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小龙还给我》又源

43、第 43 章 “我不能放

　　他得走。该放他走。走了病才会好。他在这里不快乐。他在哭。

　　“那我呢？”小霸王轻问出声。眼眶渐渐湿润，眼眸在祠堂里数排牌位一个个看过去，看见哥哥的名字，看见嫂嫂的名字，看见好多个面都没见过的差点被遗忘的陈家哥哥姐姐和祝家哥哥姐姐的名字，看见最前面一排边缘自己的名字，看见龙十五。

　　哥嫂在后，牌位正常摆放，他和小妖怪紧紧贴在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哥嫂把他们圈在一起护着他和小妖怪，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小霸王疯狂为自己奇怪的行为找理由，恨道：“他害死了我哥哥嫂嫂，他还想离开这里去逍遥？”

　　得福没说话。

　　小霸王自言自语：“我怎么办？”

　　声音越来越低，迷茫道：“我去哪里活？”

　　眼泪夺眶而出，小霸王把托盘往得福手里一放，转身跑出陈家，漫无目的跑，边跑边哭，眼泪抹不尽似的，饮泣吞声，心里的委屈无人可诉。

　　陈家老宅已荒废许久，尘埃遍地，角落布满蜘蛛网，乞讨者都不来这里住。小霸王跑进自家老宅，怨恨地看着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像个外来者一样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前院。

　　毫无防备发疯，摔椅子砸桌子，踹树踩花，罔所顾忌，奔进老东西房间，更是发泄彻底，点火，唾弃，泪流满面站在火海之中，后悔还是让老东西死的太便宜。

　　“啊！！！！！！”

　　抱头尖叫，仿佛在火海里看见老东西身影，冲过去扭打在一起，顺手捡摔坏的桌腿作武器，火舌在身上跳跃蔓延，本应是无法承受之痛，他却觉得心里更痛。

　　恨！铺天盖地的恨！

　　恨不得时间倒回，要在小时候就弄死老东西！任何伤害哥嫂的坏人都要烧了他们！刮了他们！分肢喂狗，血肉埋花，让他们找不到时机铸成大错！

　　烧了他们！都要烧了他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霸王看见老东西想逃，死死按住，宁愿同归于尽，决不能让老东西出去！

　　火势渐大，得福也终于赶来，看见自家少爷身处火海，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脸颊已经烧坏，登时魂不附体，吓得都不会说话。

　　“火、救火！来人啊！”

　　院子有水缸，水质混浊，气味难闻，得福顾不上太多，把水往自己身上浇了个透，冲进火海拖小霸王。

　　“少爷！少爷！出去！跟我出去！咳咳！快跟我、出去！”

　　小霸王奋力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同一个地方，伸手去掐空气，嘴里谩骂：“去死吧！别拦我！我要杀了他！”

　　得福往那里一瞧，只是一块儿空地，什么也没有，扑灭小霸王身上的火后捂住他眼睛哄道：“坏人死了，已经死了！少爷听话，先跟我出去，我帮你杀他，我去杀他！”

　　小霸王什么也看不见了，一时无措，被得福拖出去才知道痛，看看碧蓝的天，感受身后炙热温度，大口喘着气，流着泪，脸好疼，焦黑一片，烧坏了，身上也疼，却又自动修复，没一会儿便有了人样。

　　得福吸入不少浓烟，躺地上剧烈咳嗽，还得指挥人救火，小霸王听见他的声音，终于回神，意识到他干了什么事，回身喊：“得福……陈得福……”

　　忙摸摸得福身上有没有受伤，还好还好，手心烫伤不严重，衣服烧坏了，其余没有严重烧伤。

　　小霸王哭泣：“你个蠢货！你进去干嘛！不知道我死不了吗？”

　　得福大难不死，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小霸王知道他担心自己，这身子太奇怪了，时而连捅数刀都死不了，时而一刀都受不住，起先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后来猜到是龙珠作怪，小妖怪的龙珠在他体内，可保他不死，小妖怪拿走龙珠后，他就是普通人，会受伤，会死。

　　先前龙珠被小妖怪取回去后他没当回事，以为自己还是刀枪不入之躯，照例拿命去拼，结果差点死了，把得福吓坏了，跪祠堂求祖宗保佑。

　　小霸王后来笑他：“我家祠堂哪有祖宗，都是我哥哥姐姐，连我自己都在那上头，你傻不傻？”

　　得福最傻了，也就比他大十来岁，却处处护着他，好多次都因为保护他差点被老东西打死。

　　小霸王又哭：“你还笑！你怎么笑得出来！小妖怪走了，我就只有你了，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怎么办！你个蠢货，我打死你！”

　　拳头密不透风落在肩背，却不痛，得福爬起来哄小霸王回家：“别打我了少爷，很痛啊！咱快回家吧，不来这肮脏地。”

