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的患者》三裂卯兔

40、年关

　　大学毕业之后，所有人的工作都算不上轻松，顾小影也是。

　　二月中旬，年关将近，顾小影打算提前几天回老家。本来陈昭言和她一趟车回墨城县，但老板临时派他出差，再赶也只能除夕当天回来。对此，陈昭言多次诚恳道歉。

　　“真的没关系。”顾小影倒是无所谓。从小到大，她独立惯了，一个人出行更是轻车熟路。

　　被临时放了鸽子，独自回家的明明是顾小影，但心情更差的是陈昭言。

　　“你放心，回国的机票都买好了，除夕当天肯定能到家。”

　　顾小影很放心，更需要放心的，其实是陈昭言。

　　“等回墨城县，我先去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我爸妈家。”

　　“好。”

　　毕业后不久，在两家父母的帮助和他们自己的努力下，他们在一起工作的城市买了房子，也在墨城县本地买了房子，但在墨城县的时候，他们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父母家住。

　　“出站了？”听到嘈杂的环境声，陈昭言问。

　　“还没有，马上了。”

　　顾小影拿着身份证，走向人工通道。

　　读大学的时候，学生票的进出站老是出问题，久而久之顾小影就习惯了走人工通道，毕业之后倒是没有了这方面的困扰，但是，临近年关，小流量的火车站检票来不及，顾小影那趟车的检票被安排在另外一辆发车时间间隔二十分钟不到的高铁之后，于是，那趟车的乘客大部分都没能赶上检票。

　　当车停止检票的播报响彻整个大厅时，检票口外还乌泱泱挤满了人。有人着急上前找工作人员理论，工作人员举着大喇叭解释，但所有声音都淹没在候车大厅的嘈杂中。

　　最终，工作人员打开所有检票口，搭乘这辆车的旅客在没有检票的情况下鱼贯而入，追赶即将开往故乡的火车。

　　顾小影就是因为这样，没有进站检票，自然也没办法自动出站检票。

　　拿着顾小影的证件，旁边帮忙检票的工作人员利落操作，嘴里抱怨着“怎么今天这么多人进站没检票”的话。顾小影懒得解释，拿回证件，出了火车站。

　　刚从拥挤的回乡人群中逃离，顾小影又误入火车站门口嘴里追着问询“出租车坐吗”“过河不”“去人民医院”的出租车司机。

　　从七岁那年独自一人从北城回来，到如今，出租车堵乘客的地点和嘴里的话术一直没变过，人似乎也没变过。

　　躲开热情过了头的出租车司机，顾小影才顾得上回应陈昭言。

　　“刚出站了。”顾小影回头看了一眼，迅速移开差点和等客的出租车司机对上的视线。

　　顾小影抽出手摁了摁耳机：“墨城县，还和以前一样。”

　　其实，顾小影和陈昭言已经有差不多两年没有回墨城县了。

　　去年过年，他们的父母一起去了他们工作的城市，两家人一起过年，然后各自旅游去了。

　　“我想也是。人在岁月里不断成长，城市在时光中持续更迭，可我们始终共享着同一片天地，从未真正离开过最初的空间，穿梭过的数十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顾小影打趣他：“怎么才到没几天，变成哲学家了？”

　　“我的大哲学家，分明在电话那头。”

　　顾小影粲然一笑。心理学家、大哲学家……他们总是喜欢打趣对方。

　　“好了，我要去找肖佳铭了，你也赶紧去上班吧。”

　　“好。肖佳铭接到你了，给我发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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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的一桥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桥今天怎么这么堵？”肖佳铭伸长脖子看前面被挤成沙丁鱼罐头的马路，忍不住抱怨，看了一眼时间，更焦躁了。

　　“顾小影到了？”

　　“嗯，是这个时间。”

　　苏明韬看了一眼导航，劝道：“先别着急了，着急也出不去。更她说一声，别在火车站门口傻等。”

　　肖佳铭认命地坐回去，倒在座椅上。

　　“她才不会傻等呢，这个点，估计已经到一中门口了。”肖佳铭问，“你待会儿城市广场那边下车？”

　　“嗯，苏羽寒他们电影应该看得差不多了。晚上一起吃饭？”

　　“今天算了，过几天吧，等陈昭言他们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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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中旬，一中的学生都放假了，包括不得不上课到腊月二十五六的高三生。

　　顾小影一路从火车站走到墨城县一中附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店铺，恍然回到了多年前，她还在读高中的岁月。

　　路边的早餐店早撤走了摆出店面的蒸笼，回家过年。曾经的暑假，她顶着夏日带着湿意的朝阳，耳机里播放着熟悉的音乐，站在马路边吃完最后一口那家早餐店的粉丝包，跑向对面藏在居民楼里的补习班。

　　规模最大的那家书屋已经关门歇业，不知道是招牌打出去了无人在意，还是生意惨淡无暇顾及，头顶上蓝色的招牌早已褪成白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更换。

　　几家小文具店半掩着门，招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门口堆着没来得及收完的复习资料和作业本。顾小影看去，和玻璃窗内的老板对上视线，双方都是礼貌一笑，然后各干各的。高一的时候，顾小影就觉得，这家店老板很像那个唠唠叨叨苦口婆心的数学老师老黄，但她没有证据，也不敢找证据。

　　柠檬熊，倒闭了，原来的店面变成了一家汉堡店。顾小影站在门口，看着早已焕然一新的店面装修，有些恍惚。

　　今天的阳光灿烂，一如往昔。

　　“顾小影？”

　　听到熟悉的声音，顾小影讶然回头，看见苍老不少的老吴。

　　“老吴？！”多年不见，顾小影惊讶于他的衰老，也惊讶于他还记得自己，这个曾经默默无闻，却扶不上墙的学生。

　　“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老吴笑得开心，“当初一个个的，人前叫我老师，人后叫我老吴。顾小影，这几年同学聚会，都没见你回来，过得怎么样，听说大学毕业之后，去英国留学了？”

　　“嗯，在英国读完研就回国了，后来一直工作，在星城。”

　　老吴没有要追问过去的意思：“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顾小影笑着摇头：“比起教高三，简直再轻松不过了。”

　　老吴又问了些她的近况，又说了他和一中的一些变化，最后又问：“听说你和陈昭言，最后和好了？”

　　顾小影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老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老吴哼了一声，双手叉腰，挺胸抬头，一副“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七八十岁了，孙子也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架势。

　　“你是我的学生，我什么不知道？”

　　顾小影怕话题扯到她无法招架的领域，赶紧换话题：“老师，高三不是都放假了吗，您怎么还在这边？”

　　“方便教书，在这边买房了，和老婆孩子都住这边。”老吴指了指一中大门，“好几年没回来，进去逛逛？”

　　顾小影笑着摇头：“今天就不逛了，都没有学生，没什么好看的，老师，年后再过来，我和陈昭言他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