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荒星幽灵 ...
-
你失踪了。
在一次围剿精英怪的过程中，在后台挂机的你消失了。
首先发现的是丹恒（饮月版），本身留意再加上上级对下级持明隐隐约约的联系，立刻动用了各种buff打出了三重强化普攻送走了虫子。
丹恒：果然是冥冥中的预感……已经足够警惕了还是不行。
星：伟大的黑塔女士！模拟宇宙又出bug了——！
*
你没注意到脚下突然出现的漩涡，等到淤泥般的触感攀至脚踝才深觉不妙。
抬不起来腿部，被粘的老老实实。
正准备呼救的你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那察觉到你目的的漩涡猛地吞入口中。
*
是极光。
你眨了眨眼。
粉紫色的涟漪一圈圈在天空中晕开，闪着辉光，有生命般地流动。
上次见还是在极度深寒的贝洛伯格，极端的美一般伴随着极端的气候，果不其然，你支起身体，打量四周——是无尽的裂土，堪称寸草不生。
不能坐以待毙。
你醒来时便检查了通讯装置，很可惜，这里没有信号。
背包里只有少量的食物、水和一些必需药品，如果迟迟找不到补给，等着你的将会是很残酷的事实。
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注视着这片陌生的大地，苦中作乐地想，这何尝不是无名客的一种开拓。
*
是夜。
雷轰隆隆的响动，乌云滚沸，紫电腾蛇般翻游，万点水箭刺破苍穹。
众人伫立成沉默的石碑，围着像是永不停止的篝火，举起手臂，翠锻金线织就的绳结被投掷燃烧，蒸腾出水汽和烟尘。
“亲爱的地母神，倾听我们祈愿……”
沉重的祷词回响在新历年的第一天。
「卡卡瓦」之夜。
雨水浇灌他们的头发，顺着脸庞顺着脖颈，呼应着血管中奔涌的血液，打湿另一只手紧握的长矛，尖枪，箭矢和木盾。
“愿汝阖眼赐恩泽，血脉永续福绵长……”
他们唱。
卡卡瓦夏呆呆地注视着她的姐姐，和他一样金色头发的少女，她挎着弓箭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雨从她的眼角滴落，打在他的脸颊，滑出一道道水痕。
你要活下去，卡卡瓦夏。
她说。
姐姐——！
“愿汝阖眼赐坦途，险阻皆平步康庄……”
他们唱。
你是奇迹本身，你是我们的希望。
族人们的眼睛在狂风骤雨中映着篝火的光，眼珠上三重蓝紫色发着魔魅似的亮。
“愿汝阖眼赐慧眼，诡计成全美名扬……”
他们唱。
氏族的仇恨就像大雨中灼目的火，永不停息，卡提卡人咆哮着发出进攻的吼声，披着人皮的兽窥伺着不被庇护的族群，撕咬上这块他们垂涎已久的血肉，这吼叫越来越大，盖过了埃维金人的祷词。
卡卡瓦夏被推动着，往后保护着，越来越远，直到他再看不到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伴随着雨水而生的孩子，地母神祝福着的孩子，在又一个雨夜活下来了。
只有他活下来了。
云雾散去极光依旧，徒留身后满目疮痍。
*
这个星球上的气候真的很奇怪。
或者说极端恶劣。
在前进了不知道多久抵达这个星球的国度——盘踞在最宜居的荒漠地带，新生的酋长国政客正和星际和平公司的使者冷眼旁观一场压倒性的惨烈战斗，被无人机投影出的胜利者在下一刻遭到后者的暴力镇压。
“感谢您……”
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旁边偷听他们谈话，探过去的脑袋穿过政客与使者交握的手掌，看到桌面立体的地图、拟定的某某合约和某某合作。
借由联觉信标的帮助，你得知自己在茨冈尼亚-IV，位于德涅斯-普鲁阡-多瑙三大星系交界地带的无主星系中的一颗行星。
从星球另一侧的飓风雷暴、裂地熔岩中无伤通过，衣洁如新，被遗忘的进食，你早已发觉到一个重要的事实。
简而言之：活得像个幽灵。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世界，那么你就是断网卡出来的bug。属性恒定在断网那一刻，NPC看不到自己，自己也无法与NPC对话，无法交互的物品放在现实就是——
星际和平公司的飞船远去，你明明上了船却由于速度问题从船尾穿过舱壁滑落在原地。
你决定把自己的角色昵称更改为地缚灵（乱码）。
这滋味并不好受，漫长的孤独足以将人逼疯。你将拓展风土人情作为锚点，以绝对的旁观者视角描述旅途中点滴，认真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砖头手机。
“合作愉快。”
无聊，不如多拍几张照片给三月七。
获取到想要的信息，西面来的你穿过摆满本土食物的长桌，穿过酋长的身体，穿过帐篷紧闭的帘布，沿着直线向东走。
规模初成的集市上人潮涌动，天外来客打破了星球的屏障，将它的居民纳入了寰宇巨企的银行点体系中。
