了房子。

　　中介却叫住他：“不是这栋。”

　　梁寂川疑惑地回头。

　　中介腆着脸笑：“还有个客户，和我们一起看。”

　　接着，从那栋让梁寂川非常满意的房子里，一个非常让他不满意的人走了出来。

　　沙阴穿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漂亮，以至于到了过分隆重的程度。

　　他身上璀璨的珠宝闪的梁寂川头晕目眩。

　　无视了梁寂川，沙阴走到车边，扶着车顶看向里面的江冷。

　　“嗨，真巧，你们也去看婚房？”

　　江冷蹙眉。

　　梁寂川隔开两人，对中介说：“这是怎么回事？”

　　中介：“这不是都看房子吗，刚好这个客人也要买，一个车一起了。”

　　带不同客人看房很正常，只是梁寂川不喜欢沙阴这个人。

　　他吸了口气，拂开沙阴坐进车里，“走吧。”

　　沙阴勾了勾唇，心情颇好，也没说什么，坐到了副驾驶。

　　中介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路上热心肠的介绍他手里的房源，时不时询问前后的意见。

　　但三个人都没怎么应和他，尤其两个男人，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打了个冷颤，不说话了。

　　一路直到第一套房。

　　中介带着他们坐电梯进去。

　　“五室两厅，两厨两卫，要是婆婆来住也是够的。”中介笑嘻嘻地说。

　　江冷：“我们自己住。”

　　中介搓搓手：“理解，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和长辈一起，不过这套房采光面积都挺好的呢！”

　　沙阴忽然开口：“只要有长辈就难免需要准备一间房。”

　　中介很是欣喜有人同意他的观点：“是呀！买大点才方便！”

　　房子面积确实不小，属于是大平层了。

　　唯有一点不好，梁寂川拉过江冷，小声说：“这个价格我们负担的起吗？”

　　沙阴在另一边问中介：“多少钱一套？”

　　中介：“这是我们这最贵的，给您抹零了三百万。”

　　沙阴：“这也不贵啊。”

　　再迟钝，中介也感受到了不对劲，他看了看那对夫妻，又悄悄扫过面前的潮男，心里脑补了不少刺激的剧情。

　　梁寂川听到了沙阴的话，他抿了抿唇，掌心里传来温暖的触感。

　　江冷握住他的手，“这个太大了……没关系，我们再看看。”

　　中介热情的带着几个人看了好几套房子。

　　有一套梁寂川很满意，但他还是有些踟蹰，价格上他想自己全款，写妻子的名字，但是这一套因为地理位置很好，有好几个买家竞价，靠自己的积蓄的话，要贷款才行，但这样的话婚后江冷也要还债。

　　江冷打住了他的忧思：“我们回去和母亲商量吧。”

　　梁寂川：“幸好有你在。”

　　江冷微笑：“你去拍个视频，我们回家还可以再看。”

　　梁寂川应声去了。

　　沙阴正好踱步到江冷附近，冷哼：“废物。”

　　中介在门外打电话，江冷揪住他领带，把人扯进卫生间。

　　“玩了一天，够了。”

　　沙阴锁上门，把江冷压向墙壁，“远远不够。”

　　“你要怎样才放过他？”江冷狠狠踩上他的鞋面。

　　沙阴吃痛，压的更近，大团的热乎的气息喷在江冷面上，嘴唇和牙齿来回地摩擦她的皮肤。

　　他播放了一段视频。

　　江冷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的干干净净。

　　沙阴：“我认识你，比他们都早。”

