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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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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裴子越接到了的母亲的电话,说想来家里看看。
“你爸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裴母在电话里说,“正好去看看你们小两口过得怎么样。”
裴子越挂了电话,看向正在看财经新闻的严默:“我妈下午要来。”
严默手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报纸:“嗯。知道了。”
“你……”裴子越犹豫,“你紧张吗?”
“不紧张。”严默抬眼看他,“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裴子越语塞。
是啊,为什么要紧张?
严默和他妈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订婚宴上见过,之后也偶有往来。但……那是以前。
以前他是“合约丈夫”,现在是……真丈夫。
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感情已经不一样了。
裴子越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微妙的变化,就是觉得……这次见面,意义不同。
下午三点,裴母准时到了。
拎着大包小包——有给裴子越买的衣服,有给严默带的补品,还有一堆她自己做的点心。
“小默啊,最近工作累不累?”裴母一进门就拉着严默说话,“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子越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子越抗议:“妈!我哪有!”
“你还没有?”裴母瞪他,“从小到大,你就没让人省心过!要不是小默……”
她话说一半,突然停住,脸色变了变。
裴子越敏感地察觉到了:“要不是小默什么?”
“没什么。”裴母赶紧转移话题,“小默,快来尝尝我做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严默接过糕点,礼貌地道谢。
但裴子越的疑心已经起来了。
小时候?
严默小时候吃过他妈做的桂花糕?
他们不是三年前才认识的吗?
接下来的聊天里,裴母好几次说漏嘴。
“子越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次爬树摔下来,是小默背他去医院的。”
“初中那会儿,子越数学不好,是小默天天给他补课。”
“高中毕业旅行,你们俩偷偷跑去海边,一晚上没回来,把我和你爸急死了……”
每说一句,裴子越的脸色就变一分。
严默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
终于,在裴母说起“子越十八岁生日那天,小默送了他一块手表,他高兴得一夜没睡”时,裴子越忍不住了。
“妈。”他打断,“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
裴母愣住:“就、就是你小时候啊……”
“我和严默,”裴子越一字一句地问,“小时候就认识?”
裴母脸色刷白,看向严默。
严默沉默地放下茶杯,对裴母说:“阿姨,您先坐。我和子越……谈谈。”
裴母慌了:“小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没事。”严默安抚她,“迟早要说的。”
他拉起裴子越的手:“来书房。”
书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动静。
裴子越靠在书桌上,盯着严默:“所以,严墨……真的是你?”
严默点头:“是我。”
“你小时候住我家对面?”
“嗯。”
“我们……是青梅竹马?”
“是。”
裴子越脑子里“轰”一声。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的那一刻,还是冲击巨大。
原来……严默不止是他的网恋对象,一夜情对象,联姻对象。
还是他的……竹马。
那个陪他长大,陪他哭,陪他笑,陪他度过整个童年和青春的人。
“为什么……”裴子越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让。”严默说,“车祸之后,你记忆混乱。医生说,如果一次性告诉你太多,可能会刺激到你。你求我……慢慢来。”
“所以你就用不同的身份……”裴子越说不下去了。
“嗯。”严默承认,“先用‘邻居哥哥’的身份接近你,但你很快忘了。然后用‘一夜情对象’的身份,你又忘了。再然后‘网恋对象’……直到现在,‘丈夫’的身份。”
裴子越捂住脸。
所以……这三年,严默一直在用各种身份,陪在他身边。
而他,一次次地爱上“不同”的人,又一次次地忘记。
“我像个傻子。”他哽咽,“被你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耍你。”严默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子越,我是在用你能接受的方式,留在你身边。如果你知道所有真相,你会崩溃的。医生说……”
“医生医生医生!”裴子越甩开他的手,“你就知道听医生的!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蒙在鼓里?!”
严默愣住了。
“我……”他哑口无言。
“严默,我是失忆,不是傻子!”裴子越红着眼睛,“我有权利知道我是谁!有权利知道我爱过谁!有权利知道……谁在爱我!”
“我知道。”严默声音沙哑,“但我怕……”
“怕什么?怕我受不了?”裴子越冷笑,“我连自己是个‘浪子’这种谎都能接受,还有什么受不了的?”
