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的小龙还给我》又源

33、第 33 章 “对不起。

　　小霸王感受到怀里本就在发抖的小妖怪听了这话抖得更厉害，鼻息间血腥气更浓，小妖怪一直在流血。

　　他取下胳膊上挂着的绷带堵在小龙伤口，扶他站起，不容让步道：“我不要他的龙珠，你想个办法，给我取别人的来。”

　　一条龙只有一个龙珠，他倒是敢提，龙王都听笑了，继而面色一冷，吐声道：“十五。”

　　刚站起来的小龙闻声下跪，二话不说取出龙珠双手奉上，颤着手呈给小霸王，不断看龙王脸色，哭着哆嗦道：“瀮湜……给你……”

　　小霸王怒气冲冲瞪着小龙，气得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嘴唇都咬出血来，眼见这龙龙角的血越流越多，不甘心道：“送我上岸！”

　　龙王派妖护送。上岸途中不时有嬉笑之声，身后偷偷跟来看笑话的男声道：“小野龙果然又惹祸了，父王好生气，这么多血，这是要杀了他吧嘻嘻嘻。”

　　女声道：“他怎么一直捂着脑袋？啊！他角被削了！”

　　另一个男声震惊道：“什么什么？小野龙被削角了？！我这就去告诉五哥哥，五哥哥没来真是亏大了！”

　　饶是不认识这群龙太子龙公主，小霸王也听出其间的恶意，回头恶狠狠一瞪，随手捡了海底的石头砸过去，扯到脱臼的胳膊也不在意。

　　离去很远后，这群龙还在议论纷纷。

　　“这个人类怎么这样凶！”

　　“就是就是，听说就是他告状大哥才被赶回来休沐，父王都恨死他了！”

　　“说到底还是小野龙惹的祸，难怪父王想杀了他，只是削角也太便宜他了。”

　　“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小野龙总不来龙宫跟我们一起学习，好多常识都不知道，成绩差就算了，还撒谎，天天就知道在外边野，经常让我们好一顿找，这不，出事了吧，都是他的错。”

　　“谁惹的祸谁来填，反正他完蛋了。”

　　“只是可惜以后见不到小野龙，不好玩了。”

　　“唉，没有小野龙的日子，真无聊。”

　　“唉，他不在，成绩垫底的就是我了，父王总骂我，真让龙不爽。”

　　“早知道就不在课上欺负他了，他不来上课，大家都无心学习，昏昏欲睡，真不好玩。”

　　“唉……”

　　……

　　刚上岸，海浪褪去，小龙跪在沙滩上，终于敢放声大哭。

　　小霸王单手拿出个瓷瓶，用嘴咬开盖子，把药沫往小龙头上倒。

　　“啊！！”小龙又是一声惨叫，这药倒在伤口上好疼，他不要上药。

　　小霸王道：“乱动什么！”

　　“不要、呜呜不要上药……”小龙太疼了，一直推攘，不要小霸王给他上药，他满脸是血，眼睛看不清，胳膊肘无意撞到小霸王肚子，就听得小霸王长“嘶”一声，垂首皱眉，按着肚子好半天没动。

　　小龙摸索着往前爬，哭着要逃，小霸王恼怒，扯着他长发把他拽回，生气道：“给你上药你跑什么！”

　　小霸王自己肚子上被连捅三刀的伤还没好呢，被小龙方才那一撞，他也疼得想死。

　　“我说了别动。”小霸王不耐烦地重新给小龙上药，手忙脚乱缠龙角，“怎么哭得跟小孩儿一样。”

