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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 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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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蝶迟疑了一下,她在逃避和徐芷悦的任何交集。可她心里清楚,若真不是要紧事,这个电话根本不会送到她面前来。
春麦看出了景蝶的不安,轻轻揽住景蝶的肩站起来,温声道:“别怕,我们都在。”
“可以开免提吗?”春麦望着手机正在通话的界面,询问道。
李书瑶摇摇头,接着说:“她说有些话想单独和满满说。”
“没关系吗?”春麦又问。
关于景蝶和徐芷悦之间的旧事,她始终是不如李书瑶知道得多。她不知道徐芷悦要求单独和景蝶说话,会不会故意刺激恐吓景蝶,她担心景蝶和徐芷悦接触后,又会像上次一样情绪紧张惶恐不安。
李书瑶神色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春麦搭在景蝶肩上的手,轻轻揉了揉肩头,鼓励道:“别紧张,我们就在这儿等你。”
景蝶左手手指绞着短袖下摆,右手接过李书瑶的手机,往后退了几步远。深呼吸两次后,开口问道:“有事吗?”
“我杀人了。”
对面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平静的似乎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景蝶:“什么?”
“我把徐勇,我爸,杀了。”
徐芷悦杀人了。
景蝶绞着衣服的手指越缠越紧,她尽力去辨清徐芷悦的发音,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接道:“很奇怪,我为你开心。”
徐芷悦:“我也很开心。”
徐勇,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年男人时,他便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动辄谩骂,扬手便要打徐芷悦。
那是她第一次从徐芷悦眼中看到恐惧,也是那一次让她意识到在某种情况下,徐芷悦和她一样都是生活在恐惧中的弱者。
徐芷悦:“那天在商场,我其实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不必了,于我而言,你和徐勇没什么区别。”景蝶冷下声音淡淡说道。
作为为数不多亲眼目睹过徐勇辱打徐芷悦的人,她佩服徐芷悦今日勇气,也为她能够摆脱徐勇的阴影高兴。
但她不会为了徐芷悦几句轻描淡写地道歉和忏悔,就原谅徐芷悦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
“我没打算逃,也没打算你会原谅我,一会儿警察就会过来把我带走。”徐芷悦轻笑一声,接着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
徐芷悦:“比如程与青,比如中心公园,比如为什么欺负你?”
徐芷悦的声音越来越小,景蝶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意识到徐芷悦在说什么时,她却觉得已经没有继续问的必要了。
如果在一年以前,她会迫切地想知道,徐芷悦为什么会突然翻脸不认人,可当她从徐芷悦的口中听到程与青三个字后,先前许多疑惑突然间都清晰了。
她没有和徐芷悦提过程与青,她不认为那天早上徐芷悦匆匆一瞥能记住程与青这个名字,更不觉得徐芷悦能够仅凭程与青发来的几条消息就能知道她和程与青之间的事情。
早恋事件后,叶鹤青也曾提醒过她,那些聊天记录是删减过的。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要么徐芷悦和程与青认识,要么徐芷悦就是程与青。
但这些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她已经迈入了新的人生,以前的那些事情与其抽丝剥茧弄清楚,不如让它掩埋在时间里。
“已经不重要了。”景蝶回道,“其实那天在商场碰见你,我很害怕,包括你刚刚打电话过来,我也没有勇气接。”
“我佩服你的勇气。”景蝶接着说道,“但我仍然不能原谅你,就像你不能原谅徐勇一样,以后别再联系了。”
徐芷悦:“嗯。”
徐芷悦用沾满血的手按下挂断键,她原本有很多话想说,此刻却清楚的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也没意义了。
喜欢是真,嫉妒是真,欺负也是真。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她没见过自己的妈妈。外婆告诉她,妈妈难产大出血没保住。小时候她深信不疑,如果妈妈在,她也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
长大后,她识字了。看到了妈妈的日记本,忽然庆幸妈妈解脱了,只是以这种方式,仍然让她觉得有些不值。
数十年惶恐不安,战战兢兢的活在徐勇的阴影下,她不知道是基因天定还是耳濡目染,她也学着欺负人。捏软柿子的感觉真的很爽,渐渐的她开始痴迷这种掌控玩弄别人的感觉。
她主动示好和景蝶成为朋友,在景蝶渐渐信任她时,她凭空捏造了一个假身份做局,在景蝶把她当成好朋友时,再次让她陷入恐惧中。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看到景蝶被欺负后的惨样,可她却又情不自禁地怀念那段假意示好的时光。
她把这些事情抹去时间地点姓名发到匿名论坛上,获得了大量地追捧和评论,也收获了许多劝诫和举报。
评论里有人说她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建议去看医生。她却清楚地知道,她没病,只是坏。她恨徐勇,却不知不觉活成了徐勇。
景蝶落水后,她反复问自己,她爱景蝶吗?
