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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玩具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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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是被痛醒的。
手臂疼,胳膊疼,胸膛也疼。
眼睛蒙了东西,视野黑乎乎的,浑身被锁妖链捆得像大粽子一样随意丢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动不了也喊不了,手臂在出血,龙鳞没了大半,衣料摩擦肌肤生疼,伤口火辣辣的要烫死了。
他想喊人,但嘴一张只能发出呜呜呜的闷声。许久房门打开,来了两个人拖他出去,毫不怜惜地摔在地上。赵枫子说:“我可是把他好生生请回来了,没缺胳膊少腿。”
坐主座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小龙嘴巴里的布被人取出,紧接着遮挡视线的黑布也被拿下,他得了说话机会立马请求:“请放我走吧!不要告诉瀮湜我在哪里,我给你龙鳞!”
赵枫子嘴角露出古怪笑意。
小龙有不好预警,扭头望去,主座居然坐了个人,顶好的皮囊,压迫感十足的气场,正是陈瀮湜!
顿时脸色煞白,魂惊胆落,不寒而栗,被吓到说不出话。
小霸王没有表情,罕见地没有生气,不暴跳如雷,也不怒气冲冲冲过来要掐死他,只是安静地歪着身子斜坐在上座,两指尖轻支脑袋,冷眼瞧着底下闹剧,眼底藏着叫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赵枫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小霸王开口,不禁试探问:“少爷,能让这妖怪陪我玩几天吗?”
小霸王道:“玩具而已,想玩就拿去呗。”
说这话时语气漫不经心,像送出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低劣玩具,高贵地,不曾分给地上匍匐之人半点目光。
于是小龙迎来此生噩梦。
昏暗的密闭空间里惨叫声连绵不绝,小龙蜷在地上发着抖,眼泪没有停过,每天都有人进来拔他的龙鳞,反抗换来打骂,赵枫子每天都要拿着刀进来在他身上比比划划,小龙被蒙着眼,但能听见吞咽口水的声音。
凉凉的刀刃轻轻划过脸颊,在脖子比划,随后刀尖戳在肚子,下移至大腿根,掐住腿上的肉反复碾掐,刀背横上去,来来回回做着切肉的动作。
“真香啊……”赵枫子仿佛已经闻到龙肉的香气,闭眼幻想自己该在后厨做菜,龙肉,朝思暮想做梦都想尝一尝的龙肉,在锅里沸煮,在烤架翻滚。有时候甚至等不及等肉熟,血淋淋的一块肉近在眼前,张着大嘴生啃,齿缝里都是血……
小龙无力反抗,一直抖,怕赵枫子真要割下他的肉当着他面吃。刀很锋利,下人也怕赵枫子真割上去,默不作声移开刀,在赵枫子耳边提醒:“少爷,小心点,真割肉,疯子那儿不好交代。”
赵枫子美梦被打断,勃然大怒,余光瞥见发抖的小龙,气消了大半,手摸上去轻抚,柔声道:“十五啊,再等等,很快就不痛了啊,等疯子死了,我就给你个痛快。”
他笑笑,又道:“到时候十五能不能变回龙身让我吃呢?那样肉多,不然现在你这个人样,确实不好下口啊。”
小龙不敢说话,回嘴谩骂的下场前几天就已体会过,现在脸还肿,他不想自讨苦吃。
“好乖。”赵枫子丢了刀,鼻子凑小龙脖颈去狠狠嗅着他的味道,指尖在小龙肌肤来回摩挲,真想一口咬上去,口感会不会像豆腐?