　　小龙不肯松手，小霸王又只有一只手能动，小龙不配合的话缠不上，气得小霸王两眼一翻，狠狠推了他一下。

　　小龙摔在沙滩上，还在哭，肩膀一颤一颤，泪水不断下涌，大颗大颗眼泪成串砸在地上，不肯放下捂着龙角的手。

　　小霸王跪在身侧，捏住小龙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怫然作色，怒目圆视。

　　“你想怎样？要死吗？”小霸王道。

　　小龙摇头，涕泗交颐，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伤心不已。

　　“那就别动。”小霸王声音缓和下来。

　　小龙小声啜泣，坐地上任小霸王给他包扎伤口。

　　手上好多血，小龙掌心放沙上擦擦，脸上黏黏糊糊不舒服，用袖子抹抹，结果袖子也全是血。

　　“可以了，去洗洗吧。”小霸王声音很弱。

　　小龙点点头，颤着哭腔慢悠悠爬回海边，用海水洗脸，洗手，把衣裳也擦擦。广袤海面像一面镜子，小龙看见自己的倒影，里面只有一边龙角露出丑陋姿态的人是他，这样滑稽狼狈可笑可怜，他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被削角的龙，出乖露丑。

　　不过还活着，活着就好了，原本父王是想要杀了他，他成绩不好，逃课，龙龙厌弃捉弄，本就不讨喜，现在还撒谎，暴露龙族藏身地，父王是该杀了他。

　　小龙摸摸藏在衣襟里的龙角，泪水不受控地往下掉，海面泛起涟漪，破碎曲折的面容不忍直视。

　　稍微看起来得体一些后回头，张张口：“我洗好——”

　　剩下的声音戛然而已，小龙怔愣地注视躺在地上的小霸王，小霸王捂着肚子，呼吸很是艰难的样子。

　　小龙眼尾还有泪，用袖子抹抹，问：“你怎么了？”

　　小霸王瞟他一眼，没说话。

　　小龙弯腰仔细观察，发现小霸王手捂住的地方有血腥气渗出，想必这里受了伤。

　　瓷瓶就在一边，小龙捡起来学着小霸王的样子倒药沫，可他自己脑袋也好疼，想了想，颤巍巍举起手往自己头上倒，倒一下，就疼得皱眉一下。

　　小霸王在笑。

　　小龙抬眸，稍显困惑。

　　小霸王笑问：“不哭了？”

　　小龙微微拧眉，感觉自己又被嘲笑了。

　　小霸王嘴唇都白了，接过瓷瓶往肚子上倒倒，嘟囔道：“也不知道给我留点。”

　　小龙忙把九姐姐先前给他的药拿出来和小霸王分享。小霸王轻笑一声，道：“你果然藏药，得福跟我说时我还不信。”

　　小龙闻言瞬间收手，把药藏起来，不给小霸王用。小霸王翻了个白眼：“小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龙总感觉现在的陈瀮湜很不一样，很虚弱，很坚强，故作无事发生一样。

　　现在是逃跑的好机会。

　　小霸王闭了下眼睛，无力道：“让我躺会儿，再躺会儿我们就回去。”

　　回去。继续被关在祠堂等死吗？

　　每天锁上脚链，对着紧闭的门和无言的牌位烛火，日复一日担惊受怕，不知道何时就要以死谢罪。

　　小龙俯身单纯认真问：“瀮湜，你还杀我吗？”

　　小霸王没说话。

　　海浪翻涌，风声呼啸。寂静片刻，小龙试探性问：“可不可以放我走？”

　　这话像刀子插在小霸王心窝，小霸王忽然翻身坐起，按着小龙胸膛将他压在身下，疯了一样掐住他的喉咙，阴狠的目光锁在小龙脸上，痛心切齿质问：“你想离开？”

　　小龙被这变故吓到，慌得说不出话，一个劲拍打小霸王的手。

　　“你要去哪儿？”小霸王迫不及待想问出个答案，急速偏执，怕小龙离开，怕就此别过，“我不是让你忏悔吗？你要离开我？”

　　真是个疯子！小龙也很生气：“你是不是疯了！”