严默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裴子越看着他这样,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想起那些记忆碎片里,年轻的严默。
温柔的,爱笑的,永远跟在他身后的严默。
和现在这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严默。
判若两人。
这三年……严默是怎么过来的?
看着他一次次忘记,一次次用陌生人的眼神看他,还要强装镇定,用新的身份接近他。
“严默。”裴子越轻声叫他。
严默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对不起。”裴子越说,“我刚才……太激动了。”
严默摇头:“你没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不。”裴子越走过去,抱住他,“你是为我好。我知道。”
严默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住他。
“子越,”他声音哽咽,“我真的……很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讨厌我,怕你觉得我在骗你,怕你……不要我。”
“不会。”裴子越坚定地说,“我不会不要你。”
“可是……”
“没有可是。”裴子越打断他,“严默,你听着。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不管我忘了多少次,现在,此时此刻,我是裴子越,你是严默,我们是夫妻。这就够了。”
严默抱紧他,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嗯。”他说,“够了。”
两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严默终于把所有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从他们七岁相识,到十八岁分开,再到二十一岁重逢,二十三岁车祸,之后三年的陪伴……
一桩桩,一件件。
裴子越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几个问题。
当听到严默为了在严家站稳脚跟,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时,他心疼地握紧了严默的手。
当听到严默装成“小默”陪他聊天,其实自己那段时间也在处理严家的烂摊子,累到好几次在电脑前睡着时,他眼眶红了。
当听到车祸后,严默在医院守了三个月,瘦了二十斤时,他终于忍不住哭了。
“对不起……”他哭着说,“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苦。”严默擦掉他的眼泪,“能守着你,就不苦。”
裴子越摇头:“你骗人。怎么可能不苦……”
严默笑了,很温柔的笑:“比起失去你,这些都不算什么。”
裴子越哭得更凶了。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好。
好到让他心疼,好到让他愧疚,好到让他……爱得无法自拔。
“严默,”他吸了吸鼻子,“我们以后……好好的。”
“好。”严默点头,“好好的。”
从书房出来时,裴母还忐忑不安地坐在客厅。
看到两人手牵手走出来,眼睛都红了:“你们……说开了?”
“嗯。”裴子越点头,“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裴母走过来,抱住他,“是妈不好,瞒了你这么久……”
“不怪你。”裴子越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
裴母眼泪掉下来:“你能理解就好……小默这孩子,真的不容易。你出事那段时间,他……”
“妈。”严默轻声打断,“都过去了。”
裴母擦了擦眼泪:“对对对,过去了。以后你们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那天晚上,裴母留下来吃了晚饭。
严默下厨,做了四菜一汤。裴子越帮忙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的,但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裴母看在眼里,笑得合不拢嘴。
饭后,裴母拉着裴子越说悄悄话:“子越,妈看得出来,小默是真心对你好。你……要珍惜。”
“我知道。”裴子越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裴母拍拍他的手,“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幸福。现在……妈放心了。”
送走裴母后,裴子越和严默一起收拾碗筷。
水流声哗哗,灯光温暖。
“严默。”裴子越忽然说。
“嗯?”
“谢谢你。”裴子越看着他,“谢谢你还爱我。”
严默笑了:“这句话,你说了好多遍了。”
“那就说到你听腻为止。”裴子越说。
“不会腻。”严默关掉水龙头,转身看他,“听多少遍都不会腻。”
裴子越心跳加速。
他踮起脚,在严默脸颊上亲了一下。
“盖章。”他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严默愣了下,然后笑了。
“早就是了。”他说,“从七岁那年,你递给我那颗糖开始,就是了。”
裴子越鼻子一酸。
“那你还记得……那颗糖是什么味道的吗?”
“记得。”严默说,“草莓味的。很甜。”
就像你一样。
最后这句话,严默没说出口。
但裴子越从他眼里看到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我怎么又哭了……”他抱怨。
“因为你是小哭包。”严默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
“你才是!”
“好,我是。”严默顺着他,“我们都是。”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万家灯火。
窗内,温暖如春。
裴子越想:
这一次,他要把所有失去的记忆,都找回来。
一点一点,拼凑完整。
拼凑出一个,有严默的,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