小龙察觉脖子抵有牙齿,吓得呜咽大哭,毛骨悚然道:“别吃我!别吃我!我给你龙鳞!我给你龙鳞呜呜呜……”
赵枫子烦了,用布堵住小龙嘴巴,闲情逸致都被哭声扰没,手一挥,就有人端来碗碟。
小龙手腕一疼,鲜血成股滴下,赵枫子舔舔唇,心满意足端着碗去做毛血旺吃。
在赵家的日子不好过,小龙一直哭,眼睛时刻红肿,他好难过,想回家,想回东海,好想回去。
数不清在这里待了几天,绝望之际被送回陈家,小龙嘴巴一直被堵,他甚至连小霸王的面都没见着,得福说:“十五少爷,我家少爷说送你去李家玩几天。”
李程也是小霸王的狐朋狗友之一,早觊觎被陈瀮湜圈养起来的真龙已久,如今龙在他家,迫不及待捏着小龙下巴打量个仔细。
“你什么味道?清蒸还是炸煮?怎么做最好吃、口感最好?”李程很认真问。
小龙当即被吓哭,哭声颤栗,泪眼汪汪,好不可怜。
李程心疼道:“你别哭啊,哭多了肉质差,就不好吃了!”
小龙哭得更凶,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死了被吃好过活着被刮。他抹抹眼睛,撞开李程就朝柱子撞去,“咚”的一声,额头触到柱子反弹,眼看要摔到地上,李程魂都吓飞,狼狈爬起,伸手去接。
“完了……”李程掀小龙眼皮,一时拿不准这是撞晕了还是撞死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陈瀮湜不得刮了我!”
李程手忙脚乱捂小龙额头,掌心全是血,余光见下人个个愣住没动静,骂道:“看什么看!叫大夫啊!”
好在只是撞晕过去,还有命,李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想得赶紧把这位烫手山芋送回去。
心腹提醒道:“少爷,您不要龙鳞龙血吗?听说赵家少爷可是收了好大一包龙鳞,龙血都吃了个畅快,您什么也不要,这不是傻吗?”
李程却道:“你懂什么。”
心腹是个没心计的,嘴一张,道:“陈疯子都不要他了,您就是割他点肉吃了又怎样?陈疯子又不会怪罪。”
李程折扇往心腹脑袋上一敲,道:“想我死就直说。”
心腹道:“陈疯子现在不是改好了吗?都不乱杀妖了,更别说伤人,不就是一条被遗弃的龙吗?怎会因他取您性命?”
李程仿若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摇头冷笑,直言道:“那是你们都不够了解他。”
李程原是打算悄悄弄一点龙鳞藏着,可他找大夫来给小龙看伤时瞅见那一身伤,龙鳞坑坑洼洼,被剜了许多,顿时不敢乱来,无端打了个寒颤,给小龙包扎好伤口,当天便送回陈家。
小龙还是没能见到小霸王,得福弯下腰来,好言道:“十五少爷,您认个错,保证不再逃跑,少爷就不送你出去了。”
小龙晕乎乎的,迷迷糊糊想:“认错?我有什么错?我害了人,受的惩罚还不够吗?”
许久没应声。得福叹息着,摆摆手,小龙便被送到王家。
王栩和小霸王关系不是最好,但也不错,上学期间抄过小霸王作业,小霸王觉得无所谓,谁要抄作业都给抄,其中就数王栩抄得最多。一来二去,抄多了,人也熟悉。
王栩是个胆大的,可惜无脑,第一天就拔龙鳞,还强迫小龙变龙给他骑,小龙自是不愿,还妄想逃跑,王栩大怒,欺负了两日,将人还回陈家。
小龙虚弱地伏在地上,嘴角下巴和手指头全是血,王栩踢了他一脚,兴冲冲给小霸王告状:“陈瀮湜,你这玩具真不得了,稀奇是稀奇,好玩归好玩,就是一送过去就不听话,老想跑。”
小霸王往下走几步,蹲下身来,扯着小龙头发迫使他仰头与自己对视,笑眯眯的看着小龙,问:“还在想走?”
小龙摇头,声音很小,情绪急迫激动:“不!没有!没有的瀮湜,我没有逃!”
小霸王笑道:“你不是跟你父王承诺过不会再撒谎了吗?”
