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同床 晚餐接近尾 ...
-
晚餐接近尾声时,慕骞暗示付施曳陪齐泽谨多聊一会儿,好在齐泽谨以公司有要务处理为由匆匆离开了。
望着那道背影隐没在玄关,付施曳悄无声息吐出一口气。
垂眸看向面前的餐盘,瓷白的边沿映出她泛着几分苍白的脸。
还有八天付渝就要手术了,今晚好好睡一觉,等睁眼的时候,离手术的日子就又近了一天。
她站起身,手里捏着手机,打算回慕骞安排的住处休息会儿。
可刚迈步出去,走廊的阴影里,慕骞不知何时立在了那里。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下,力道结结实实砸在她脸上。
“高考落榜,工厂拧螺丝,酒吧服务员,以此为荣是吧?”
付施曳被打得偏过头去,耳畔嗡鸣作响,连带着牙齿都磕得生疼,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明早会有人叫你起床,”
慕骞的语气陡然平复,仿佛刚刚那一巴掌不存在,“起床之后去隔壁找服装师和造型师,收拾好之后直接去客厅等齐先生。”
付施曳一言不发,只是乖顺地点头,挨巴掌的侧脸还隐隐作痛。
直到慕骞冷声掷下一句:“明早在齐先生动身去公司前,你要主动跟他索吻。”
索吻?
付施曳猛然抬眼,满眼错愕。
正常人要是像慕骞说的这样讨好异性,恐怕早被厌弃千百回了。
不对。
她转念一想,越是刻意逢迎,越能惹得齐泽谨反感,这反倒是件好事。
“知道了。”
从不理解到接受不能转变太快,她假装不情愿地应了声。
在慕骞离开后独自返回住处。
燥热的盛夏,唯独这一夜浸着冷意。
医生笑着告知付渝的手术十分顺利,出院那天,她带着付渝离开豫城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安稳温馨的画面一遍遍在黑夜里铺开。
幻境过于美好,付施曳躺在陌生的床上静静出神。
可越是美好,就越发衬得现实残酷,不安的念头如潮水般涌来。
要是自己搞砸了一切怎么办?
要不到手术费怎么办?
手术不成功怎么办?
繁杂思绪耗得她身心俱疲,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人始终陷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没法彻底松懈,也没法完全清醒。
天微微亮,那点将就的睡意便被搅散了。
没一会儿敲门声准时扣响。
是赵若。
这位在齐家本该掌事的人此刻却只做着叫她起床的差事,付施曳不禁替对方生出几分不值。
今日做妆造和搭配服饰的仍是昨天那两位。不多会儿,镜中的她就显露另一番模样。
白色抹胸小礼裙勾勒出柔和的肩线,裙摆垂落的弧度如一弯融化的月。
妆造刚收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扭头一看,慕骞倚着门框,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她。
“……”付施曳缓缓吸气压下心头的涩意,随即将极细的高跟鞋踩得稳妥。
慕骞走在前方,赵若紧随其后。付施曳走在最后头,裙边轻轻擦过长廊墙面,偶尔漾出几道弧线。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叠合回响,三人走了许久才抵达主人区。
付施曳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触到沙发便不受控地摊软下去。
几乎是同时,慕骞的脚步声逼近,下一秒,掌心带着力道拍在她肩头,指尖点了点沙发靠背,眼神里的警告明晃晃。
“……”付施曳硬生生把垮下去的背脊绷成直线。
赵若安静立在一侧,视线落在窗外繁茂的草木上,长睫微垂,瞧不出半点心绪。
她心里透亮,这父女二人纵使竭力维持体面的模样,终究难入齐泽谨的眼。不管是学识文凭,还是出身家世,双方之间都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别说齐泽谨了,就连她自己,正经211院校毕业,都觉得和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关注这父女俩那些鸡毛蒜皮的事简直是在虚掷光阴,她抬手看了眼手表,开始盘算今日的阅读计划。
她向来爱看外国名著,例如英国哈代的《苔丝》,美国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勃朗特的《呼啸山庄》。
登时,电梯“叮”的一声响,有人从楼下下来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男人抬眼淡淡扫过沙发上的人,眼底便漫上寒凉。
全程不曾侧视,齐泽谨径直穿过客厅走向玄关,慕骞和赵若一道唤了声“齐先生”。
唯独付施曳,眼看齐泽谨没有停下的意思,借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跑过去截住他的去路。
“齐先……”话音仓促地卡在半途。
“你倒是闲,”
齐泽谨的声音先一步砸过来,没给她说完的机会,“我认为你去拧螺丝或者当服务员都比坐在这里等男人更有价值。”
“……”可不是嘛,等男人是最没有价值的事了。不过付施曳紧紧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了想骂人的冲动。
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本想转身就走的,可慕骞刻意的咳嗽声忽然响在她耳边,她这才想起慕骞昨晚交代的事。
哦,要索吻。
她挤出两声讪笑,飞速敛去脸上的不耐,强忍着扯出笑容:“齐先生,既然要培养感情,我想我们是不是要接个早安吻呢?”
