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当WIFI的那些年》金玉小满

39、39章：断垣黄昏 人类没有退

　　胡元摇头，停顿片刻，再摇头。

　　程嘉木眯了眯眼睛，眼睫压下去的瞬间，那片浩瀚数据流像是被什么活物吞掉了一截，暗了。

　　胡元连忙开口："不够。只是一个人证，无法在物理层面证实，就想要那么些人的命，不够。"

　　程嘉木沉默片刻，手指扣在刀柄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缠线磨损的地方，一圈，又一圈，骨节从白到青，再从青回到白。

　　"以我做担保。"他抬眼，声音不重，像钝刀贴着桌面推过去，"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胡元深深叹了口气，他活了四十几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种狠法——不是要人命的那种狠，是拿自己填坑的那种狠。

　　这背后藏着什么深仇大恨？还是说…

　　转瞬间胡元的思绪已经发散出去了，嘴上却劝解道"阁下已经提供了这份名单，证实只是个时间问题，到时这些人难逃罪责，何必急在这一刻？"

　　"我可以向你保证，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先将人关起来再调查。"

　　程嘉木摇头："来不及了。"

　　胡元心头狠狠一跳，不是怕那三个字，是怕说这三个字的人眼底没有半点犹豫——那意味着他已经算过了，算完了，结论是：等不了。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华老赶紧来吧，这摊浑水他一个人蹚不动。

　　"请军团长配合。"程嘉木微微躬身，礼数做足了。脊背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断。

　　胡元反而更加心惊肉跳。那种不安不是理性的，理性告诉他一份名单而已，先查不迟。可本能像一盆冰水从后颈浇下来，告诉他不对。

　　偷窥者良心再次发作，硬着头皮探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嗓音粗哑地补了一句："复苏神会…似乎折腾出来什么东西，疑似能破坏灵性高墙…"

　　胡元瞳孔骤缩。

　　“我这就差人去请。”他最终下定决心。

　　灵性高墙事关重大，哪怕疑似也值得严阵以待。

　　何况有人愿意担这份先斩后奏的罪责，他还有什么犹豫的，只是希望在此之前还是能拖到华老赶来。

　　他转身后退两步，压低声音吩咐副官，每吐一个字，喉结都像被什么硌了一下，同时出动大批队伍去"请"名单上的人——这些人多数身居高位，且几乎全是觉醒者。

　　这也是程嘉木踢馆第一步就禁锢住方圆十里所有觉醒者的原因，他要他们逃无可逃。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极长。

　　程嘉木站在原地，呼吸一点点沉下去，起初还能压住，后来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碎瓷片，刮着气管往下走。

　　耳边开始嗡鸣——不是能量海极限扩张的后劲，是某种神秘的声音贴着神经爬，尖细、冰冷，像有人拿指甲刮他的脑髓。

　　他对老岳追踪事件的了解越深，报仇的重心便越偏，起初他只想找到凶手，后来想知道名单，再后来他为其中隐藏的恶欲感到震惊，一路追查至今，只想尽快把藏在阴影里的那些东西连根拔|出来。

　　他再也无法等待。

　　拔|出直刀。

　　向前半步。

　　刀尖直指前方，寒光割开空气，凛风像一条冰冷的蛇缠上每个人的脖颈。

　　"让开。"

　　胡元心中一惊，甚至开始怀疑事件的真实性——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个冷静指认的觉醒者，倒像一尊从精神病院里请来的祖宗。

　　"阁下…"

　　"让开！"

　　程嘉木双眼血色弥漫，他长时间极限扩张精神网络，早已到了强弩之末。撑到现在，靠的不是余力，是虫晶吊着那口气不肯散——那口气像一根细线，绷了两天，已经看得到丝缕要断的毛边了。

　　"我…"

　　话音未落，华西军团区域被软禁的觉醒者沟通出来一个脱困的损招，他们通过精神网络拧成一股，集体发出同一种声音，共振倒灌回来——

　　那声音不是声音，是刀刃，是荆棘，是滚油。

　　程嘉木两天没合眼，能量海在极限扩张中强行进阶，这才困住所有被连接的人，可这一波反噬，直接断了那根线。

　　胡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位煞气滔天的阁下猛地喷出一口血。

　　血点溅了他满脸，温热，腥甜，黏腻。像一盆滚水泼在脸上，烫得胡元整个人僵住。

　　他茫然地看着程嘉木七窍流血，重重倒下。

　　砰——

　　身体砸在地上，沉闷得像一记鼓槌敲进众人胸腔。血从程嘉木身下洇开，洇得极快，像那具身体里攒了半辈子的血都在这一刻不要命地往外交。

　　胡元位于十位决策者之一，自然知道这位"网络阁下"的分量。就像安全区不能失去天网，天网也不能失去这根独苗。

　　他慌乱地四处看了一圈，确定不是己方动的手，差点当场崩溃——我冤枉啊！

　　飞行器的轰鸣声骤然逼近。

　　来人似乎一眼看见了那摊血。

　　暴怒地吼了一声：“胡元——！”

