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 9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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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兰殿观星台被雷击中，盘龙木柱倒塌，巨大的轰隆声使人群惊散。
顷刻间，雷劫像是要夺人性命般从九霄落下，而天空明澈，没有半丝阴霾。
人们神色更加兴奋。
他们兴奋于亲眼目睹一场苍天的旷世杰作，渴求于这场雷劫能打破混乱时代后上界不再降下雷劫的吝啬。
“好一场热闹啊。”一个蒙面男子从殿内走出来，笑着拍手道。
鞭斩一惊，对素裟道：“我操，国师不是哑巴吗？”
素裟也很惊悚。
素和言看着这个楚氏国师，觉得有些眼熟，道：“便是你蛊惑他的心智？”
国师声音低哑，像是含着沙子在说话，弓腰行礼道：“长老安好。”
天雷降下，素和言抬手接住，楚晏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素和言将人推开，祭出一根雪锻将他绑起来。
看戏的人瞪大眼睛，然而片刻间滚滚天雷勾动地火，火焰燃烧隔绝围观者的视线，咒骂之声此起彼伏。
鞭斩与素裟站在火焰之外，听身边白蛰与易欢欢焦急地呼唤他们的师尊。
雷劫再次降下，落在素和言后背，剩余的电流在红衣上流窜。素和言闷哼一声，继而走向国师，目光带着审视和逼问。
“楚晏与你有仇？”
“陛下与我君君臣臣，兄兄弟弟。”
“我与你有仇？”
“长老与我如仙鹤与泥土，我不敢与长老被一并提起。”
“那便是这苍生与你有仇？”
“不，苍生与我无关，是与陛下有关，陛下爱苍生，也恨苍生。”
素和言接连受了几道天雷，有些遭不住，顿了顿，看一眼在地上打滚要挣脱雪锻的楚晏，道：“那你为何这般？你可知这样做他会死。”
国师笑笑，看向因天雷而起的这一圈火，拍手道：“我用药加剧陛下血脉的沸腾，我欺瞒他魔族在人界的罪孽，我自己也动手灭了几家修门，可是都不怎么快乐。”
说到后面语带遗憾。
素和言一怒，呵斥道：“你便是为了快乐？！你助涨他的野心，帮他登上楚皇之位，便只是为了快乐？！”
“自然不是。”一道雷劈在脚边，国师后退一步与素和言拉开距离，“我为灭世。但是陛下不听话，所以我只好亲自动手，但是长老好似会什么裂身之法，我屡战屡败。”
素和言翻手揽住天雷，从掌心推向国师。
国师不堪一击，很快跪在地上口吐鲜血，口齿不清道：“长老可以杀了我，但是天下大乱已经注定，怪只怪长老修为尽失，护不住苍生，也对不起陛下。”
天雷越来越强悍，素和言嘴角溢出血半跪在地上，缓了缓体内逆流的灵力，站起来走到国师身边，想去揭开他的遮面。
便在他手指即将摸到遮面时，国师变作一阵风没有了。
天雷再次降下，因他弓腰的动作而击在脊椎，此处脆弱，素和言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多年前，第一次雷劫将他劈得半死，现在断然不会这样，只是这次的天雷好像与从前不同。
从前只是疼在身上，然而这次像是会钻入识海，四窜着让人头皮发麻难以忍受。
素和言抱住脚缩成一团，下一刻被人抱住。
楚晏手里垂着一段雪锻，跪在素和言身边接下天雷，将素和言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护住素和言，转身毅然祭出知命簪，知命簪变作屏障挡在两人身前。
素和言缓了缓，道：“这东西不劈在人身上是不会罢休的。”
“若是定在见血，那应该是我。”
楚宫火势太大，用灵力也灭不了，未免烧到自己，众人都退了出去。
可是婚典开始前楚皇在楚宫布下结界，难以打开，众人只能退到角落，众志成城凝出结界躲避燃烧的火焰和势不可挡的天雷。
陈之瑶很紧张，看向易坚，道：“你收着力气，万一过会儿有事，你需要护着师弟师妹们？”
易坚点头。
撤灯小筑除了司湉和陆翘楚以及楚晏，其他人都在这里。
不言不思将手放在白蛰身上，释放出灵力助他一臂之力。
白卜护住身后的弟弟。
