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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戏妆在红线系此生 ...

  •   许久——
      窗虽是关上了,但身侧多了个人,宣融隋就算是微醉,但还是清醒了起来。屋外狂风呼啸,宣融隋闻着耳边不算平稳的呼吸,侧头伸手触到晋楚卿的鬓,问道:“仙师,你睡着了吗?”
      晋楚卿没有应,呼吸一紧。
      宣融隋原本半睁的眼,一溜烟的工夫打圆溜了来瞧,漆黑中看不清,先前醉意上头,有件事他倒是忘了。
      宣融隋没得到应,以为晋楚卿睡了,也就不打扰,他微微挺直了腰,掀开被褥一角,作势就要翻上晋楚卿的身。
      “融隋,作甚?”晋楚卿眼一睁,一把握住宣融隋的手腕,动作幅度一大,红色的线绕了几圈,卷到他的指缝和手心上。
      宣融隋被晋楚卿这一声喊给喊顿住了。
      “仙师,你没睡吗?”
      “没有。所以……融隋想要对为师做些什么?”晋楚卿的声音都带着点儿滚烫,呼出的气息直面而来,环在宣融隋的脖颈上,宣融隋心神一荡,连带着自己的体温也滚烫起来。
      宣融隋半骑在晋楚卿身上,在他意识到仪态不对时,晋楚卿的眸子已经充上了戏谑之色。
      晋楚卿似审问:“想趁着为师入睡做些什么?”
      “没有想做什么,真的没有。”宣融隋急着摆了摆手,总觉得气氛诡异,不知是晋楚卿言语挑逗的缘故,还是醉意未褪尽,他脸上的绯红卷土重来,来势更凶猛。
      “我想着下来。”宣融隋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镜台,指还未伸远,又被红线扯回来,他道,“想着下来把脸上的妆卸掉。”
      “便想着从仙师身上翻过去。”晋楚卿眼尾稍翘,淡淡道,“上仙师的身确实是个好出路。”
      宣融隋听到这,脸色越发不自然,他慌着从晋楚卿身上下来,道,“仙师,莫要胡言。只是……只是旁的地儿出不去。”
      “酒醒了。”晋楚卿仰着的脸微侧,月光进他眼,他望着宣融隋,如马踏琼瑶。
      宣融隋不知晋楚卿所言何意,道:“——嗯。”

      “酒醒了,清醒了,可为师热了。”晋楚卿说着这话,脸色不改,却惹得宣融隋耳垂泛红。
      晋楚卿压近,被褥一卷,滚到了二人脚边。
      宣融隋利落翻到宣融隋身上,含着晋楚卿通红的耳垂,磨了磨,吐了口气,轻声道:“为师替你卸去戏妆。”
      宣融隋的眸色未变,身子一颤,“仙师……脏的。”
      “干净的。”晋楚卿吻了吻宣融隋的唇角脂粉,嘴角一抿,堵住宣融隋的唇,牵着红线的手一扯,抚了抚红线另一端的主儿。
      宣融隋尝到了晋楚卿存到他嘴里的味儿,淡淡的梨膏花蜜香,这味儿刺激这床榻上的他。这上戏妆的脂粉本也寻常,那日园中闹事他脸上刮了道小伤,之后,用的脂粉都是仙师给的。
      仙师说无害可食,如今,当真是尝到嘴里头,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抬眼,指尖顺着晋楚卿的发往上攀,碰到他的鬓角,轻轻地碰了碰仙师眼角如梅红痣。这才觉着一切不虚。
      宣融隋被晋楚卿吻着,从脸颊上,吻到唇上,又摸索着,落到了温凉的脖颈处。
      宣融隋守着防线,把体内涌出来的兴致死命地往下摁,眼眶微红,撑得他难受,他由着自己的心,仰着头,问道,“仙师想要如何?”
      晋楚卿眼底的猩红压过眼角红梅痣,声闷闷道:“都说做神仙好,做神仙逍遥,但是我瞧着神仙又如何,欲望照样得有。”
      “仙师想要的只有融隋能给,所以融隋你给不给。”
      宣融隋压着嗯哼声,没出声,脑中想了许多,不该想的该想的,都想了一遭。
      晋楚卿的掌心在他的腰腹上来回辗转,仿佛只要宣融隋一声落定,城门大开,他就要冲进来,把人夺了去,把魂儿也一并夺了去。
      “戏灵,你允不允。”晋楚卿俯身,在宣融隋的耳廓上绕了一圈,也吻舔了一轮。
      宣融隋听到“戏灵”二字,涨忍着的难受微顿,他脑子还不算灵清,身子一颤,第一个念头,就觉着着这关头,仙师竟有心唤上了旁人,眼底的红更是压不住了,他呼吸一顿,晋楚卿感知到了什么,在他耳边轻喃道,“琅瑛,给不给。”
      宣融隋的绕着红线的指够到晋楚卿的腰间玉带,他轻轻一扯,吐了口气,道:“仙师。”
      晋楚卿腰间玉带一动,抬眼望着宣融隋此时的勾人的神色,比尤物还要勾他的心。他的欲望瞬间被放大了千百倍。
      宣融隋心中的孟浪劲冲破师徒伦理的束缚,他笑了一声,叫嚣道:“仙师要做就做九重天上最逍遥快活的神仙。”
      “琅瑛有的,仙师想要什么,都拿去吧。”宣融隋盯着晋楚卿,道,“今夜都给,我都要交代出去。”
      不容宣融隋多说,晋楚卿心中绷着的那根弦“啪”的断了,邪念贯穿心神,他又吻了下来,吻中带着难以压平的炙热,他手往下延,够到宣融隋内衫玉带,他往里腰间内侧一探。
      戏袍真是难解,他由衷想着。
      探着的手摸到一处,扣一解,叮叮啷啷,铜片从玉带里滚出来,洒满整床榻。这场面,比人间寻常百姓家新婚时的满榻的红枣桂圆莲子还来得震撼。
      晋楚卿嘴角一勾,宣融隋的不拒绝,点燃了他心上的火,这众多鸳鸯板坠下的声音也将他勾入散不尽的销魂乡,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地磨碎。
      宣融隋的衣衫被晋楚卿一一卸去,晋楚卿摸着宣融隋的腰眼,将宣融隋整个人都揉热起来,活活得要勾引着人一起升天,又一同往下坠。
      “融隋,为师陪着,你莫要怕。”晋楚卿一把将宣融隋圈进怀里,被褥滚到边上,床榻颤起,宣融隋的肩抖得比床榻还要厉害些许。
      戏袍早已不知道扔到哪处去了,晋楚卿摸着宣融隋光洁的背,一路吻了下去,他放肆的舔咬,宣融隋不敢出声,他便舔咬得更加大胆,更加为所欲为。
      ……