　　下一秒，盛柏泽直接从尚未停稳的飞行器上跳了下来。靴底砸进地面，尘土炸开，他三步跨过去，膝盖砸在地上，根本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体面。

　　盛柏泽的手碰到程嘉木的时候，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

　　不是怕，是绷了几天几夜的弦，终于看见它断了，断在你面前。你伸手去接，接了一手血，热的，可那人的体温是凉的。

　　一个人怎么可以凉得这么快。

　　他把一颗保险子塞进程嘉木嘴里，指腹蹭到对方唇角的时候，冷得像碰到了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他下意识用拇指按了一下下颌，确认有吞咽的动作，才把人从血泊里打横抱起来。

　　轻，太轻了。轻得不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倒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好像他稍微松一点力道，这人就会散在风里。

　　盛柏泽抱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身后有人喊了一声，他没听清，或者说，他听见了，但那声音穿不过去，他耳膜里全是白噪音，像一根电流直线，滋滋地烧着他的神经。

　　胡元好好一个身居高位的大将，被那声胡元吼得魂飞魄散，慌得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我没有！我…"

　　没人听他解释，飞行器迅速升空远去。舱内，盛柏泽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白得像纸，血从五官里渗出来，擦都擦不完。他拿袖子去蹭，越蹭越多，像怎么都止不住。

　　他忽然想起病房里那双梗着脖子瞪他的眼睛，亮得要命。

　　现在不亮了。

　　身后，反应过来的后勤小队和偷窥者被无情甩在原地。偷窥者张了张嘴，想追，飞行器已经只剩个黑点了。

　　随着轰鸣声渐远，另一道道尖锐的破空声逼近——华老的飞行器到了。

　　偷窥者咬着牙第一个扑上去，嗓音劈了："华部长！复苏神会折腾出来疑似能破坏灵性高墙的东西！当下迫在眉睫——"

　　华老眼皮狠狠一跳。老人什么都没说，只伸手让邹秘书拿了一颗速效救心丸，生吞了。

　　觉醒者论坛又又又炸了。

　　上一秒还在刷屏讨论怎么挣脱强制连接、怎么反制精神网络暴动，有人甚至发了个庆祝重获自由的表情包，底下跟了三百楼。

　　下一秒。

　　帖子没了。

　　不是删了，是刷出来的新帖盖住了整个界面——入目之处一片猩红。

　　【SSS级别超危警告——华西区灵性高墙坍塌。】

　　【所有觉醒者、所有军团、所有佣兵，强制征召。】

　　【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手指停在屏幕上的人，愣了。

　　与此同时华西军团迎来了大清除，数不清的军官下狱，加急审问。

　　偷窥者在其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累到脸色惨白，喉头腥甜。

　　等他们审出了东西，还没来得及动手，华西的灵性高墙塌了。

　　是的，没听错，华西的灵性高墙塌了，建立十二年阻挡了无数虫族的灵性高墙塌了。

　　安全区不灭的神话，人类最后一块儿永驻高墙的栖息地，就这样，破了一道口子。

　　闻味儿而来的虫族疯了一样扑进来，踩着同族的尸体也要挤进去，享受盛宴。

　　安全区全区域警铃鸣笛，三长一短，响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声音不是响在耳朵里，是响在骨头缝里，压着每个人的脊椎，压得人想吐，压得人膝盖发软，可偏偏没人敢跪。

　　人类没有退路。

　　带着精英跑来砸场子的阎沉一行人是第一批投入战场的援兵，往日他们在安全区外的战场，只有士兵与虫族。

　　而现在，他们所面临的是虫族尖锐前肢下的老弱妇孺，是灵性高墙坍塌对人们信仰的冲击，是没有退路的终极绞肉机。

　　有的人吓得瘫乱在地，只能绝望的双手合十祈祷神明。

　　有的人为了让孩子活命，硬生生用身躯做了盾牌，化成了一摊肉泥。

　　有的人说，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飞蛾扑火，以鲜血为引跳进了塌陷的灵性高墙边缘，用血肉融进了墙里。

　　众生百态，在残酷的生存战争中，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一日，后来的人们称其为——断垣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