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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N.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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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有仪三言两语带过了江凛那段难熬的时光,也仅仅只是三言两语就足以让宋眠感到刻骨铭心。
一个乐谱一个公仔,寄出去后便没再关注,他在他决定放下时送出希望,又将这个执着等待他的人遗忘六年。
原来,江凛什么都想好了,孤注一掷地出柜,默默无声地找寻,凭着被时间和药物磨掉的回忆和那时的感觉去拼一个有他存在的未来。
江凛比他要勇敢太多。来考核的那天下午,他记得,他曾问过江凛是否在意结果,是否害怕失败。
江凛是怎么说的呢?
——付出和收获不对等的情况太多。
——我没必要去计量他们,我只需要去做。
——过分计较结果也是一种结果,这样反倒什么都不敢做了,不做就永远得不到结果。
宋眠闭了闭眼。
眠,这个字,何尝没有包含逃避的意思呢?
他怎么敢让江凛再等他呢?
六年,两个字概括掉所有。宋眠睁开眼,眸子里的痛苦在蔓延。
心脏是在跳动的吧?是吧?
那为什么这么痛呢?
“怎么哭了呢?”
夏有仪慌了瞬,去旁边给他抽了几张卫生纸,柔声道:“阿姨说了让你难过的话,对不起啊。”
宋眠随意抹了抹眼泪,吞声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阿姨,对不起。”
夏有仪拿出她少有的安慰人的经验,小幅度拍了拍宋眠的背说:“不需要为你没做错的事情道歉。”
江凛完成和小朋友的约定疾步赶到医务室门口。陆冕站在窗边,嘴里叼着根烟,打火机在他手里摁动,火苗升升灭灭,始终没有点燃烟头。
他和江凛四目相对,半晌,他收起打火机,取下烟说:“宋眠没事,你妈妈来了,正在里面和他聊天。”
江凛往医务室那儿瞥了眼,没有进去,站到了陆冕旁边。陆冕说:“跟我随便唠唠?”
江凛没意见:“好。”
“我就是这家福利院长大的,很穷,上大学时候申请了助学贷款,不过我过得不错,因为宋眠的父母资助了我。”
陆冕说:“我原来是他母亲的临时心理医生,很可笑吧,治完妈妈治儿子,谁都没治好,我没有帮上他们什么。”
江凛却说:“不可笑,没什么好笑的。”
这番较真逗笑了陆冕,他自嘲说:“对,没什么可笑的。”
“好在宋眠快要好起来了。”
陆冕自言自语道:“宋眠妈妈是在他临近高考那会儿走的,后来蒋文许他家住着,蒋叔给他办了转学复读。”
“他那个性子,你也知道,报喜不报忧,怕别人太担心他有什么都憋着,起初我也以为他没事,然后他硬生生给自己憋出了个情绪反应滞后。”
陆冕往医务室那覷了下,嘴角翘起说:“可我发现他有几种情况情绪是及时的,一种是涉及他家人的情况,宋眠把家看得很重。第二种是涉及宋方海的事儿,他会变得很急躁,本质上还是第一种。至于第三种——”
“就是有关你的所有事情,江凛。”
江凛轻轻叹了口气,他说:“我知道。”
陆冕说:“我能看出来,他很在意你的感受,也能看出来,你喜欢他。”
江凛大方承认:“是。”
陆冕笑了笑说:“我应该算宋眠半个长辈,以前心里总想着要替他把把关,现在看来挺合适的,挺好。”
夏有仪扶宋眠坐起来,听到外面细微的谈话声,温声道:“我来找你,只是想来看看你,看看我儿子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儿,说那些话也并不是要求你要做些什么,更不需要你的道歉。”
“前一段时间,我就在跟他打听,江凛说已经跟你表白了,当时看着是挺开心的样儿。”
“但当我叫他带你回来看看,他总是说再等等,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直接过来打扰你了。”
宋眠抽了下鼻子,一鼓作气道:“夏阿姨,我也喜欢他,我喜欢江凛。”
夏有仪微怔,笑了下道:“江凛会很高兴的。”
宋眠继续说:“我也很高兴,我也很高兴他会喜欢我。”
夏有仪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静静等着。
“我本想先得到你们的认可,没想到江凛已经把这件事做好了。”早在六年前。
宋眠缓缓道:“可能您和叔叔还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或许心里面也会有些抵触,但我会尽力,像孝敬我的爸爸妈妈一样孝敬您。”
“我先说出来是因为我有些等不及了。”
宋眠有些错乱无章,只能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包括他心里的想法。
“往后我会慢慢证明,如果您和叔叔最后不愿意接受我也没关系,只要江凛能得到家里的支持,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夏有仪骂他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江凛能遇到你,也是他的幸运,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但这不是走到一块儿去了吗?”
