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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彩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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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悦”的朋友提供了这样一个故事:
零零年,我跟我妈搬去南方的沿海省份,妈妈白天在城里打工,平时住在离城市比较近的镇子上。
那时候我读小学,刚转学过去,没有抢到寄宿班的位置。(虽然那种宿舍我也不想住)
每天从学校回家要一个多小时,我倒无所谓,跟班上的同学都不熟,所以放学不能跟她们一起去玩,反而觉得很轻松。
当然,我妈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坐公交车转车回家,那个时候路上很危险,除了□□还有很多人贩子。
我是跟邻居家的一个阿姨一起回家,她家也有一个女儿,比我大一岁,叫詹詹,我跟詹詹同在一个学校上学,所以每天放学,我都会小心地跟詹詹一起在学校门口的传达室等阿姨过来。
那个事情大概就发生在一次放学的时候。
应该是11月的一个星期五,我跟詹詹都很开心,没有小孩子会喜欢读书吧,周末我们在小镇那里有好多好玩的事情,到了周五就快解放了。
而且那一天学校寄宿的学生终于可以每周一次地回家,校门口挤满了车和人,我跟詹詹躲到跟学校同一条街上的书店里看书。詹詹妈妈联系我们的方法是詹詹配的一个小手机,在当时这种手机很金贵,其实除了打电话就没有其他功能了。
我跟詹詹在书店等啊等,大概等到了六点,詹詹妈妈发信息给我们,不过不是来接我们的。
她说今天要好晚才回去,叫了同事来接我们,就这么一段话,我和詹詹很快地被詹詹妈的同事用小轿车接走了。
我还记得驾驶座上的光头叔叔不怎么说话,他只是一直在问詹詹,车走的路对不对。
其实小孩子是不怎么记路的,我虽然从小就喜欢趴在公交车窗户上看风景,但是路没有记到几条。
詹詹只比我大一岁而已,所以我想她或许也不是很清楚。
总之,小轿车开了有两个小时左右,我们被光头叔叔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先是问詹詹,这个地方她有没有印象,詹詹摇头说没有,因为天色越来越晚,他也有一点急了,我记得那时候已经快八点钟,詹詹用手机打电话给她妈妈,结果她还在加班呢。
光头叔叔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傍晚过去之后,两个小学女生是肯定不能随便放下来的,所以他问我们,除了那个镇子的名字,还记不记得我们平时搭的公交车终点站。
詹詹凭借印象,告诉了光头叔叔几个公交站的名字,我们的车子就慢慢从像是县城的地方,跑到了旁边村庄独户的那种土路。
现在想起来,肯定是他记错了路,因为那个年代也没有电子地图,即使开错了,也只能依靠脑子里的印象往回倒。
小孩子时期的我,看见外头的天色变得越来越黑,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光头叔叔执着于离开四周都是乡村自建房的小路,但车子就是越开越偏,不过还好,小轿车开到了一个更加多房子的地方。
刚开始是零星的几座农村里的土砖瓦房,也说明应该是在往人多的地方走了。
到有人的地方就没有那么紧张,我看见坐在前面开车的光头叔叔,表情好像也是松了一口气。
上下了几个小坡之后,车子终于开到很多房子的地方,现在想起来,应该是一个小镇,不过房子都建得很新很气派。
那时候沿海省份地区的农村,有钱的乡里不少,我和詹詹扒着车窗看沿路的商店。但我们还是很好奇这块地方居然已经富成这个样子了。
非常干净平稳的车行道,两边除了民居,还很密集地分布了杂货店,修车店,饭店,菜市场。
车缓慢地开过去,路上到这个时候还有一家非常大的超市开着。
“这到底是到哪里了?”
除非光头叔叔已经把车开到超级远,不然,这种规模的商圈,詹詹不会不晓得。
这些店子的招牌一个个很大也很整齐,是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情况,最重要的是颜色啊、排版啊,总给我一种十分洋气的感觉。
简直是发现了不得了的富裕镇子。
再开一会儿,我们发现居然家家户户门口都停了一辆不逊于老板才能开得起的小车。
这个时候,说九点也算早了,光头叔叔一来不知道这里到底是哪里,另一方面,也觉得这个镇子富裕得奇怪了,而且,这片地方属于农村,这么晚了,路边的行人也不回家,还在那儿三五个一起散步。
他于是找了一个路边小一点的杂货店铺面,可能是觉得那个店子破破烂烂的,反而更加亲切。
杂货店里有一个长相温和的老太太看店,我和詹詹被留在车里,隔着十几米,看见光头叔叔跟她交谈了几句,突然,叔叔好像非常震惊地在问她什么事。
店里投射出温暖的荧光,我和詹詹非常感兴趣地从车窗里探出头去观察周围的一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远远地,我完全听不到是啥,就算捕捉到一些词汇,也是当时的我无法理解的。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詹詹书包里的小手机突然响起了彩铃。
“真好听啊。”
是我从来没有听到的歌曲,即使是在电视上,经常性的彩铃广告里也没有出现过,真是奇怪。
时至今日,我也大约可以记得,是一个年轻的女声,一直在唱“....爱我...”之类的话。詹詹好不容易翻出来手机,接通了电话。我们都觉得是因为詹詹的妈妈一直没等到我们回家的消息,所以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过来了。
彩铃大概在女人的声音又一次唱到“...绿色..."的时候结束了。
接通手机之后,詹詹喊了好几声“妈妈”,电话对面却传来一个有气无力的女人的声音:
“詹詹,是詹詹吗...”