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不含缘由的帮助，没有代价便是最大的代价。
*
卡卡瓦夏一直在前进。
姐姐说，要一直往西走，那里有新建的城邦。
有甘甜的泉水，盛放不败的鲜花，每个人都能吃饱穿暖，面带微笑，活得幸福快乐，免于战争之苦。
姐姐说，带好你的兜帽，不要摘下，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眼睛。
他们是一群很害羞胆小的人，最怕与他们不同的人。他们会缩在壳子里，钻进沙子里，等那人走了之后再聚在一起小声秘密。
风呼呼地吹着，卡卡瓦夏拉紧帽子，拳头抵住饥饿痉挛的胃部，踩着沙子往前走。
他很冷，也很累，脚掌磨出了燎泡，几乎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但他不能停下，他知道一旦停下休息，他将再也站不起来。
他要活着。
他答应过姐姐。
姐姐说，地母神会保佑他。
可是、可是……如果三重眼的地母神真的存在，为什么会对父亲、母亲的离去视而不见？
姐姐……
卡卡瓦夏大睁着无神的眼睛，他不能流泪，流泪只会耗竭他体内所剩不多水分。
他又出现了那时的幻觉。
金发少女挽弓成一道圆月，神色肃穆，下一刻湿透的衣裙自胸口晕开大片大片可怕的猩红。
耳朵里传来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
雨水是母神的恩赐。这是她在召唤我们，要我们举起武器，为自己的未来而战。
雨会长伴我们，雨会保佑我们。在雨中，我们要光荣地死去。
他是聪明的孩子，轻而易举就把母亲的遗物从坏人那里赢了回来，见过了血肉淋漓的残杀，他已明白姐姐的「死」、族人的「死」、父母的「死」是消失。
他是聪明的孩子，早就察觉到了姐姐话中的掩饰，族中大人交谈并不避讳他，他知道埃维金人被放逐的自治，知道他们讨厌埃维金人当然也包括那双特殊的眼睛。
他好像不冷了。
取而代之的是灼热，自胸膛升腾起一把火，像是那晚的篝火扎根在他的身体中，点燃血肉，好烫，好烫，从肺腑向上他急促地呼出白气，一如那晚名为「轮回纽结」的祭器被投掷在火堆里燃烧后的白烟。
眼皮是如此沉重，那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安慰道没关系卡卡瓦夏你已经很努力了休息一下吧。
不行。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你是祝福着的孩子……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蚊虫般在耳边嗡嗡作响。
头痛。
恍惚间他又像是听见了母亲的声音：
「茨冈尼亚，茨冈尼亚。焦渴的暴风眼，诸神唾弃之地。」
好烫。
「有石而无水，有雷而无雨，有血而无泪。你用坠星捶打我们，用风雷淬炼我们，用裂土咀嚼我们。」
他努力睁开眼睛，巩膜缠满血丝攀延至亮蓝色的瞳孔，在帽沿下的阴影中宛如俩捧燃尽的灰烬。
「你赐给我们蜂蜜之名，却又将我们置于苦涩的刀下。三重眼的地母神，如果您能听见，就求您睁眼看看这个孩子。 」
糟了。
不能倒下。
卡卡瓦夏指甲翻裂的手勉力抓握身下的沙石，青筋暴起，肌肉痉挛着想要再次站起。
「当您带走他的父亲，我的孩子尚在羊水中沉睡。而今丈夫所在的地方，我也即将去往. 我不求自己走得安详，只愿您能告诉我，在襁褓中熟睡的孩子。他可否梦见母亲的心跳，梦见雨落在大地的声响？求您告诉我，生命是否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可是好凉快……
与裸露在外的面颊、手掌、小腿相贴的沙土好舒服……
不行……
不行……！
他向前爬，视线模模糊糊，湿漉漉的东西黏了双手，似乎也带走了那股烫意。
「否则，为何这孩子生来便要迎向死亡…？」
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他昂起头，目光顺着那人裤腿向上，沿着扎在裤腰里衬衫起伏的褶皱，落在那双白皙的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恰好挡住了她的脸。
他在一片杂音中模糊听见那个怪人自言自语。
“……天生拥有姣好面容和约丽双眸，加之天生的高情商，非常擅长博取陌生人的好感……喜爱花纹繁复的织物，也偏爱宝玉——尤其是茨冈尼亚绿松陨石——打造的首饰……”
“埃维金人……”
所有的声音突兀停下了。
卡卡瓦夏迟钝地眨了眨眼，对上那双突然靠得极近的黑眼睛。
“看的到我吗？”眼睛的主人很平静地询问他，“埃维金末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荒星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