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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安南兵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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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叛变!司空元帅,给朕杀了他!”林霁厉喝道。
司空赫身后的士兵早就架好了弩箭,此时对着燕王万箭齐射。
方才燕王叫上大殿的护卫此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替他们挡下了第一轮箭雨,燕王趁着换箭间隙,逃到了宫门口。
其实他选择的奔逃路线十分冒险。他要从文武百官中间穿行而过,万一官员们群情激奋,定会把他踩成肉泥。
可是大部分官员还是为了明哲保身而袖手旁观,这才让燕王得以逃脱。
他推着谢青和宋知澜先走,后背空门大开,正对着远处的林霁。
林霁拍拍司空赫的肩甲,后者早已箭在弦上,这时正是最好时机。他手指一松,三箭齐发,以惊人臂力将箭尖送出,从百官的脑袋上越过,直追燕王!
谢青此刻回眸,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弓箭,拉了燕王一把,他的身体稍稍偏移,便露出了宋知澜来。
箭落!
两箭入肉,一箭射空,燕王与宋知澜均已中箭!
“可惜,”司空赫叹了一口气,“未中要害。”
“不可惜。”林霁收拢军队,调了御林军迎战城外军队,又说道:“箭上淬了毒,只要中箭的,一个都活不了。”
林霁转向底下官员军队,高声呼喊道:“一个时辰后叛贼就会毒发,所以我请诸位将士们撑住!他若死,城外必然群龙无首,北都之危便迎刃而解。”
她说迎刃而解其实是因为宋羡云。
虽然他没有提前知会他任何的布置,便在城外举起反旗,但林霁答应了要给他绝对的信任,便依旧把他当作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张王牌。
虽然按常理来说,宋羡云此番功绩,几乎可以把燕王军队攥在手上,到时候王爷和世子薨逝,他就是唯一的继承人!
而他一旦接掌了燕王的军队,又何必要自毁长城,交给女帝呢?
做西南数城的主人,和做女帝皇宫的宠妃。好像所有人都会选第一个吧。
林霁挥去脑中的重重顾虑,随着司空赫来到北都城墙之下。
此时司空赫带来的部分镇北军编入了御林军,共同抵抗着燕王的军队。
林霁数日前就让殷寒出城,提裙知会了京郊的青州军,燕王军队的后路已被截断。
林霁只给他们留了一条路,那就是南下回燕地收编封地的军队。
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战事四起,分裂山河。林霁要的是平稳削藩,将人力物力损失都降低到最小。
所以故意放他们回去,让宋羡云收编军队,安抚燕王嫡系,防止他们就地兵变,最后将兵权和平让渡给朝廷。
这样林霁才能不费一草一木,剜去燕王这个毒瘤。
“轰”地一声,北都的城墙震动。
砖石的灰粉簌簌而下,落在了林霁的脚边。
她搭着司空赫的肩膀说道:“一起上去督战!”
此时北都人心惶惶,林霁作为女帝如果能够亲自上城,身先士卒,一定会为自己博来更多的民心和清流的支持。
司空赫带着她飞身上城,落在弓箭手之后。
他们居高临下,很轻易地就看到了被围着的中心。
燕王、谢青与宋知澜在中心被保护的滴水不漏,而宋羡云来回穿梭,指挥战斗。
在林霁踏上城楼的那一刻,他似乎意有所感,回过头来,看见了林霁和司空赫。
他从士兵中飞身而起,朝着城墙飞掠。
“给朕射他!”林霁看出不对,说道。
司空赫露出狠厉的笑容,手指一抹,又是三箭上弦,锁住宋羡云身周大穴。
“别射要害!”林霁忙补充道。
司空赫却好像没听见命令一样,依旧对着宋羡云的眉心,悍然发箭!
“陛下,请恕臣手抖,您可能抓不了活口了。”他冷冷道。
“司空赫!你——”
“他是背叛陛下的弃妃,臣就斗胆代为教训。死了,是他活该!”司空赫喝骂道。
时间回到司空赫箭在弦上那一刻,宋羡云身在空中,手里拿着一把长枪,也在此时出手。
那一杆长枪,越过重重军队,以出乎常理的刁钻角度,直上城墙。
司空赫看见枪来,本可以拼着受点伤挡下,但他选择了拉来城墙上的弓箭手作为肉盾。
长枪来势凶猛,直插进了弓箭手的身体,又去势未绝,从他的后背穿出。那可怜的挡箭牌被穿了琵琶骨,生机已绝。
林霁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司空赫。
从小到大的贵族教育让她拥护司空赫的选择,而登基一年来看到的民生多艰则让她反抗着自己的习惯。
司空赫迎上她的目光,丝毫没有任何羞愧,“他的命,没有你我的贵。为我们而死,会是他的荣耀。”
此时半空中的宋羡云终于中箭落下,只被零星几个燕王士兵抢回,在林霁的默许之下回到了中心的营帐。
林霁知道,经此一役,宋羡云会真的在安南士兵的心里埋下动摇的种子。毕竟一个是求娶六岁女孩儿的纨绔,一个是万军之中刺杀女帝的将军,她想士兵们都知道怎么选。
此时军阵慢慢向中间收拢,一个时辰已到,燕王毒发了!