小龙呆住。眼前大力拽他头发温柔擦他嘴角血迹的陈瀮湜和在海底被削角时抱他的是同一个人,那日断角流了好多血,他亲口和父王说他会改正,不再撒谎。
小龙红了眼睛,无措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撒谎,我改正,这回一定改正!”
小霸王冷笑,背过身去。小龙还想认错,但得福找了人把他拖出去,这回送到许墨家,说好给许墨玩三天。
小龙应激,这些日子吃够了苦头,再也不敢跑,不敢忤逆,只想着许墨要他怎样他便怎样,要龙鳞给,要龙血也给,只求留他一条命在,等人类玩腻了他就自由了,爬也要爬回东海。
到许家后一声不吭,许家让他去哪儿去哪儿,让坐着不敢站着,让喝水不敢不喝,比谁都乖。
许墨不在家,下人也没苛责他,他煎熬地等了一下午,晚上许墨才乘夜归来,给他上好的房间,给他弄大桌子菜,邀请他一起吃。
小龙摆头,不敢睡这么好的房间,也不敢和许墨同桌而食。
许墨无奈道:“我吃不完,帮我分担点吧。”
小龙肚子好饿,在其他家里就没吃饱过,很多都是辣的,根本吃不了,能吃的饭菜难以下咽,没人管他死活。
许墨不一样,似是知晓他不吃辣,满桌子饭菜没有一个辣的,就连汤也是素汤,没有让他恶心想吐的荤腥。
小龙更不敢吃,怕这是断头饭。
许墨又扭头朝下人道:“都坐下一起吃吧。”
所有人落座,还留出一个空,许墨拍拍身旁空位,眼神鼓励小龙坐下。
小龙眼眸闪躲,不自然落座,全程低着头,驼着背,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许墨给他盛汤,给他夹胭脂鹅脯。小龙视线一直在桌底,桌布下无措紧张地绞自己手指。
许墨叹息着,厉声道:“不吃就滚出去跪着,等我吃好了就来罚你!”
小龙身子一颤,忙不迭摸筷子吃饭。
可也心不在焉,不知道许墨会罚他什么。下跪简单,就是膝盖疼,拔龙鳞也简单,他们拔了就走,一般不会太为难,小龙怕的是许墨会和赵枫子一样,总拿刀来放他身上吓唬他要割肉。
战战兢兢吃饱,小龙抹抹嘴,捂着吃撑的肚子,怯生生地不敢乱动,等待许墨吩咐。
下人在许墨耳边耳语几句,热水已好。许墨点点头,随即小龙被带去沐浴,沐浴完直接送去房间。小龙摸不着头脑,许墨这是什么意思?
越是宁静,心中越发不安。
隔天天早亮堂,没人叫小龙出去,小龙左等右等,等到两手发抖脑袋昏沉,终于有人来开门,却是唤他洗漱用饭。
毫无辣味的饭菜,平淡的语言,温和的水,还会请大夫来给他看伤。
小龙更加笃定,这一定是断头饭。
又想跑,趁下人不注意溜出房门,谁曾想许墨今日没有离家,被抓了个正着。
事实上就算许墨不在家他也逃不走,小霸王的人把许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万幸是被许墨遇到。出去碰着陈家人,等死吧。
几乎是瞬间,小龙腿都软了,眼神惊恐,结结巴巴吐出几个不完整字句:“我……不、不是,没有逃……不对不对,我不撒谎,我还没有逃……不,不逃……”
讲不明白。许墨点头,问:“饿了?”
小龙摇头。
许墨又问:“住不习惯?”
小龙继续摇头。
不饿也住得很惯,剩下的原因许墨心知肚明,可瞧小龙恐慌无助的模样,他也只得安慰:“别担心,我不告诉陈瀮湜。”
小龙感到意外,小声问:“为什么?”