答案是爱。
那为什么不收手?
因为爱得不深。
她撒谎了。那天她突然出现在商场,不是巧合,她看到景蝶和春麦手牵手并肩走在一起,她心里是嫉妒的。她是故意出现,让景蝶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若不是今晚她在争执中,捅死了徐勇。她大约还会像之前一样,想尽办法缠着景蝶。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响,她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着她的结局。她罪有应得,不是对徐勇,而是对景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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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风很热,景蝶拿着电话走过来,伸手要过春麦身侧的冰矿泉水瓶,从脸颊滚到脖子上降温。
面前三人一言不发地看着她这番操作,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契机开口。
“你们聊得怎么样?”最终选择打破沉默的是李书瑶,她将手机揣进口袋里,紧张问道:“她什么情况?”
“她杀人了,她爸。”景蝶言简意赅。
“其实我还挺为她高兴的,我见过那个人,成日酗酒,心情不好就动手。”景蝶现在脑子很乱,太多的话想说却又没想好从哪一句开始说,最后只交代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她报警了。”
回酒店后,春麦从行李箱找出止痒药膏,撩起景蝶的裤脚,轻轻地将药膏涂抹在被蚊子叮咬过的地方。
景蝶从接完电话之后,便一直情绪不佳。等到春麦涂完后,才缓缓做出反应。伸手将春麦拉到身旁坐下,慢慢开口:“坐着陪陪我。”
“怎么了?吓到了?”春麦问道。
景蝶摇摇头,却又不愿多说。春麦陪她坐到了快十一点,出声提醒:“该洗洗睡了,不然明早起不来。”
坐高铁逛古镇,一天下来小腿酸酸胀胀。洗完澡后,景蝶钻进了春麦的被窝,冷气打的很足,她贴着春麦躺下,依然能感受到胳膊上附着的凉意。
春麦见她直接把头用被子闷着,抬手将被子往下扯了扯,失笑道:“闷在里面不难受吗?”
景蝶闻言,仰起头露出脸,说道:“怕你赶走我。”
“好点了吗?”春麦关心道。
一晚上都把情绪憋闷在心里,着实有些让人不放心。听到景蝶有兴致和她开玩笑后,担忧的心暂时归于平静。
景蝶却不知为何突然翻了个身,背对着春麦。
“怎么了?”春麦慌张地将景蝶圈进怀里,忙哄道:“不想说就算了,没事。”
景蝶动作一滞,静静地窝在春麦怀中。她刚才的反应,好像让春麦误会了。
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景蝶感觉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脑子里竟然开始循环播放,顾琪如当时给她画的小短漫。
美色误人,她不该在准备坦白一切的时候,往春麦的被窝里钻。
景蝶:“姐姐,你撩开我背后的衣服看看。”
春麦:“嗯?”