司空赫鸣金收兵,林霁转头走下城墙。
下台阶的时候,她自己仍旧挺胸抬头,平视前方,腿却不听使唤地一软,狼狈地摔到了数个台阶之下。
“陛下!”
周围的士兵连忙聚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切起来。
人人都以为她是因为宋羡云的叛变而伤心惊惧。只有林霁自己知道,她脑中不停闪过的,是代她身死士兵的脸。
她之前才从殷寒的话里想明白了不能草菅人命的道理,可是今天林霁再一次地迷茫了。
如果没有贫民贵族,没有主子奴才,今天死的,也许就是她林霁。
可她愿意死吗?
林霁扪心自问。
如果重来一次,宋羡云的长枪到了眼前,她会不会为了自己的生命而选择让那个无辜的士兵垫背呢?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答案是会,而且是一定会!
可怜她的善与恶都不够纯粹,所以才生出无尽的痛苦。
两军僵持不久,燕王军队便已经败走,据前线斥候回报,燕王和世子中毒已死,如今的军中已是宋羡云主事。
他带着数万将士放弃了京城,马不停蹄地一路南下,意图与封地的军队汇合。
削藩之战,暂时告一段落。
在宋羡云南下的这段时间里,林霁给宋羡云送了很多封信,但始终都没有得到回音。
今天是第十三封信:
你是不会给我回信了是吗?
该说的事情我在之前的信里都说完了。一封两封也许没收到,可今天已经是第十三封信。
看来是我看错了那夜御书房里的你,但是我也没什么失望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希望你能解救你的母亲,然后走到我面前,我会遵守诺言,把任何意图染指江山的人都打趴下。
林霁把信折上,交给信差。
这时,外面的侍从回报,安思痛求见。
“之前你和妹妹都于国有功,朕还没好好赏你。如今你巴巴地来找朕,是想让朕赏你什么?”林霁眼波流转,在安思痛没有踏进御书房的大门前便道。
“陛下,”安思痛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乐呵呵的,反而一脸严肃,进门便朝林霁行了大礼,“请随臣去三里胡同。”
三里胡同是个什么地方呢?
是北都有名的贫民窟,但凡哪家老爷想要贤名,便到这里来逛一圈,散点财。
林霁从小生活在宫里,之后也没逛过这三里胡同,任由安思痛领路。
女帝出行,前后仪仗难免宏大,三里胡同跪了一街的百姓,依旧没有异状。
林霁对于自己把别人从家里抓过来强行参拜这件事本来就非常心虚,此时轻咳两声,拉开轿帘看看安思痛。
安思痛会意,站在路边扬声道:“如今这位是青天大老爷,专断不公事,诸位谁有冤屈,速速报来!”
她没有叫破林霁的身份,因为在这群百姓的眼里女帝和首辅都没什么区别,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贵人,反而评断家务事的青天大老爷,也就是县衙更加平易近人。
众人都畏畏缩缩,似乎想上去告状却又不敢当出头鸟。
此时一个女人滚了出来,跪在林霁轿前,高声喊道:
“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妹子做主!我要告丹县牛太守,田老二,他们一个把我妹子拐走买了,一个把她买去娶了当媳妇,我妹子被困在山里,因为逃跑被他打断了腿!”
“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妹子做主!为我妹子做主!”
女人在林霁的马车前磕头,磕得“砰砰”直响,四周的人都有些动容。
这时马车中的林霁开口叫那女人:“车上说话。”
一边的百姓这才知道青天大老爷居然是个女子,刚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又都不再冒头了,只有早先的那个女人毫不在意,听她的命令跨上车去。
因为她知道,这女子能替她伸冤报仇!
她从丹县一路告到北都,如今已经是倾家荡产。原本农田里的殷实人家,如今却落得与乞丐为伍。
不过她不后悔。
妹子受苦,她断断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