刺目的白光使人头晕目眩，九天玄雷接连降下，好像人界即将结束。
人们不由得想起书中那场天罚，天破了一个窟窿，洪水倾泄，妖邪四起。
随意而起的一阵风都能将人卷上天。
原来飞升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这场雷劫的中心是素和言。
素和言与楚晏共同挡过两道并来的天雷，半跪在地上咳血。
素和言道：“修为被削弱许多。”
他看向偎在身边的楚晏，道：“我本以为情之一字都是伤痛，可现在想来，若是心甘情愿旁人也置喙不了什么。”
知命簪已经回到他的身边，旋转着，飞在他的左侧。
他深闭眼睛，手中结印使出一抹轻飘飘的白色光芒飞入知命簪中，抵挡住了接下来的天雷。
天雷一道一道劈下来，没多久，知命簪下沉不少。
素和言想，这次天雷与从前不同，像是渡神而来。
他浑身发抖，压抑不住将拳头砸在楚晏肩膀，低吼道：“谁允许你擅自前来？”
楚晏捏住他的手腕，有些懵，道：“可我一直在师尊身边。”
素和言气得眼前一黑，揪住楚晏衣领，食指用力到发白，一紧再紧，到底还是没有再打他。
知命簪还能再抵挡一阵，楚晏为素和言整理喜服，将衣摆展平，袖口理顺，惠发与红绸带也搭理好，然后吻吻他的指尖。
素和言盘坐着，没有他这么好的闲心，双手结印推出层层灵力，送往知命簪身上，正要说话，忽觉颈间一热。
楚晏屈指点在那处有牙印、受他压制的地方，道：“我知道师尊不想杀我，但是师尊听我说。”
他捂住素和言欲要解释的嘴，轻叹道：“这一生我活得好像是很失败，复仇没成功，与师尊长相厮守没成功。现在我要还九州一个清清白白的其华长老。”
素和言“唔唔”出声，嘴边被楚晏捂着，脖颈那道以上古神龙血施加的禁锢，也强悍得他使不出力气。
他推送的灵力断了，变成知命簪独自抵挡雷劫。它在空中疯狂旋转，紫色和白色的光芒强势起来。
楚晏道：“师尊心软，犹豫不决。方才国师的话我听到了，魔族杀了很多人。我该死。”他一顿，“不用师尊动手，我说过，师尊要我死，一个眼神就够了，师尊若不给，我愿意为师尊而死。算是绑架师尊的良心吧。”
“真好，我还有机会和师尊说说话。”楚晏与他额头相抵，最后说一声，“那药弟子有好好吃的，尽管每次吃完头痛欲裂，难以入眠，师尊，你要记得我。”
楚晏不再说这些令素和言皱眉的废话，他旋身捡起知命簪戴在素和言头上，之后他化出本形，一条黑龙盘在素和言身边，龙吟飞出楚宫，响彻百里。
素和言想要站起来，可是脖颈上的伤口将他压得动弹不得。
他想，神族便这般强悍吗？半仙之力不可抵挡分毫。
而楚晏的举动像是惹恼了这场雷劫，亦或是天雷要惩罚罪神，数百道天雷盘踞在一起，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盘，然后往外延伸形成网状，似乎是要毁了九州，人界天空数百万道天雷直劈而下。
素和言睁大眼睛，下一刻他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从身边这条龙上释放出来，在地上匍匐前行，以卵击石地去对抗这场灾难。
天地一片白昼，贪睡的孩子从床上跳到窗边，看见在田地间劳作的父母被白茫茫的光笼罩，清风吹过他的发丝，带走燥热。
他感受到身边有一股力量在浮动，他不懂，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上山找一家修门，拜师悟道，飞升成仙。
楚晏将他的师尊死死护在身下，身体痉挛得小幅度哆嗦，喜庆的新郎浑身浴血。
他终于为他拦下了灾难痛苦。
将所有力量放出去后，楚晏恢复人形，他跪在盘腿而坐的素和言身前，想靠近又不太敢。
他的喜服破破烂烂的，消不下去的鳞片像是被扒开的指甲，翘起来流出血，眉间印消失无踪，也没有了那抹朱砂印记。
“师尊，你能爱我吗？”
楚晏真的很需要一个人爱他，只爱他。
素和言愣愣的，眼眶有些红，想开口，但是楚晏擦干净手，将化龙时抛出来的九章剑捡起来，将剑柄放在他的手，让剑尖对准自己的胸膛。
“楚晏，你要做什么？”素和言有些口干，已经知道楚晏要做什么，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是我的入门弟子，我自己选的。”
