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小龙还给我》又源

41、第 41 章 小

　　小龙生病了。

　　一蹶不振，心如槁木，彻底没了逃跑的念头，降妖堂门锁未关，他也失了出去的心思，不吃不喝，一病不起。

　　最初小霸王庆幸他终于变乖，得福也暗自高兴这位祖宗终于不再折腾，日子久了，不禁发现不对。

　　小龙躺在稻草堆里没有起来过，身子一日日瘦下去，原本得体贴身的跟他龙身颜色一样的漂亮衣裳穿在身上松松垮垮，本来就瘦弱，如今更是弱不禁风，心气都没了。

　　小霸王怕他饿死，再忙也要来亲自确认他有没有乖乖吃饭，问下人：“小妖怪吃饭了吗？”

　　下人说：“没有。”

　　小霸王也不恼，亲自去喂饭，强迫小龙吃撑才离开。

　　小霸王身上经常有血迹，难免有血腥气，小龙闻不得，经常干呕，发展到最后看见小霸王就呕，换衣服沐浴后再来也没用，小龙觉得血腥气已经渗进小霸王骨子里，听见“陈瀮湜”“我家少爷”“堂主”之类的词都会吐。

　　只好让得福来喂。

　　得福不比小霸王不吃就灌的喂法，他不敢，所以小龙坚持不吃后没了辙，耐心问哪里不舒服，小龙不说话，问多了觉得吵，说头疼。

　　得福给他看龙角，切口一直不见好，不疼才怪。

　　小龙不喝药，就是小霸王威胁他不喝就刮了下酒也坚持不张嘴，灌下去会等小霸王走了再吐出来。吐得多了，最后吐出来的只有血。

　　小霸王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病，他把小妖怪关太久，小妖怪不高兴，所以生病。

　　短暂的把小龙接回家，让小龙躺在自己怀里，给他的龙角换药，说：“我是第一次照顾别人，看在你生病的份上，今日给你一个恩准，不舒服了跟我说。”

　　小龙闭着眼，没有回应。

　　病情不知不觉加重，小龙整日昏睡，陈家进了新面孔，直奔他来，抽出匕首欲割肉，小霸王及时回来，捉了贼人，又抱着小龙哄喝药。

　　许墨很快赶来，慌张道：“潜进降妖堂的女子已被找到，但是……已有身孕。”

　　与此同时贼人道：“小少爷，这龙都坏了，不如分给我们，肉是最后价值，你不能独享啊，你又吃不完。”

　　小霸王抽刀，速度快准狠，贼人话没说完就被割了喉咙。

　　“即使玩坏了，也是我的破烂玩具。”小霸王眼神阴鸷，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小龙不放，“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龙。”

　　家里已经不安全，思来想去，还是把小龙带回降妖堂，放在身边会好一些。

　　老东西一直在叫，时而咒骂时而求饶，其间隐约可辨女子泣声，小龙微微睁眼，兜兜转转，他还是回到降妖堂，只是这次待遇很好，有暖和的被子，温暖的怀抱，头顶上方陈阎王的声音在说：“老东西想把我的破烂玩具送人，我就把他的宝贝疙瘩杀了，这样我就可以趁他伤心，来找我的宝贝疙瘩。”

　　又在说什么疯话。小龙想。

　　眼睫颤动，悄无声息闭上。脚步声渐近，许墨进来复命：“灌了两碗落子药，孩子没了。”

　　小霸王点头，揉着小龙耳朵，不甚在意道：“送回去，买点补品，让她好自为之。”

　　然后又低头说：“小妖怪，你怎么总是昏睡，你是不是也怀了？”

　　小龙在心里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请好几位大夫，都说没怀，小霸王不放心，给小龙也灌了碗落子药，好好抱着，处理公事也不放下。

　　听闻老东西在撞门，强烈的求生欲与丧子之痛与生路被堵死的绝望使他拼了命也要闯出去，小霸王眼睛一亮，终于等到这日。妥善把小龙放在平日用来小憩的躺椅，去杀老东西。

　　得福守在一边，小声问：“十五少爷？酸枣吃吗？”

　　小龙没力气讲话。

　　得福有些担心他，什么都不吃怎么行，连日来食欲不振颓靡忧心，脸色煞白，像得了心病。得福小心翼翼问：“十五少爷，在这里真的很不开心吗？”

