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过那条江》好酸一颗菠萝

12、Chapter 12

　　临近考试周频频降温，又连续落雨，最近班上无故请假的人数越来越多，倒不是出去玩之类的，起不来床也算一道大坎。

　　没两天系里开始抓出勤率，事关工资奖金，这可含糊不得，本来睁一只闭一眼的班主任下了死令，非故不得请假，至于是怎么个“故”，还得靠学生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昨晚唐璐跟她睡一块儿，叽叽喳喳聊天聊到后半夜，后面唐璐实在熬不住才肯姗姗睡去，陈佳渡依旧毫无睡意，甚至还起来背了两章马原，结果想当然是早上一起来两人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毫无精气神。

　　这会儿虽然时间已不早，但好在两人学校离得近，唐璐又是个早起必须得吃早饭的性子，拉着陈佳渡就近跑到早餐店买了好些包子豆浆，路上边吃边走。

　　十字路口是两人分手的老地点，刚走到这儿唐璐就不由想起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

　　上周六有对小情侣在这儿上演分手的戏码，男生死缠乱打的样子唐璐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别提多新鲜了。眼瞅男生求复合无果，要把女生拖上车带回家私了，唐璐见义勇为，拨了报警电话，还没说上两句呢，男的见情况不对迅速调转矛头朝她，就在即将对她动手下一秒，被另一名路过的男生给制裁了。

　　等到警察闻讯赶来，男生已悄然离去。

　　但在唐璐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陈佳渡喊了两声，见她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怎么思考就猜到她的想法。

　　当时有人拍了视频，传出来之后陈佳渡也看到了，见义勇为的男生不光心好，皮相也生得很不错，怪不得叫人念念不忘的。

　　似乎是隔壁体院的大一新生。

　　陈佳渡鼓励她说：“不是知道人家叫什么吗？喜欢就去追呗。”

　　“可……”

　　唐璐还是有点犹豫：“你说直男真的会这么细心吗？还知道给人女生披外套……”

　　陈佳渡知道她这是被心理阴影影响呢，没所谓地笑笑：“说不定人家是暖男呢？”

　　唐璐不以为意：“跟你家孟樾一样暖啊？一天到晚就跟那天气预报似的，雷打不动地提醒你多穿衣服、带雨伞……”

　　陈佳渡摸了下鼻子，含糊不清地说：“这还不好啊。”

　　“诶呀！”唐璐心烦意乱极了，“不说了不说了。”

　　—

　　下午没课，孟樾约她自习。

　　两人一到校外图书馆，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人。

　　陈佳渡一年到头去自习室的次数屈指可数，实在想象不到如此一座难求的画面。

　　好在孟樾以前在这做过事，跟管理员交情不错，给他们插队排了间单独的自习室。

　　进入学习状态的孟樾看着格外认真，陈佳渡坚持了一个半小时，转头去翻阅墙上的小说集，选中了经典：《射雕英雄传》。

　　孟樾做完两套习题，扭头见她趴在桌上正看得入迷，问起来还说看到杨康梦女，他没懂，陈佳渡说也就是穆念慈，感觉是会大半夜癔症发作幻想的女子，孟樾听懂后无奈一笑，暂且先放下了笔头的事，主动帮她复习后天考试的内容。

　　孟樾无疑是个很好的老师，耐心十足地给她分门别类归纳了所有的知识点，竟然让陈佳渡都有些乐不思蜀。

　　很快地进入学习状态当中，但孟樾却时不时走神，草稿纸上的笔记歪歪斜斜。

　　因为香水味？还是偶尔的肢体接触？

　　他有些坐不住，随口问道：“你换了新的香水吗？”

　　陈佳渡闻言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猜。”

　　于是孟樾很认真地思考着，说：“有股荔枝的味道。”

　　“对呀。”陈佳渡应道，咯咯笑起来，明艳如花，指尖勾起一缕掉下来的碎发夹到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

　　“就是荔枝味的，猜得真准。”

　　孟樾出神地望着她，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浅色的瞳子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脸，已然心猿意马。

　　鬼使神差冒出一句：“那有奖励吗？”

　　“啊？”她装糊涂，“什么？”

　　孟樾不好意思再说一遍，回过身。

　　就在他坐正的时候，陈佳渡靠过去出其不意地在脸颊侧印下一个浅吻，柔软的发丝纠着他的，不知道耳朵痒还是心里痒。

　　他扭头看向对方，嘴角不自觉上扬。

　　陈佳渡则露出幸福的烦恼：“啊，要是管理员知道我们在这里不好好学习做这种事儿的话，肯定会后悔让我们插队的。”

　　孟樾脸有些臊红，不知道是头遭没好好学习，亵渎了这片神圣的学习之地，还是其他的原因，低声道：“不会。”

　　“那好吧，唔，我想吃糖葫芦。”