　　他想去哪儿关这疯子什么事？天大地大，只要不放弃，总能找到容身之所，哪怕是泥潭沼泽，哪怕有毒蛇猛兽出没，也好过被困在这疯子身边每天悬着心等死！

　　“你说对了。”小霸王言语间透出难以察觉的紧张，又疯又平静，手上力道逐渐增大，“他们从小就叫我疯子，我听见一次，就放火烧一次，你不知道他们胆儿多小，衣服着火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有多滑稽。”

　　小龙好痛，全身都痛，他真要被掐死了，死也要拉疯子垫背，狠狠拽住小霸王掉落胸前的头发，拼尽全力去扯。

　　发丝韧劲好，小龙指节缠得疼，手都缠到泛白，小霸王还跟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在乎发丝被拉扯的痛，只着急问：“小妖怪，你肋骨不痛了吗？”

　　“放开我、放开！咳、咳！”窒息感裹卷全身，小龙脑袋好烫，笨重无力。

　　小霸王冷冷道：“这次是不是要打断你的腿，你才知道听话？”

　　小龙脸色涨红，随着脖子上的力道加大憋得说不出话，不甘示弱地加大扯头发的力，死吧，一起死吧！

　　不行！这样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可转瞬之间脖子上的力道尽数消失，大量空气往喉咙里灌，小龙呛得直咳嗽，肋骨后脑一直疼，他好恨！

　　“咳咳、咳！”

　　小霸王像是突然恢复清醒，直愣愣盯着小龙，轻轻碰碰他受伤的龙角，手伸进小龙衣襟，取出被削下来的龙角往自己衣襟里放，语气居然有几分温柔：“小妖怪，回去我给你找大夫，给你买好吃的。”

　　小龙听而不闻，猛捶几下胸膛止住咳嗽，随而泄力瘫软。

　　“起来。”小霸王自顾自拉他，余光却瞥见小龙脑袋一直在流血，受伤的角没包扎好，“走，去找许墨，他给你包扎。”

　　独手小霸王失了平日里兴风作浪的嚣张威风，肚子上的伤更是大杀锐气，想拉小龙起来都做不到。

　　“起来。”小霸王重复一遍，同时手上使劲，没想到这一用力不仅没把小龙拉起来，反而扯到自己伤口，腹部的血失控地往外淌，他有些急，声音大了一些，“起来！”

　　失血过多的小龙浑身难受，意识不受控制。

　　他还在叫他起来，还要带他回去。

　　死吧！

　　小龙朦胧想，死在这里吧！

　　他忽然来了力气，忍着肋骨的疼手往上伸，只听闷脆声响，他掰断仅剩的右边龙角分叉处，猛地翻身对调位置，用尽全身力气把断裂带尖刺的一头插进陈瀮湜心口。

　　同归于尽吧！

　　“对不起。瀮湜。”

　　血从小龙伤口流出，滴在陈瀮湜额头，脸颊，下巴，心口。

　　小龙冷静道：“我不跟你回去。我想活。”

　　活着，像野狗一样活着，不要屈服，不要放弃，即使负隅顽抗可能带来更加不幸，哪怕同归于尽。

　　“你……”小霸王心口刺痛。

　　他满心满眼都是小妖怪的模样，小妖怪方才哭得太伤心了，以至于现在眼睛还很红，就像在为他哭。

　　小妖怪没了角，那对漂亮的绿色龙角此时一只装在他心口，一只插在他心上。

　　他张张嘴，想唤一声“小妖怪”，喉咙不断上涌的血液淹没他的轻唤，连同那句说不出口的“别离开我”，渐渐在胸腔消散。

　　他目睁口呆，惊谔失色，像是不敢相信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就连死不瞑目的目光都像在问：“为什么？”

　　轰隆巨响，凭空惊雷，天色骤变，天谴急来。

　　真杀人后小龙反而不慌，无比冷静，呛咳着推开小霸王身体，费力从地上爬起，无视躺在血泊中的陈瀮湜，抹着眼睛，头也不回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