      宣融隋的发冠松了,珠花坠到地上,满头的青丝顺着榻散开,人比花娇,金尊玉贵,莫过如此。
      外头的雪下得厉害,雪籽如悬崖峭壁的瀑布,发了疯地往下扑。深入浅出,一遍遍,捣碎天宫也难抵。
      他们就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晃身同为神,暗里同为销魂人。
      雪大不止,人亦是不停,夜半三更鸡鸣又如何,犬吠才好。

      宣融隋已然累晕过去了。晋楚卿不阖眼,圈着宣融隋擦过身子了,换上青衫,揽到被窝里头,还是爱怜得不放手。
      晋楚卿又燃了盏灯,捻了块青绿色的帕子,替宣融隋擦去脸上的薄汗,还有残留的戏妆,虽这上的脂粉都是最好最好的,但沾上汗,难免粘腻,擦去了,才能舒坦些。
      他擦拭去宣融隋脸上的妆,伸手揽了一缕头发,套上一圈镀银琴弦,捋了捋,垂在宣融隋的胸口。他圈着怀中人,不由地勾画着宣融隋的鼻梁,碰了碰手心,捏了捏往外突的腕骨。
      宣融隋嗯嗯地呓语一声,寒夜冻人,他拢了拢被褥,就往滚烫处钻,进了晋楚卿怀里,晋楚卿感到怀中一动,圈着的手更实了些。

      “仙师……”
      “……嗯。”晋楚卿含糊道。
      宣融隋伸手够到手边的铜片,垂眼望见肩上的琴弦,手熟练一拨,鸳鸯板和镀银琴弦撞了个清响,“楚卿,你含糊我。”
      “那我轻些,融隋,可好。”晋楚卿挑眉,嘴角一翘,吐了口热气在宣融隋耳边,让宣融隋不禁情动。
      晋楚卿一笑,直接压身,堵住宣融隋一张一合的唇,红唇未上戏妆,还透着点粉。这吻绵延有力。宣融隋刚擦干净的身体在晋楚卿不断深入中,出了层层薄汗。
      “晋、楚卿……”
      “卿?亲哪里?”晋楚卿眼底的欲望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往下压,一重重地往上翻,往上翻,好似永无止境。
      晋楚卿:“融隋,你说亲哪里,我就亲哪里。”
      宣融隋累得不想理人,他抬了抬手,碰在晋楚卿淌汗的背上,不想松,根本不想松。心上却在想,难道神都怎么有劲,好似永远都喂不饱。
      仙师是厉害的神,这样的神,永远都不会陨落。
      想到这,宣融隋嘴角向上一扬,接着,便再也没什么力气去想别的了。
      外头大雪歇了歇,屋子里头又热又燥,就是不歇。
      作不得数。宣融隋想着,仙师说话不作数。