这是阿姨的声音吗?我在心里打嘀咕,因为邻居家阿姨跟我们平常讲话的时候,绝对不会这样子细细的,仔细听起来,好虚弱。
詹詹似乎认为对面就是阿姨的声音,连忙问她。
“妈妈,你怎么啦,我们在这里迷路了,叔叔一直没把我们送回去哩。”
对面幽幽的女声似乎思考了一会,迟疑了很久的样子。
“詹詹?是詹詹么。”
“嗯,是的,妈妈,到底怎么啦。”
詹詹也是比较急的,毕竟阿姨的声音听起来,状况就挺不好的。
“詹詹,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对面的女人,似乎很迟疑的样子。
“妈妈,到底怎么了嘛?“
詹詹比我大一些,她肯定觉得不对劲,一下子就快哭出来。
她很大声地通过电话询问对面的人。
但是电话很快就无法接通,那是一种好像我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的感觉。
詹詹估计是觉得阿姨有危险,也不管光头叔叔的叮嘱,从车里跑出去找他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待在车里面,不知如何是好,我拿起詹詹丢下来的手机,仔细查看手机上的来电号码。
车窗把我的脸倒映出来,我虽然年纪很小,但也觉得有一种晕车的幻觉。
天空当中,似乎一半的黑色的天被什么东西变成深深粉红色的样子。
詹詹姐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着光头叔叔回到车里,但叔叔本人也有些懵懵的感觉。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我完全不知道。叔叔加足马力朝着小镇马路的尽头开了好久好久,直到连整个天空上面都看不见其他的光了,我也侧靠着车窗,睡眼惺忪,意识慢慢模糊下去,我看向驾驶座前方的大车窗,因为很不舒服。
那种感觉该怎么描述,就如同我发烧感冒了一样,很沉很沉,很想就这么睡着,但我又忍不住地观察前面飞速消失的路。
不过,我也很快在意识朦胧的一段时间,发现了很奇怪的事情。
窗户映出我和詹詹在后排的影像,但是前排,光头叔叔在的地方,明明连方向盘和座位都能够看见,在玻璃浅浅的幻影中,看不到他的样子。
“看不见影子的人,是鬼。”
我的脑子那时候肯定也还能够记得这种流传在小学生中的传言,不过,我却完全不在意地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出现在熟悉的房子前面,我妈妈已经在跟光头叔叔道谢了。
“妈妈,邻居的阿姨怎么了吗?”
回到家,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妈还是感到莫名其妙。
“她没怎么啊?加完班就回来了,别说啦,你们两个人这么大的孩子了,指路还会指错,好啦,快点洗澡,早点睡觉。”
那之后,詹詹和我很有默契地不聊起那天晚上的遭遇:光头叔叔没有影子这件事,也完全可能是我眼花了看错的臆想,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鬼嘛——他跟詹詹的妈妈后来还做了好多年的同事。
我不是一个容易被催眠的人,长大之后看各种助眠视频之后,我很明白这一点,我的意识很清醒,连做梦都不容易。但是那天晚上的经历怎么解释呢?
我也是无意间重新听到那个彩铃的声音,才觉得一下子想起来这些事的。
那首“...绿色”的歌,大约在我在某个地方买包的时候,一下子又听到,简直是穿越了接近二十年的时间,然而我还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那个女歌手的声音。
我马上用手机上听歌识曲的功能检测。
结果却让我觉得一切都又只是我的幻觉而已:因为那是一几年才发行的歌曲,虽然旋律与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否是抄袭的过去歌曲?我也凭印象翻找过很多次,不过始终找不到所谓的原曲。
通过我妈过去的人脉联系到很多年不见的詹詹姐姐,我们之间对于那天晚上事情的默契程度依旧。
她并不知道那个光头叔叔那天晚上跟杂货店的老奶奶谈了什么,那之后他也绝口不提有过这样的经历。
但是她跟我说,一九年,她的妈妈跟光头叔叔一群人出外勤的时候,车在山区摔到森林里,车上的所有人都在车祸中过世。所以很遗憾地,我都无法跟这两人再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