　　“胡说！谁说这是肮脏地？我和我哥在这里长大，我哥……”小霸王说到一半，咬咬唇，没出息地流泪，哽咽张口，“这是肮脏地，我最讨厌这里，除了我哥住过的房间，你快把这里都烧了！全烧了！”

　　得福依言办事，除了陈贽住过的房间，其余全部烧毁。晚点回去，想问问小霸王饿没饿，在祠堂门外找到小霸王，他两只手都揣袖子里，靠着门低头发呆。

　　得福看他冷静了，推开祠堂门往里瞧上一眼，问：“少爷，现在说吗？”

　　小霸王掐自己手臂，淡淡“嗯”了一声。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得福提醒：“少爷，门开着，进去啊。”

　　小霸王拧眉，愁道：“你去说。”

　　得福无语凝噎。叹一口气，认命进去。

　　……

　　小龙显然不相信得福的话，认为他在骗他，为此得福不得不重复好几遍：“是真的，少爷说等十五少爷把身子养好，就放你走。”

　　小龙怏怏不乐，躺着没有反应。

　　得福没法，只好出去问小霸王意思，虽不情愿，但小霸王决定听得福的话，现在就让小龙走。

　　得了准许，得福又进去说：“十五少爷，您现在起来把午饭吃了，走吧。”

　　小龙仍然不敢相信陈疯子会放过他，只当又是得福哄他吃饭的把戏。

　　得福出去一趟，回来手心多了一个东西，变戏法一样给小龙看：“十五少爷，看这是什么？”

　　得福满脸笑意：“我家少爷把这两个龙角当宝贝，我刚刚出去要回来一个，还给十五少爷。”

　　听见“龙角”二字，小龙终于睁眼。得福趁热打铁，把龙角放他眼前，轻哄道：“你也知道这角对我家少爷来说多重要吧，谁要都不给，随身携带，跟命根子似的拿命护着，现在还回来一个，就说明他对龙角不感兴趣了，对你也不感兴趣，十五少爷，快跑吧。”

　　小龙沉寂的眼眸颤了一下，还是不敢相信。

　　得福扶他坐起，伺候他穿衣，叫丫鬟进来给他束发，慢慢推他出门。小霸王还站在祠堂门外，小龙光是看见他的袖子就不敢再动，止住脚步，竟是转了身乖顺地要回房间。得福无奈喊：“少爷，你倒是说话啊。”

　　小霸王这才不情不愿咕哝道：“走吧，快走吧。”

　　小龙感到难以置信，迷茫歪头，以为是自己听错。得福道：“快走吧十五少爷，我家少爷都亲自发话让你走了。”

　　小龙静止在原地，反复回想小霸王的话，仔细推敲，确认话里没有陷阱后，夺过得福手里的龙角就跑，跑到祠堂门口时不受控停下，眼神瑟缩，颤巍巍望向小霸王，小霸王没有阻止，下人也没有阻止，小龙心中狂抖，再也无法扼制心中喜悦，一口气跑出陈家，片刻不敢歇，直接跑出蜀州才敢停下。

　　自由！终于得到自由！

　　小龙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山间草木赏心悦目，他像被关了千万年的十恶不赦之人第一次踏出牢笼，阳光好温暖，溪流好动听，林间鸟鸣作伴，脚下生风，头也不回跑向远方。

　　林中妖怪还是一样多，但追杀他的很少，万妖王好像对他失去了兴趣，不再派妖找他。

　　这样最好了，不会被逼着成亲，父王那边肯定也以为他死在陈家，现在对他有威胁的只有陈瀮湜一个，而陈瀮湜也大度的放过了他，小龙简直不敢想这样的日子居然是真的！

　　脚步都变得轻盈，自由行走在广袤天地间，晚上睡山洞也觉得幸福，还会捡多多的树枝生火，身上烤得暖洋洋的，把自己照顾很好，睡梦都变甜蜜。

　　东海，马上能回到东海！

　　要修房子，要种水草，要接母亲回家！

　　心都快跳出来，不行不行，冷静一点！

　　也可以边修房子边种水草——不对不对，重中之重是先接母亲回家！

　　家，和母亲的家！再也没有人能把他和母亲分开！

　　小龙唇角上扬，舍弃休息一直赶路，越靠近东海，越觉得阳光暖和。沿着海边快步跑，旭日初升的第一抹光映照在绿色双眸，海浪翻涌，海风咸腥，脱了鞋子踩踩水，不时还能看见鱼儿跃出海面。

　　小龙挽挽袖子，打算今天吃鱼，再捉条鱼去见母亲。

　　风声里藏着几道不易察觉的人类呼吸，小龙抱着新捉的胖鱼正上岸，拍拍鱼头，嘴角含笑道：“真大呀，能吃一整天。”

　　心情过于开心，大喜过望，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一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身旁，身后的海面还有一搜巨大轮船航行，等着将他关回牢笼。

　　“我不能放你走。”小霸王紧紧抱住他，空洞的眼睛视野低垂，愤恨不甘道，“你是我的，怎么可以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