      晨光熹微,晋楚卿的眼皮微动,怀中的人枕着自己的袖袍,牢牢地缩在他的怀里,全身心地信任,全身心的信赖。
      晋楚卿低垂着眼眸看了许久,再抬眼,透过镂空的木雕窗往外窥去,雨小了很多,雪也是。他微侧着头,扬脸看着窗外雨雪,想着,又是一年冬过了。可——今年很好,他得偿所愿了。
      千百年来,旁人总觉着戏祖操控世间戏,控世间情爱,掌人间气运,望得过往,也窥得未来,忆得前尘,纵目来生。这样的神,应该是无欲无求,享尽香火,信徒无尽,前途无量的。但鲜有人知,他的欲,他的邪念,早在飞升成神的那一年,就被燃起了。
      戏祖神殿,在飞神成神的那一年出现,他是第一位戏神,初到九重天,威名赫赫,理应被世人冠为戏祖。
      不知多少清净的岁月过去了,招至一个戏灵。
      戏灵有神魂,他想着,是天选的神官,日后的神僚。
      但这位日后的神官命格倒好,旁的神仙都是功德圆满,飞升成神,他倒好生来便有灵气,还携着神缕。
      想着有缘,戏灵没被驱出神殿。
      去留自由戏灵定。

      许是戏灵镇守神殿的缘故,殿中香火旺盛得很,一度,连第一重天各位神官加起来,竟都比不得他香火旺盛。
      戏灵随着日头,香火金养,少年郎的形态由虚转实。
      一日,九重天上极寒飘雪,他宿在到神殿。远远瞧见一粽子。他就没见过那么干瘪的粽子,老实说,那应当是——一个着青绿衫的少年。眼睛很亮也很漂亮,衣衫不太合身,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的手腕凸出一块漂亮的腕骨,让人一见,就心疼,想要把他圈回家,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天寒飘雪,想必是冻着了,才蜷缩在神殿一角,躲在他的神像后。
      “这么快,竟成了实形。”晋楚卿如此想,一步一步逼近他的神像。

      少年郎叫嚣道:“谁是粽子?”
      晋楚卿微惊:“你听得见?”
      少年:“我是戏灵,自是听得见。我不仅听得见你的心,还听得见这万事万物的心声,不管人神鬼妖,都是惶惶度日的灵,我自是听得见。”少年郎得瑟着,心上笑言,还是我厉害吧。
      晋楚卿夸道:“你厉害。”
      少年瞪大眼,惊愕道:“你怎么?”
      晋楚卿:“你在我神殿呆了这些日子,应该也知道我是谁。”
      “戏祖呗。”少年懒懒道。
      晋楚卿:“你在九重天上,也在我殿中,我自能听见你的心声。”
      少年撇了撇嘴,“你我都是因戏而生的,我在你神殿借住几日,应当不成问题吧。”
      “自是可以。”