　　江冷抬头，用没什么情绪的目光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开了门出去。

　　沙阴吃吃地笑。

　　*

　　得知他们已经在跳房子，梁母挣扎几次后还是插手了，她再不行动，房子就没她位置了。

　　她首先排除了梁寂川和江冷选的几套，然后要两人带着她一起看。

　　中介带人重新走了一遍流程。

　　不过他看出最终拍板的人还是江冷，消费水平不会在人的气质上说谎，于是带梁母的速度就快了很多，贵价的直接看一眼就过。梁母自然不会买贵的，也没意识到中介的敷衍。

　　看了一周的房子，梁母要休息，点名要江冷照顾她。

　　进门前不打磨性子，以后她可镇不住这媳妇。

　　梁寂川不放心的给江冷嘱咐几句，囿于要去上班，最终让江冷不要受委屈，不要来。

　　但江冷摇摇头，坚持要照顾他母亲。

　　正好她最近心情不好，老太太自己要撞枪口，就别怪她了。

　　梁寂川一走，梁母就改了口风，要江冷和她一起去庙里拜佛去。她没说拜什么，江冷笑了一下，也没问。

　　梁母先出门打了出租，和江冷坐在后排到了很小的一座庙里。

　　庙位置挺好，闹中取静。

　　江冷跟着梁母一步步踏上台阶，买过门槛时，梁母叫住她：

　　“女人要先抬左脚。”

　　江冷面皮抽了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一套。

　　许是见她不信，梁母捻着佛珠，作势要退出来，“算了，心不诚，我们改日再来。”

　　江冷怎么会为了这点事再来一趟，横竖都要迈过去，她换了左脚一下子跨过。

　　梁母满意地点头。

　　庙里有四五个僧人，各殿泥像被打扫的干净。

　　江冷没进过这类地方，好奇的打量，瞥见房内居然有个小僧在摇签筒。

　　新鲜玩意。

　　江冷耐住寂寞，跟随梁母恭恭敬敬地给殿上的各个菩萨神像磕了头，三支免费的香太少，她在梁母的眼神暗示下买了木桌上所有的线香，那卖香的和尚眉开眼笑。

　　上完了一圈的香，江冷琢磨着怎么拿到那签筒。

　　没成想那主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脸圆圆的像大饼，笑眯眯地对两人说石竹有缘。

　　街上神棍骗钱也是这样式儿的。

　　江冷打算用没钱搪塞过去，梁母却阿弥陀佛地回了一声，进了庙像换了个人。

　　她和主持看上去是老熟人了，互相寒暄了几句，没一会梁母就把江冷拉过去塞到住持面前。

　　刚才江冷走神，没听两人说了什么，只见住持点着富态的下巴。

　　梁母：“如何？”

　　住持没立刻回她，招手叫来了江冷看见的小僧人，拿过签筒递给江冷，让她抽。

　　这可得来全不费功夫，江冷飞快地抽出张木签，正要细看，住持用长筒碰掉了签子。

　　江冷一愣，没看明白他什么意思。

　　小僧人捡起了木签，递给住持。梁母眼巴巴地望着。

　　“施主，你是有福之人。”

　　梁母大大地松了口气，和住持聊了半天。江冷眼尖，瞥到了签字的谶语，趁两人不注意悄悄拿起来偷看。

　　xxxx，

　　什么意思？江冷皱起眉头，抬起头梁母已经不见，住持笑的很温和，告诉她梁母去了偏殿拜佛。

　　住持拦住她：“胡，”

　　他念了一遍签的内容。

　　江冷：“解签多少钱？”

　　住持摇了摇头，“我观施主有缘，不用钱。”

　　江冷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秃头和尚，“那你说这里面是什么内容？”

　　“勿再妄造杀孽。”

　　江冷：“我是个很善良的人。”

　　住持只是微笑。

　　江冷忍不住追上去问：“你能看见什么？”

　　住持的视线让她毛骨悚然。

　　“有因必有果，但施主能否结到善果还要靠自己的造化。”留下这么一句，住持便回到了殿内。

　　梁母礼佛结束，兜里鼓囊，和江冷回到家就钻进了卧室。

　　江冷独自坐在桌边发愣。

　　不想承认，一直在躲避的她，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宋昌远已经死了，他没有办法复活。

　　而他死掉的原因是因为她。

　　精怪靠欲望为食，人类身体的器官成为一部分欲望的最好载体，当欲望被吞噬，它的载体也会消失，这就是为什么宋昌远心脏消失的原因。

　　但她是精怪？！

　　江冷张开自己的手掌，掌纹细腻，没有疤痕，和正常人完全一致。这些都是拟态的话，这也太逼真了。

　　或者，她是一个强大的精怪，那又怎么解释她不需要定期进食？

　　所有精怪都要靠欲望为食，低级精怪生吃肉，高等精怪食用欲望，都会留下痕迹。这是她工作前就懂得的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