“他爸爸那边我会去说,你就放心吧。”
夏有仪把鬓角的发丝揽到耳后:“我是个不太合格的母亲,所以我更倾向于让江凛自己选择,他喜欢最重要,你们能走下去才重要。”
外面的谈话声夏然而止。江凛就站在门外,敲门的手悬在空中。福利院的隔音做得并不好,如泉水般清澈的声音流了出来。
“我会的,我也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下一秒,夏有仪开门出来被自己儿子下了一跳。她调侃道:“站这干嘛?偷听啊?”
江凛目光越过她看见情绪还没平静的宋眠,然后又低眸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等你要等到猴年马月?”
夏有仪把他往外推了推:“明晚记得回家,你爸也回来,现在我要赶去公司开会,不跟你多说了。”
“好。”
江凛往左跨了一步。他看了看陆冕,陆冕示意没什么事后直接进屋,关上门。宋眠还曲着腿坐在床边,脸上有干涸的泪痕,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
“怎么这么喜欢发呆?”
江凛坐在了宋眠对面。宋眠没有回答,伸手,指腹按在了他的泪痣上,转着圈揉了揉。江凛没有阻止:“还有没有不舒服?”
宋眠的大拇指停在了泪痣上,稍微移开了些,才说:“没有。”
指腹传来轻微的震动,江凛在笑。宋眠问他笑什么,江凛不答,抱住了他,反问他:“那为什么哭?”
宋眠靠在他肩头,整个人跨坐在他腿上,像树袋熊。耳畔是不均匀的呼吸,宋眠说:“觉得你太苦了。”
江凛的掌心插进宋眠的发丝,顺着后脑勺摸了摸。他说:“不苦。”
胸腔又开始发闷,宋眠忽然问:“你之前想过吗?”
“什么?”
“想没想过找到我。”
江凛顿了顿,才说:“一开始想过。”
宋眠把脸埋起来,失声道:“后来呢?”
江凛轻声道:“没有。”
又想哭了,宋眠的手从江凛的脖子滑到两侧,慢慢搂住他的腰,顺了顺他的背,声音微弱:“那你为什么还在找我?”
那天晚上,他听到了,江凛说一直在找他。
江凛大概猜到宋眠从夏有仪那里听到他过去的事情了。他把宋眠从怀里拉了出来,抱到床上,亲了亲他的额头,虔诚地说:“为什么不找?我想找到你。”
泪意重新翻上眼框,宋眠怀疑自己的泪腺是不是坏了。江凛哄着他,亲他:“没事的,我找到你了,也算苦尽甘来。”
宋眠仰着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江凛用手帮他抹去,而他哑声讪讪回应:“嗯,我也找回你了。”
找回你了,不会再遗忘,也不会再丢弃。
陆冕在车旁边左等右等,总算等到这俩小情侣腻歪出来,他吐槽了两句,坐上顺风车回医院。江凛和宋眠商量了下,不准备耽误训练时间编曲,驱车到怀星,坐电梯上楼。
“这层都是录音棚一类的地方,作曲作词的话,前面有个小房间还闲置着,采光和隔音很好。”
江凛介绍着,用密码开了门。午间日光正旺,通过落地窗洒满屋子,窗外是高楼大厦,视野很好,将城市光景尽收眼底。环顾屋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间左侧立了架钢琴,比起宋眠家里那台还是逊色了不少。右侧墙上居中的位置挂着好几面ins风的留言板,下方放置原木的矩形长桌,上面摆了一盒图钉,还有常用的纸笔。桌子旁边还有一张矮桌,几个软方型坐垫,用来临时办公的笔记本电脑。
江凛看着宋眠问:“这里只有你我,一个下午我都会在这里作Demo,你要不要试试在这里练琴?”
“好。”宋眠背着琴包笑了笑,“会不会打扰你?”
江凛把插座连好,打开电脑,又起身抽了两张纸,拿了根笔说:“不会,我带耳机。”
思忖片刻,他补充道:“如果你需要听众,我会停下来听的。”
宋眠拿出小提琴道:“我随时可以为你演奏。”
江凛在戴上耳机之前回复:“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