　　“稍等一下，我去买。”

　　孟樾打开门直奔楼下，陈佳渡也没干坐着，起身站到窗边，不远处就是热闹不凡的商业街，见他出门一路小跑着。

　　她漫无目的张望着，忽然在扎堆的人群当中看到一抹略微眼熟的靓影，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人。

　　好像是林徐薇？

　　所以，她是在等贺江吗？

　　陈佳渡如是想着，再抬眼望去的时候见对方亲热地挽着一个高大男人的胳膊，一眨眼的功夫两人进了拐角，彻底消失不见了。

　　脑中浮出好些疑惑，她还没收回视线，听见桌上的手机短促地震动一声。

　　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天气预报，提醒今日晚间有雨。

　　正要放下，又进来一条短信。

　　来自安淑芝。

　　「做了雪花酥，今晚有空回来吗？」

　　「没空的话我让小江给你送去。」

　　陈佳渡立马回道：「有的，晚上回。」

　　她又朝窗外望去，或许只是看错了吧。

　　在心里告诉自己别多想。

　　—

　　晚上回家，只有安淑芝跟周姨在。

　　“叔叔不在？”

　　安淑芝答：“出差去了，小江在加班。”

　　陈佳渡撇了下嘴，声音小到不知道说给谁听：“我没问那个。”接着调侃妈妈：“啧啧，叔叔还真舍得不带上他的左膀右臂啊？”

　　安淑芝让她别贫嘴，招呼道：“过来尝尝怎么样。”

　　总共做了四个口味，芒果、草莓、蔓越莓还有肉松的。

　　肉松是单独给陈佳渡做的，自然全部打包给她一个人带走。

　　陈佳渡翘着腿靠在沙发上吃东西，点进微信，顶部转了两个圈，跳出来一个多小时前的消息，紧接着一条接一条的。

　　……破手机。

　　唐璐：「宝贝你简直不敢相信我经历了什么！！！」

　　唐璐：「反正我现在彻底热血沸腾！」

　　唐璐：「人呢？！」

　　唐璐：「不理我，你很高冷。。」

　　唐璐：「我真」

　　唐璐：「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我消息」

　　陈佳渡东西也不吃了，抽了张纸擦掉碎屑，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毫无水花。

　　看来是真生气了。

　　只能选择红包轰炸。

　　一个没消息。

　　两个没消息。

　　三个……

　　炸到第六个，终于成功把鱼炸出来了。

　　刚聊两句，唐璐直奔主题：「你真不知道有多巧，他居然是老方头的亲外甥！」

　　“他”指的是见义勇为侠；老方头是从央美来交流学习的一位四十岁左右的老师。

　　唐璐说下午一进教室她就发现不对，台上的体模不是保卫老头，也不是环卫老太。

　　竟然是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天呐！

　　帅哥上身随意搭着一件Chrome Hearts的飞行夹克，斜斜地靠在座位上，长手长腿的，姿态随意舒展。

　　宽肩窄腰，线条刚硬，块垒分明。尤其是上臂和大腿肌肉格外发达，隔老远都能看到人鱼线，那叫一个绝佳身材啊。

　　陈佳渡比较关心：「加到微信了没？」

　　唐璐：「当然，我什么办事效率啊！那叫一个杠杠的。」

　　陈佳渡：「对方单身吗？」

　　唐璐：「Yesss，我很确认。」

　　陈佳渡笑：「那你打算怎么追？」

　　唐璐：「老方头说他下周还来给我们当模特，我打算看几本电影补补知识。」

　　陈佳渡：「看电影补知识？」

　　唐璐：「对啊，补补怎么追人的知识咯。」

　　陈佳渡：「那你倒不如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给点好处什么的，再问问看人家平时喜欢干点什么，对症下药总比无头苍蝇好。」

　　她虽然没追过人，但在初高中的时候，常常因为一包辣条就被泄露企鹅号。

　　唐璐：「也是哦……」

　　唐璐：「欸。」

　　陈佳渡：「？」

　　唐璐：「要是你追过人就好了，还能给我点建议参谋参谋，唔，真是太可惜啦。」

　　唐璐：「诶对，我拍了照，总不能是大树挂辣椒吧。你给我看看，拜托拜托。」

　　什么虎狼之词。

　　还有人的分享欲怎么可以这么强。

　　陈佳渡刚发去拒绝的话，那头照片已经发了过来。

　　唐璐：「发过去了昂，看看嘛看看嘛，不看白不看。」

　　陈佳渡手滑，不小心点开了图片，手机信号这时候好得不行，下一秒就很清晰。

　　她正要点出去，忽听见身后传来悠悠的一声轻笑，瞬间头皮发麻，立刻摁灭屏幕。

　　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受。

　　陈佳渡回头望去，正对上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正含笑看着自己。

　　贺江眼里还带着疲惫，白色衬衣领口是皱着的，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袖子随意挽起来一节，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还有凸起的圆润骨节，细看之下，鼻梁上还有长时间戴眼镜后留下的两道浅浅的印子，很有种成熟男性的质感。

