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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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籁俱寂。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符合这个词语：Dean Winchester就像被女巫的魔法定住，或者被精灵石化成一尊雕像。他动弹不得，完完全全静止，连带这静止的一幕也包括Sam。
他注视他的哥哥，什么也不去想，目光精密地收拢一切细节，直到它们全部凝结为回忆当中的休止帧。
说点什么。他想。
说点什么。
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钟响。Dean一个寒颤，他像刚刚被投放到这个场景，终于从某处醒转了。
“Sam……”他叫他的名字，“Sammy。”
Sam耐心地等待着他的话。
“这是不对的。你……”Dean还没说完就闭上嘴，就像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说了一句错话似的，“你，”他开始矫正脱口而出的人称，“我们、”也不对，“不该这样。”
“你是在想说我错了吗？”Sam静静问。
“不！”
Dean的否认也一样激烈。尽管脸色苍白得好像经历了一场晕机，但他说，“这只是不对。”
Sam垂下眼。
“其实你想说别的话我也不会怪你。”
“比如我正在变得邪恶、不可理喻，”他放轻声音，“你可以说出来，你能表达你自己的感受，因为我也只是在将我自己的想法说给你。”
余光里Dean的指尖为这句话抖了一下。“……好吧，”他说，然后他沉默了一小会。
“我不是在说你什么，Sam，只是你最近一直很奇怪。”
“很奇怪吗？”Sam说，“好吧，那你觉得奇怪的时间是从哪里开始的？”
Dean不确定地看着他的脸：“也许是从你上次说梦话。”
梦话。Sam迟钝了一小会才将它从回忆的废墟堆里翻出来，他已经不记得了，Dean说的似乎发生在上个世纪。而他口中的奇怪似乎也具有某种传染性——Sam也开始奇怪，对于自己的哥哥，他从未和他的交流上赋予如此之多的关注和耐心。
“你想知道这是什么吗？”Sam问。
“我可以告诉你它是为什么，”他又说，“我一直希望站到你身边，你没有给过我这个机会。”
“我没有么？”Dean的样子就像突然在夜风中瑟缩了一下。
“你没有，因为你从来只敢承认你爱我。”
“你是个胆小鬼。”Sam向前一步，Dean神情中的瑟缩因此更明显，但他没有后退，“你看不到——也不愿意承认爱。我对你的。我说过很多遍，只是从来没有以这种形式，你听见了吗？你能告诉我你听见了吗？”
“我怎么可能！”Dean应激地冲他嚷嚷，“我怎么可能故意无视你？”他讽刺地笑，另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在他的回路里激活了，“要看最近两周冷战的人到底是谁吗，Sammy Girl？哈，我从来还不知道自己在你这里确诊成了聋子！”
“那我说不想你死，不想你为我牺牲。我是没说过吗，Dean？”
Dean不说话了。
喊叫的余音还在胸腔起伏着，他紧紧抿着嘴，朝Sam投出一个略带警惕的眼神。
Sam也觉得说够了，围绕这个话题说够了。
他又向前一步。
“我一直——一直试图反推你怎么想，”他说，“我理解不了你，Dean。明明应该是很简单的道理，你能为我牺牲，就该接受我也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你牺牲。你觉得我不会去做吗？还是你真的认为我就是狼心狗肺的那种东西？”
Dean的眼睫在他具有强烈负面意味的措辞中颤了颤。“Shhh——”Sam立刻说，“我知道你当然不是这么想。你看，我知道，所以我更加无法理解。”
他终于走到Dean身前，和他的距离不足一尺。
“为什么你总会幻想我能够离开你活下去？”
Dean的神情已经称得上闪躲了，在他表露出任何的逃跑意图之前，Sam制住他的肩。
他哥终于完完全全地被他扣在怀里。
“我可以告诉你我不能。我不能是因为我爱你。”
“我用过很多种不同的方式告诉你这句话，”这种时候，Sam的语气反而柔和下来，“‘我不会回去’。Dean，我早就用无数种方式告诉你。而你会说：‘你应该拥有正常的生活。’可是我真的能回去吗？你知道答案的。早在你为我交易，为我而死，在你把我从斯坦福带走的那一天，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上路，一起猎魔，也会死在一起。百年后，我们合葬在同一片墓地里。即使有灵魂出来作乱，也会被人用汽油烧成一捧难舍难分的灰。”
Dean连绿眼睛都在颤。Sam捧住他的脸。
“现在告诉我，”他气声问他，“你能够说我不爱你吗？”
“……你始终听不见。”他抵着他的颈窝，闭上眼。
全世界的寂静覆盖下来，Sam在这种寂静中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他的心在淌血。捅在那里的刀，他把它拔出来，全部交还到刽子手手里。像个义士，或者像个真正的疯子。
他在等待那些彻底断折或贯穿他。
Dean终于迟来地绷紧了，就像那些话经由漫长的反射弧传到他耳中，他才对眼前的一切建立起概念。他注意到他们的姿势，如此亲密，Sam的长发都蹭在他耳廓，那很痒。他偏头想要避开，却被肩上的手八爪鱼一样扯回来。
“别让我太难看。”他像威胁又像请求般低语。
Dean令行禁止地不动了。好吧，Whatever，说点什么——
“告诉你爱我，”Sam又说，“或者告诉我你恨我。”
Dean的话被彻底封死在喉咙里。
“不，”很长时间里他只能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Sammy……不是这样。我不恨你，从来就没有恨。”