景蝶:“嗯嗯。”
春麦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棉质睡衣从腰间卷起,白皙的后背上横生出一道凸起的疤痕。春麦手抖着伸到疤痕上方,指腹轻轻落下,又似触电般收回。
她不敢想象这该有多疼。
“看到了吗?”景蝶语气轻松地问道。
“很疼吧?”春麦再次用指腹轻轻抚摸疤痕,心疼地问道。
景蝶实话实说:“一开始很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春麦没有作声,景蝶继续讲道:“今天给我打电话的人是徐芷悦,和那天我们在商场碰见的是同一个人,害我落水也有她的份。”
景蝶话音刚落,便觉后背覆上一抹柔软,一个温柔且克制的吻落到了那道伤痕上。景蝶身子一僵,裸露在外的手不自觉的抓住了被子,酥麻感自后背传遍全身。
“继续。”春麦张口说道。
口中的热气压在后背上,景蝶听话地继续说道:“高二那年元旦返校,我不小心把奶茶洒到了徐芷悦的身上,当时她说没关系,晚上放学却找了几个人把我堵在小巷里打了一顿。我的噩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一开始是要钱,要不到钱就打,后来有时候她们心情不好我也会挨打。”
“我没敢和其他人说,连书瑶也是在高二下学期才知道的。书瑶说我后背上留了一道疤,还有好几块青紫的印子,看着很吓人。现在呢?是不是只有疤了?”
景蝶看不到春麦的表情,只能凭借春麦的语气判定她此时的情绪。
春麦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湿润而缠绵的吻。柔软的舌尖在疤痕上反复舔舐,毫无技巧、笨拙地、心疼地亲吻那个难以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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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景蝶从春麦的怀中醒来,伸手去摸放在床头的手机,手腕却被春麦按住,语调轻轻上扬:“还早,再睡一会儿。”
“哦。”景蝶往后靠了靠,轻声应道。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扑在耳边,景蝶想先起床洗漱的念头只好打消。无聊地睁着双眼望着床边发呆,不愿扰了春麦的好觉。
昨晚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让春麦接近零点才入睡,这会儿大概还没有睡醒。
该死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到点自然醒。想合上眼睛再睡一会儿,竟一点困意也没有。
“睡不着吗?”春麦声音闷闷地问道。
“嗯嗯。”景蝶应道,顺势翻了个身,将手搭在春麦的腰间,“还困吗?”
“醒了。”春麦闭着眼睛哼道,像极了还没睡醒在说梦话。
景蝶凑近些用手指碰了碰春麦的睫毛,笑道:“我还以为需要一个早安吻,才能把公主唤醒呢~”
“别闹。”春麦揉了一把景蝶的头发,轻轻将景蝶的脑袋按进颈窝,黏黏糊糊道:“你犯规了,小公主。”
“唔,”景蝶被按的喘不过气,耳朵却听清了春麦的每一个字。这是不是她经常做的那个梦吗?春麦怎么会知道。
“我昨天说梦话了?”景蝶试探道。
“嗯,说了好久。”春麦应道。
这下景蝶的脸埋得更深了,做梦就做梦,梦话还全让春麦听见了。自闭了一会儿后,景蝶企图趁着春麦半梦半醒,篡改这段记忆。
景蝶悠悠道:“不是哦,是姐姐你在做梦,你说想要早安吻。”
“嗯。”
“哼,还说睡醒了。”
景蝶掀开被子,顺着床边溜下床。快速换好衣服洗完脸后,趴在另一张整整齐齐的床上刷手机。
短视频精准推送了一条南城居民拍摄的短视频,夜间拍摄画面内容不是很清晰,人脸也十分模糊。但从视频下方的定位和文案,她能够确定视频里的被警察带走的人是徐芷悦。
天晴了。
她的噩梦结束了。
景蝶的目光再次落在春麦的脸上,她想起昨晚春麦说:“原来我的声音还能治失眠啊,不过我编故事的水平不行,你教教我。”
景蝶回道:“来日方长,姐姐你多教教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