      少年笑意不浅,一来一回的应和,倒是让他跟晋楚卿熟络起来了。他从神像后头钻出来,蹦到晋楚卿面前,拽了拽晋楚卿的长袍,熟络道:“你这神仙倒是品性端正。”
      “嗯?”晋楚卿不懂少年话中暗藏的玄机。
      “你我都是因戏而生,你就不怕我在你神殿修养过后,盗你的香火,挪你的信徒?”少年一乐,道,“天上人间其实都是一样的路数,只信仰最厉害最顶尖的,认厉害的为主,就像是财路只有财神才最闻名最顶尖,所以财路只有财神最旺盛最有名。文路拜文神、顶尖的文曲星,武路拜武神、骁勇的武曲星。”
      “信徒只拜最厉害的。”少年看似满不经心地望了一眼晋楚卿,讲道,“你我都修戏路戏行,你如今是头一位戏祖,算是顶尖的,风头正盛。但盛极一时又如何,物极必反。我生来就是神,也是戏神,你就不怕——往后,我抢了你的香火信徒,你陨落,然后——我坐了你的位子?”
      少年提了提自己青绿色的袖袍,熟练地从神像前边的香案上抓了把小零食来吃,还不忘抓了个信徒供奉的橙子。
      “成神也就那样,发了疯地抢着飞升的机遇,实则也不过是九重天上诸天神佛里的一角,与芸芸众生无差。”晋楚卿说着,随意地摊了摊手,“戏路戏行就我一位神,如今知道多了一位同路仙友,我心头只觉得常见欢喜,神仙的路漫长绵延看不到尽头,除了稳坐神位,也只有陨落这条末路而已!”
      他话锋一转,道:“我若是陨落,不能胜任这份神职了,也就说明我的路走到尽头了。”
      “走到尽头,也就倦了够了,自是更有能力的仙友神僚来替我,才是妙,才能为天下谋更大的福,更大的气运。”
      “我乐得自在。”
      少年没想着自己吓唬不成,反倒是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台面上摆着的橙子啃到一半,也觉着索然无味了。
      他继续吓唬道,“我的戏胎显现不过落后于你几千年,没准上天择了你之后想反悔,才孕育出我的。赶着时机让我取代你,你这也不怕,还愿意让我住神殿。”
      “因果循环自有缘,你就安心在我神殿住下吧,小小年纪操心那么多事,也不知道累。”晋楚卿讲着嘴角含笑,望着眼前抱着橙子就啃的戏灵,总觉着是“粽子”缩在一处啃橙子,画面说不上的滑稽。
      “你笑什么?”少年故作恶狠狠道。
      晋楚卿伸手。
      “这是信徒烧上来的。”少年把橙子塞到腰间,怒目道:“你都让我住神殿了,还不让我吃?你我都是戏神,都是一家神殿的,信徒烧给你的,也就是烧给我的……还跟我抢……”
      少年还想要说什么,晋楚卿嘴角噙笑,连忙道,“不是跟你抢,我给你剥。”
      晋楚卿看着戏灵手上往下流淌的橙色汁水,眯了眯眼,道,“照你这个乱啃的方法,人间再过三载,你也吃不好。”
      “那……给你。”少年小心翼翼地把汁水乱爆的橙子递到晋楚卿手边,眼底的警惕消去一半。
      晋楚卿接下,橙子已经被啃得软塌塌的,他没嫌弃,指尖沾汁水,耐心地把上头的白瓤一一挑去,细致得很。
      青衣少年舔了舔指尖的汁水,目不转睛地盯着晋楚卿手上的半个橙子,生怕晋楚卿私吞了似的。
      晋楚卿挑去白瓤,刚抬头,就瞧见面前的少年怕是饿极了,舔吮着手指间往下滴的汁水,那副懵懂的样子让人心颤,心上冒火,晋楚卿别开眼,递出手中的东西,想必同为戏神,所以神性相吸的缘故才致的。
      想到此处,又见少年狼吞虎咽的模样,晋楚卿伸手在供奉吃食的香案上重新抓了颗橙子来剥。
      “你有与生俱来的神性,方才讲了这么些个道理,我瞧着通透极了。”少年吃得欢,手里捏着小零食,道,“你待人也好,不像那些个清高的神官。”
      “要是得缘,我得拜你为师。”少年想着,这戏祖处香火旺盛,戏祖殿里的吃食也比那些个神官处的美味,若是拜了师,日后吃得能更心安理得。
      晋楚卿:“不用得缘,你也可以认我作师啊。”
      晋楚卿笑笑,又递上剥好的橙子。
      宣融隋想着不能主动,摆了摆头,道:“我还得观察一下,这九重天每一重我都得去走走,我要拜师就要拜一位最好的师父,有真本事的。虽然你名头大,但是小名小辈,无名无辈的神仙里头也有好的。不能看名头择师。”
      “嗯,说得在理。”晋楚卿点了点头,“名头都是虚的,真本事才行。”
      “不过,我不能总叫你戏祖。”少年想着,总觉着喊“戏祖”就跟巴结大神仙的小神仙一般无二,他们都是戏神,可不能这样喊,他道,“你‘字’什么,我唤你字。”
      晋楚卿:“瑕瑜。”
      “成,我知道了。”
      待晋楚卿走后,少年又把自己包裹得像个粽子,缩到神像后头去了。

      晋楚卿回忆着一桩陈年往事,嘴角向上一扬,他圈了圈怀里的宣融隋,捏了捏他的腕,轻喃道,“粽子还是粽子,不沉不干瘪,很好。”
      “很喜欢。”晋楚卿身上的银色长衫半开,臂弯下的那一截被宣融隋的脖颈压着。他抬了抬手,外边日头大,他抬手,手心化成一截琴弦,割下银衫臂弯处一角,没打扰熟睡中的人儿,抬步往外走,屋内的信纸翻飞到地上,他拾起窥了一眼。
      他曾因我难过?
      早些领回天上,让他见过往。
      不要难受了。
      晋楚卿心头微变,弦拨清水,信纸归桌,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枕着银衫熟睡的人,心如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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