说话期间她仰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暗自掂量。齐泽谨足足高出她一个头,对方要是不愿配合,就算她踮脚也亲不到他。
不过刹那,她眼睁睁看着齐泽谨脸色一寸寸冷沉下去。
大事不妙,慕骞的骂声仿佛已经响在耳边。
果不其然,下一秒齐泽谨径直从她身边绕开,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没用的东西,一个男人的吻都要不到!”
就在齐泽谨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那一刻,慕骞的谩骂声立即在耳边炸开。
他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手指几乎要戳到付施曳脸上。
“下午洗完澡去找服装师搭睡衣选香水,然后去客厅等着齐先生。不管你想什么法子,今晚务必待在齐先生房里,明早我要看到实打实的亲密痕迹!”
下一秒视线沉沉压向赵若:“你给我看着她,确保她是在齐先生房间过夜的!”
赵若脸色唰地白了,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慕骞全然没有察觉,反倒是都落进了付施曳眼里。
—
正午,佣人区餐厅。
付施曳跟慕骞两人刚到餐桌前坐下,周遭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好奇,也藏着几分轻蔑。
受不了这种探究的眼神,付施曳扒拉两口饭就没了胃口,匆匆撂下碗筷,几乎是逃回了房间。
她反手带上门,下一秒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代码编辑器界面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左侧是实时监控的训练日志窗口,绿色的信息流快速滚动,偶尔夹杂着黄色的警告和红色的错误提示。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电脑风扇低沉持续的嗡鸣,除此之外便是指尖敲在键盘上发出的声响。
“还是有点爆炸……”电脑前的人低声呢喃,声音几乎被风扇声吞没。
外界被彻底隔绝,一直到下午五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揉揉酸胀的眼睛,左手合上电脑屏幕,起身朝浴室走。
慕骞的话她没有忘,洗完澡立刻移步隔壁的房间,换上一身丝质性感睡衣,喷上馥郁撩人的香水。
镜前,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稍一动就有滑落的风险,裙摆扫过大腿根,每一步挪动都仿佛是刻意的诱惑。
这身处处藏着局促和不自在,可在三十分钟后推门而入的齐泽谨眼中,尽数成了一件直白刻意的“礼物”。
他淡淡扫过来一眼,面上毫无意外之色,径直穿过客厅朝电梯口走去。
回到卧室第一件事是进浴室洗澡。
让他意外的是,待到他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卧室门后探进来半个脑袋。
付施曳竟然跟了上来。
门口的人没敢直接闯入,只是双手扒着门框,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反问他:“不睡一个房间怎么培养感情?”
齐泽谨不作回应,漫不经心扯过毛巾擦着湿发,他倒是想看看这女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见房间的主人没有直接驱赶,付施曳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笑得眉眼都弯,双手依旧扒着门框,不过脚下在一点点往里挪:“那我进来啦。”
挪到床边,她小心掀开被角蜷了进去,光洁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床头,身子当即绷得僵硬。
缓了会儿之后,她偏过头望向齐泽谨,到了嘴边的话一时磕绊,怎么都说不顺畅。
“……那,那个,”支支吾吾半天,眼见齐泽谨脸色愈发阴沉,索性心一横,眼一闭,“晚安吻也不给吗?”
简单的晚安吻还不行,慕骞要看到痕迹,那必须是“吸吸”好吧。
对方始终没有半点回应,她眉心重重拧起,小声埋怨:“这么抠……”
眼见齐泽谨周身冷意漫开,付施曳见状连忙掀被下床,连声退让:“行行行,我我走就是。”
出了卧室她探头探脑扫视四周,果然没看见赵若的身影。
不过也理解,让一个女人守着情敌和心上人共处一室,这是何等的酷刑啊。
没人看着,她坦然去往佣人区,轻叩其中一间女佣的房门。
开门的女佣眉目柔和,付施曳省去客套,直截了当说明来意:“你能不能借我一支口红?”
没办法了,既然齐泽谨这么吝啬他的吻,那只好伪造一个了。
由于摸不准慕骞的起床时间,如果她今晚睡在佣人区,明早保不齐会和慕骞撞个正着,踟蹰片刻还是攥着口红折回了主人区。
可新的问题来了。
这儿处处都能睡。
可要睡哪儿呢?
她靠在齐泽谨卧室门外的墙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脸愁容地思索。
思索的结果就是,
如果想让齐泽谨更反感她,
那就得死皮赖脸跟人睡一起。
“咚咚”,
两声轻叩,不等里面有回应,付施曳硬着头皮拧开门锁走进去,语气故作轻飘飘:“刚刚出去转了转,咱们接着睡吧。”
“出去。”
齐泽谨抬眼扫来,脸色一片冷沉。
正拖着步子往床边挪的人倏然定住,当即小声应:“好的好的。”
转瞬,近乎仓皇地逃出卧室。
主卧外面的起居室摆放着一张比床还要宽大的沙发。
就睡这儿吧,付施曳躺了上去,拉过薄毯盖在身上。
只要再睡一觉,距离手术就只剩六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