“师尊。”楚晏抬手，想用灵力托起素和言，但他忘记了，他已经没有灵力了，笑笑，道，“我有些狼狈呢，师尊。”
他再次擦手，这次将手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扶起素和言，回到原地再次让剑尖对准胸膛，往前走了一步。
素和言松手，楚晏握住剑身不让剑掉下去。
九章剑刺破衣裳，刺破龙鳞，刺破皮肉，血从胸膛冒出来，是红色的。
天空中，紫色的灵力在与雷劫缠斗，硕大的墨云翻滚，紫白二色的电流在其中爬行，大地上被这两种颜色充斥着。殿外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如果在云层的更高空往下俯瞰，可以看见九州被一圈双色的光笼罩着，忽的，紫色略显弱势，变成几段不规律的纹路，可是下一刻它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强势起来，扩张壮大，蚕食白色，像是不留余地，不计后果地，想要将对方击败。
这次的天雷很快结束，火焰熄灭，上界没有落下登天梯，人们略显失望。看来折露长老没有胜过这次雷劫，遗憾的同时他们悻悻看向殿内，而当他们看到殿内光景，无不吃惊愕然。
只见应该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的折露长老站在殿中，一身红衣干净利落，就连冠上绸带也是一丝不苟垂在脑后，他手持灵器九章，一剑刺穿了魔尊楚晏的胸膛。
“楚晏……”素和言开口，可是嗓子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楚晏双手握住胸膛上的剑。
他的师尊是其华长老素和言，在这无声的剖白中，他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报复素和言的无情，让他记住他。
人们不知渡劫时他们发生了何事，也不知折露长老为何倒向他们这边，可无论怎么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折露长老还是一意孤行想要将魔尊收服，不想伤他半点，除魔的事情可就难办了，他们激动难耐，也就没有人发现此刻的折露长老握剑的那只手在不停发抖。
楚晏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他不想在素和言面前显露出狼狈，可灵器威力实在难以承受，他双腿一软就倒在了地上。素和言跪地接住他。
楚晏又是苍白一笑，吐出一口血，他握拳堵住胸前的洞，道：“师尊，弟子并不是性冷质劣之人，请师尊……原谅，也望师尊长记弟子也曾侍奉膝下。”
素和言望着他，只觉得心口被人生生挖了一个大洞。他将九章剑抛到远处，咂地的声音终于让他清醒不少，问：“为何这样做？我以为你是不想死的，我也，也不会让你死的。”
楚晏怔怔望着素和言。他想问他，若是屠城的人真的是他，不是国师假扮的，他还放任魔族杀戮人族，这九州尸骸万千，他还会原谅他吗？
可是他说不出话来，身体越来越麻，眼前越来越白，但是耳识异常灵敏，他急切地想要素和言说些什么，说什么都好，他想听师尊的声音，最后听一次，可是耳边只有风声，和外面众人的低语声。
素和言怔怔看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一点点变凉，明明面容半点未变，可是他知道，这个人死了，在眼前。
喉头一腥，他吐出一口血，他按住心口，那里犹如被刀砍的疼痛让他变得虚弱，所剩不多的灵力在没有楚晏操纵的情况下，再次从他身上溢出。
披蓝殿，断垣颓壁中，青石板上流淌过闪着金色的白色灵力，如水般渗入地面，催长出花朵小草，余下的继续往前，直至消耗殆尽。那一池荷花又开了。
在失去意识前，素和言眼前出现探头探脑凑过来的知命簪。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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