　　这是她交往的每任男友都没有的气质。

　　陈佳渡抛开胡思乱想，站起身，捋了两下头发，镇定下心绪，随后皱着眉头略有几分不高兴地说：“偷看别人隐私是很没有礼貌的事。”

　　贺江的声音从容低哑，听不出情绪：“不是故意的，刚好路过而已。”

　　“……”

　　他抬手递过去一袋东西，陈佳渡稀里糊涂地接到手上，发觉还是热乎的。

　　“奶茶？”

　　“不是，公司旁边新开的糖水粥铺，挺多人排队，味道应该不错，就给你和阿姨带了两杯。”实际上顾正飞排了一个半小时的队。

　　陈佳渡翻开袋子查看标签，一杯香芋奶加西米露加燕麦，另一杯红豆奶加双皮奶。

　　“阿姨的是红豆奶的，给你的是香芋。”

　　安淑芝不知道从哪里走过来，刚好听见贺江说的，笑眯眯地说：“小江有心啦。”

　　贺江点点头说：“应该的。”又道，“那你们喝，我先上楼了。”

　　“去吧。”

　　他上了楼，陈佳渡还拿着袋子呆呆站在原地，安淑芝从她手上取走，拍拍她的肩膀说：“傻站着干什么？趁热喝吧。”

　　“嗷……”陈佳渡重新坐下，问出疑惑：“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喝红豆的？”

　　安淑芝思考了下，说：“大概是前几天喝了几次红豆粥的缘故吧，小江这孩子是挺心细的。”

　　心细么？

　　陈佳渡不觉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了想又补充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安淑芝闻言戳了下她的额头，无奈地：“小脑瓜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一家人哪里还有防来防去的道理？”

　　“诶呀。”陈佳渡捂着额头倒在沙发上。

　　安淑芝笑着摇了摇头，把拆开的糖水塞到她手上。

　　“好啦大哲学家，尝一口试试看。”

　　陈佳渡吸了两口，香芋奶甜甜的，口感很丝滑，比学校里开的那家腻的要死的味道好不知道多少，难怪这么多人排队买。

　　她晃了晃杯子，颜色也好看，想想染个相近的发色肯定也不会出错。

　　安淑芝说：“你看你还不信，这么多年过去人家还记得你喜欢喝香芋口味的……”

　　陈佳渡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喜欢香芋了？”

　　安淑芝笑笑，刮了下她的鼻子，“还没有啊小猪，你以前不是最爱喝香飘飘条状的那种香芋味的冲泡奶茶？”

　　“哦，好像还有那个一板一板，跟药片似的香芋糖吧，我应该没记错。”

　　陈佳渡瞬间说不出话了，好像大概估计也许可能确有其事，安淑芝以前还一直说垃圾食品，不让她吃来着。

　　但是舒心大香芋味糖就是很好吃啊。

　　她咬着吸管小声吐槽了一句：“谁让他记性这么好了……”

　　临出门，安淑芝把打包好的雪花酥用袋子装好交到她手上，交代了哪份是她的，哪份是唐璐的，两人口味不一样，让她不要搞错了。

　　陈佳渡坐进车就先把消息发给了唐璐。

　　那头别提多欢呼雀跃了。

　　「啊啊啊啊啊啊，替我谢谢阿姨，么么么么么么么叽！！」

　　陈佳渡：「我帮你带呢，你不谢谢我」

　　唐璐：「宝贝儿，muma，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呐～」

　　陈佳渡笑着收起手机，刚发动车子，听到车窗被敲。

　　降下玻璃，侧目望去。

　　外面的人微微弓着身子，递过来东西的同时也让她闻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气味。

　　极淡的，带着初冬的微薄凉意。

　　陈佳渡抿了抿唇，所以他刚才上楼那么久是跑去抽烟了？特意避开安淑芝的么？

　　贺江不知道她心底的小九九，说道：“肉松味的，你忘在客厅里没拿。”

　　“哦，谢谢。”她接过，放在副驾上。

　　见对方没要走的意思，“还有事吗？”

　　“没。”

　　他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隐在暗处，面部轮廓被光影切割得晦暗不明，就着低头的姿势，半遮了眉眼，目光悠长深邃，像深冬的海面，无边幽暗之下，藏得住的惊涛骇浪。

　　“路上小心，开慢点。”

　　“到了报个平安。”一顿，“给阿姨。”

　　“嗯嗯，知道了。”

　　陈佳渡开着车扬长远去，地库的门还没落下，贺江抬起头看见一轮很圆的月亮就挂在天上，明亮的，遥不可及的，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