　　小龙没有搭理。

　　得福又道：“吃了酸枣和粥，我叫几个丫鬟带你出去逛街好不好？”

　　小龙听而不闻。

　　小霸王那边很乱，声音噪杂，得福考虑到小龙在这里肯定休息不好，想换个地方，刚把小龙背起来，赵枫子便带着人拦住，把一人一龙关起来，堂而皇之要趁乱使降妖堂易主。

　　以往有这种机会小龙肯定爬起来就跑，但现在彻底没了想法，他知道小霸王肯定会赢，而他即使逃跑也还是会被抓到，不如不折腾。

　　果不其然猜得不错，赵枫子大败，情急之下拿他做人质，刀剑比在脖颈，小龙丝毫不慌。

　　死吧，反正活不了。

　　得福吓得跪赵枫子面前磕磕绊绊道：“赵、赵少爷！别冲动！别杀他！”

　　赵枫子一脚踢开得福，长剑下移，要割小龙的肉生吃，只有成了神仙他才可以逆风翻盘。

　　掰龙角，找龙鳞，甚至想剥了衣裳割大腿根的肉，喃喃道：“陈瀮湜都吃得，我为何吃不得？”

　　先喝两口龙血解渴，刀子划过手腕，小龙睁了下眼，视线模糊，只大致看见一个轮廓，像陈瀮湜，又不像。

　　小龙张张嘴，声音卡在喉咙，模糊道：“请把，我的骨头……埋在……东海……”

　　赵枫子抬嘴，满嘴的血，宛若吞吃猎物的野兽，嘴巴一张一合，道：“骨头怎么能丢？骨髓多好，骨头磨成粉，还能卖高价，不可能埋，浪费。”

　　又道：“不过好歹你帮了我，我可以等你死了再剜肉，这样不会太痛。”

　　灭顶的绝望将小龙吞噬，他终究还是会死，不是嫁给万妖王被玩死，也不是被陈瀮湜报复至死，而是死在觊觎他血肉的人类手里，尸骨无存。

　　小龙最后一次哭泣，所有思绪崩溃瓦解，再也无法维持人形，只能任庞大的龙身显露在人类面前。按住得福的人也拿着刀跃跃欲试，眼神聚焦在他身上，就等着他死了分一片肉吃。

　　渐渐的，真龙连痛苦的呜咽也没了，只剩心口一点微弱的起伏。赵枫子等不及，准备生剜，先剥下碍事的鳞片，逆鳞很疼，但此时小龙毫无反应，赵枫子笑了，看来这龙真要死了。高举右手，想一击毙命！

　　落刀的瞬间，忽的心头一痛，一支利箭从身后射出，直插心脏边缘，箭头过了胸膛，在滴血。

　　危机时刻杀了老东西的小霸王及时赶来，边走边补箭，到了跟前一脚踹开赵枫子，无视他眼底的怨愤不甘与惨叫，最后一箭指着他脑袋，“咻”的一声，最后关头改了路线，偏了一点，插在右耳，赵枫子疼晕过去，一切回归平静。

　　“救活，卸了双手养养伤，养到最清醒的时候，等我来刮皮。”小霸王简单道。

　　其余赵家人一个不留，场面血腥，热血横飞，得福哪见过这场面，抱着脑袋躲龙身后，借小龙尾巴躲避。

　　尘埃落定，小霸王叫小龙。

　　“小妖怪，醒醒。”

　　叫了三声，毫无反应。

　　小霸王慌了，催许墨，催得福，催大夫：“大夫怎么还没到？快点啊！”

　　满城大夫都被许墨和得福找来，但没有人能医龙，光是进了降妖堂看见庞大身躯就双腿发抖，有迫于小霸王威压大着胆子医治的，灌了药似乎也没用。

　　小霸王只好带小龙出去，广撒消息寻名医，能人异士来者是客，所有方法都要试一试。小霸王亲自喊话：“各位有能医龙者，赏黄金万两，五进宅院一幢，家中子女皆可免费进武行习武！”