许墨道:“陈瀮湜不坏,他没想弄死你,只想让你长个记性。”
这还不坏?小龙大受震撼。
“那你呢?会杀了我吗?”小龙鼓起勇气问。
“我杀你干嘛?我又不想吃龙肉长生,也不缺卖龙鳞的银子。”许墨笑了一下,“我爹让我好好读书,将来考取功名,奈何我书读得不好,不是那块料,就跟着陈瀮湜了,不缺吃不缺穿,他信任我,我便跟着他好好干呗,不触及他底线,他待我还是挺好的。”
不得了,除了好人哥哥和嫂嫂,勉强除开陈得福和白莹,居然还有人替那疯子说话。
许墨继续道:“你也是,服个软又能怎样?好好和他说不会走了便是,陈少爷脑子和常人不太一样,但有一个共同点,吃软不吃硬。”
小龙不信:“他对我很坏,我得走。”
许墨道:“能去哪里?”
小龙道:“我回家。”
许墨道:“你没有家。”
小龙道:“有的,我在修房子,修好就能住人。”
许墨道:“那不就是没有。”
小龙坚持道:“有!是我和母亲的家,母亲还在东海等我,我得回去找他。”
“你母亲在等你?”许墨惊讶,低声喃喃,“这样看来陈瀮湜确实不是个东西……我送你回陈家吧,你求求他,让他准你回家看看。别看他脾气暴躁像条疯狗见谁都咬,那是被惯坏了无法无天,其实很怜香惜玉,受不了人撒娇。”
小龙有些委屈:“我回我自己家,为什么要他准许?”
许墨答不上来。
得福早等在陈家大门,小龙全须全尾被送回去,得福没让他进门,扭头吩咐道:“少爷的意思,送十五少爷去赵家玩。”
许墨满脸诧异。
小龙撒腿就跑,他才不去赵家,赵家那人跟陈瀮湜一样,是疯子!
刚转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捉妖师将他团团围住,赵枫子慢悠悠从陈家大门出来,揪揪小龙耳朵,笑道:“怎么?不想跟我玩?”
小龙有口难言,不想违背良心说想,也不敢违拗疯子说不想。
“我懂了,你想和陈少爷玩是不是?早说啊,我带你进去。”
小龙被扔在客堂外的地上,小霸王在里面磨指甲,对外面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客堂门大开,小龙被压在地上,腰伤使他起不来,后背衣裳被扒开,赵枫子往他肩膀里扎入松针细的银针,刚好抵在让他疼痛的穴位,剧烈痛楚袭来,小龙憋得脸色通红,浑身龙鳞若隐若现,赵枫子发出疯癫的笑,刀尖在龙鳞下一划,一片完整的龙鳞到手。
不到一盏茶时间,赵枫子得到十五片鳞片。
小霸王仍旧高高在上,磨着自己指甲,不理会底下半分。
赵枫子越加疯狂,眼都红了,一口咬上去,妄想生吃血肉。牙齿不比刀刃锋利,咬了好几下肩膀都没啃下肉来,小龙哭声惨烈,这次玩得有点过分,小霸王听见小龙哀嚎,终于舍得分出去一点眼神,小龙疼得在地上爬,显现半龙形态,额头鳞片时不时浮现,手指头都磨出血,被逼急了在赵枫子脸上乱抓。
看见龙尾,赵枫子更为兴奋,简简单单钳制住小龙双手,看一眼缓缓出来的小霸王 道:“你这玩具太不听话,能把这前爪砍了吗?”
小霸王道:“滚。”
赵枫子没明白:“什么?”
小霸王面若寒霜:“滚!“
无人了。小霸王睥睨疼到发抖的人,蹲下来,轻轻地抱住小龙,给他穿衣服,给他擦血迹,给他包扎身上和手指伤口。
小龙人身龙尾瘫在地上,漂亮极了。小霸王亲亲他的断角,感受到怀里人瑟缩了一下,压低嗓音轻轻安慰:“小妖怪不怕,我来接你回家了。”
一个玩具,谁都可以玩玩,但最后都要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