“那你想说什么，”Sam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他后颈，“还是要告诉我‘这不对’么？”
他真的了解他，缜密得如同读出了脑海中每个辞藻，Dean的语言库一下子贫瘠到无可复加的地步。他没了声，而Sam模糊地笑了笑：“那么你听我说。”
“我也想过很多，如果我对你……”他调整了一个姿势，伏在Dean肩膀，“这是错的，那么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能被称为‘对’？”
他的手也绕过Dean后脑，放在他的头发上。如果再小上20岁，这个姿势其实正好能让Dean用托婴儿的方式将他抱在怀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Sam开始问：“猎魔是对的吗？”
“救人或许是对的。通过猎魔而救人，可是我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他嘴唇摩挲着Dean后颈，吹出的气流让那里短短的发茬颤动起来，Dean始终没有回答。肢体语言已经暗示了他不赞同，Sam叹了口气，强调：“你听我说。”
“你当然会反驳我，因为你认为这是天经地义，你高尚。”
“但是我告诉你：你会继续这些就只是因为你喜欢这么做。”
环抱中的人挣扎幅度变大了，他开始摇头，Sam不得不花了更大的力气把他压制在怀里。他又发出那种安抚的轻声：“Shhh……你已经答应了听我说，先接受这些是对的。”
“猎魔没有意义，这片土地上永远有新的魔物诞生；救人没有意义，因为人永远会死。家族事业只有你和我，所以，是的，这都没有用，你会做这些有且只有唯一的一个原因：你享受且你喜欢。”
Sam终于松开他，手重新按在肩膀，额头抵着他额头。
“而我的原因也只有一个，”他翕动嘴唇，“那就是你。”
Dean在那一刻猛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道。
Sam放开的手给了他机会，他接连不断地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Sam的两只手都从他肩上滑下来，他恐慌般大口喘着气，他在恐惧——Dean甚至是在挣脱后意识到这一点。这其实是没有什么道理的，他的弟弟也不是什么天敌，可他却仍然无法止住战栗。
那就像一个深入本能的符号，他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他一直倒退到两米外才喘匀呼吸，稀薄的空气终于又向他聚拢了，他撑着膝盖，发出濒临窒息的咳嗽声。Sam原地等待着，和这个夜晚的开场相比，他们的位置逆转了。
然后Dean抬起头，对上Sam的眼神。
他在那里面看到平静的失望。
Dean发起抖。出于另一种缘由，另一种恐惧重重地敲上他。“Sam，”他开始语无伦次解释，“我不是……”不是什么？他的摇头、否定、后退都不是出于本意。我没有。什么没有？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迫地在否定。
Sam因为交易和死亡劝阻他，他可以不听，因为那没法改变，恶魔的合同是一旦成立就将执行到底的铁律；可现在不一样，这甚至不是交易。
Sam只是……需要他，Sam需要且明确地表达出这种需要，他只要Dean给他。Dean该给他的，他比他更重要，从小到大他理所当然毫无疑问地执行着这一点，可他的思绪封冻住了。
他不能动，他的五官四肢都死死地僵在那里。
为什么？他心里猛然升起一种对自己的愤懑，为什么你不说话？为什么你不敢回答他？
可他在恐惧。一部分的他高亢地在尖叫，死咬牙关都抵挡不住那种从灵魂浸透来的、寒凉彻骨的颤抖。那个心灵深处回荡的低语，他视而不见的噩兆此刻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他看着Sam，无法说一句话、一个字，他看着最后的光亮从那双相似的绿眼睛里熄灭下去。
说点什么。就只是说点什么。
……他做不到。
Sam直起身，细微的一个动作，肌肉和骨骼重新排布，他在那里站直了，不再微微弓着腰仿佛恳求。Dean心的某一块随着他塌陷下去，无止尽漏着风，他更加控制不住剧烈磕碰的牙关。
他终于忍受不了沉默，叫他，“Sam？”
“有什么事。”
“说点什么。”
Sam看着他，那一刻露出的几乎像一个笑，“还要我说些什么呢？”他的眼睛望着他的眼睛，“能说的我已经说尽了。”
是你不回答。
他无声说完了这句话。
Dean又开始发抖了，心脏抽搐，干呕的感觉一路灼烧到嗓子眼。那些语言简直像手伸进胸腔翻搅着他的胃。过往的任何经验都不能让他渡过眼下的这一刻，猎魔、救人，他喉底发苦，他说你让我想想，Sammy，你得让我想想。
他想要这么说，一股莫名的力量按着他的舌头，把即将出口的话扭转成下面的：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
他突然感觉愤怒。
“我做不到。”他自言自语地、发狠一般地对自己说，“我也不需要你自顾自愧疚Sammy。你说的那些……那些什么，我不需要，我什么都不需要，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可是为什么那么难呢？”
“可是为什么这么难？”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他就像突然成了一个学生，向面前的人急惶地讨教解法，可是没有，最贤能、最聪慧的智者都无法解开这个谜。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说，“我做不到。我好像……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办法以你想要的方式爱你。”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