　　真龙被装在巨大笼子里运出来，整个蜀州为之沸腾，口口相传，奔走相告，没一会儿降妖堂门口聚集百姓，皆呼陈堂主总算舍得把龙带出来让大家伙看，简直是大开眼界，大饱眼福！

　　“这就是真龙啊！往日听说曾在陈堂主哥嫂的白事上现身过，可惜当日没去凭吊，实乃遗憾，没成想今日有缘，此生无憾了！”

　　“原来真龙这么大，瞧这尾巴，足我整个人粗！”

　　“真龙怎没龙角？”

　　“是啊，角呢？”

　　“角有血……这么多血水，额头都肿了，难怪一直不醒，这怎么治？”

　　“龙鳞也没了好多，龙乃祥瑞，哪个混账干的！”

　　“这谁能治啊，难怪奖赏那么丰厚。”

　　“治不了治不了，看看热闹得了。”

　　人群越来越多，讨论声重重叠叠，但就是没人能治。

　　龙双莜被狐狸朋友挽着散步，游玩至此，她对人间的珠钗首饰不感兴趣，新交的狐狸朋友喜欢，她便陪她闲逛。

　　龙双莜不经意间问：“你们那里真的什么妖怪都可以和平共处吗？若是龙去呢？”

　　狐小幺试着耳环，热情道：“当然啦！但必须是没有碰过鲜血的妖怪才可以去住，人类也可以，龙当然也可以呀！”

　　龙双莜补充道：“沾过血，但是已经受了罚，很重很重的罚，这种可以吗？”

　　狐小幺思考了一下：“唔……也行吧，得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突然想起什么，激动问：“你想去住吗？”

　　龙双莜摇头：“不、不是我。我再想想。”发现狐小幺对耳环喜爱，便拿了颗珍珠给老板，老板惊大眼，这珍珠若是真的，付十对耳环都绰绰有余！

　　狐小幺立马低声道：“你傻呀，你们海底这种珍珠在人间可值钱了，这里都用银子支付，用珍珠多亏。”

　　龙双莜道：“不碍事，送你很值，我在岸上没有朋友，与你相见恨晚。”

　　狐小幺捂着嘴笑得开心，更紧地挽住龙双莜胳膊，笑道：“那说好啦，等会儿我请你吃饭，不许拒绝，人间饭菜很可口的！”

　　身后人群嘈杂，似乎街上所有人都朝同一个地方涌去，连小摊老板也打算收铺子走人，催道：“两位姑娘快些吧，我得去看热闹，百年难遇啊！”

　　一龙一狐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去望，果然有热闹。耳环速速包好，狐小幺扯着龙双莜跟在人群里挤过去看，踮踮脚，看一下便被吓住：“天呐！那是龙吧！怎么龙角都没了！”

　　可怜的真龙蜷在大铁笼子里昏睡，嘴角时不时有血迹流出，想是时日无多，危在旦夕。

　　狐小幺惊道：“双莜姐姐，你认识他吗？”

　　龙双莜目不转睛盯着笼子看了许久，越看下去，脸色越难看。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狐小幺疑惑，同为真龙，居然不认识吗？

　　还想问些什么，龙双莜已经转身离去，边走边道：“我还有事，先回家了，下次再聚。”

　　南海龙宫。

　　龙大夫正在给某位龙妃娘娘配药，龙双莜风一样冲进来，打断他所有工作，提了药箱，不耐烦道：“跟我出去，救龙。”

　　如今世上龙都在南海，外边哪里还有龙啊？龙大夫猜测：“难不成是……十五……”

　　龙双莜没承认，只催道：“赶紧拿药，快点。”

　　这位九公主的脾气在海底是个谜，稍不注意就会惹着她，她不会暴躁的发脾气，只会付以实际行动，譬如掀了房子，头也不回离去。

　　龙大夫这里已经被掀过两次，他不敢再惹九公主不快，速速打包龙十五过往生病时的常用药物。龙双莜又道：“桃花鱼，在哪儿？”

　　桃花鱼，那可是致命毒药，龙大夫道：“九公主恕罪，桃花鱼不可随便给。”

　　龙双莜才不管那什么狗屁规定，龙大夫不给就自己找，在一排排小方格里精准锁定放有桃花鱼的那一格，打开，里面有三枚小圆形药丸，夹起其中一枚，果断放进正要包好的药包里。

　　龙大夫知道她要干什么了，惊骇失色：“这，会死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