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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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争开始前，”李华问，“你有预料到这场战争会持续四百万年吗？”
“在分歧产生时，我就有这样的预料。”擎天柱回答，“但我并未想过战争会持续这么久，会波及如此广泛。”
广阔的郊外平原，红蓝火焰外漆的重卡在宽广的道路上不急不慢地飞驰，尽管以地球卡车的吨位来看，卡车能开这么快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对于塞伯坦人，这个速度的确只是一个放松的小跑。
交流与理解的第一步是交换自己的过去，于是李华讲述了自己曾经在旧日纪元的简单生活。
她曾经就和这颗星球上再普通不过的年轻单身女子一样，普通考上大学，普通毕业出来工作，她家庭幸福美满，家境不说大富大贵也是小有富余，父母疼爱之下，她有很多娱乐方式，也就这样接触到了那些仅存于书中的故事和人物……绚烂的西方幻想史诗，刺激夺目的超级英雄电影，充满科幻感，谱写浩瀚宇宙传奇的金属巨人们……
但是李华过去作为普通人时，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她既不漂亮，也不是很天资卓绝，性格上还很念旧，有些怯懦于在很多人的大场合发表观点，并且厌烦于过于功利性的社交活动。
“……但我的工作是翻译。”李华想了想，准确描述，“那时我在为一家跨过外贸公司工作，领袖，正如你知道的，地球上很多国家各自为政，他们的语言不互通，但追求利润是克在商人骨子里的，于是就需要我这样精通多门语言的人去做桥梁；但实时翻译其实是一项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工作，即便是商务洽谈，也是需要我每个小时就歇会儿的。”
“我的性格和身体其实被证实无法继续这种耗能高，还作息不规律的工作，加上我曾在一次会谈后，被一个外国的中老年男人缠上了……总之，我休息了一段时间，距离服用精神类药物就差医生的诊断书。”
擎天柱安静倾听，李华快速略过自己曾经那段短暂和安宁的日子：“但后来我才发现，人生除去生死都是磕碰罢了，我的父母很疼爱我，我赚到的钱大多在那段治疗时期花掉了，他们掏出一部分积蓄，加上我的钱，为我购置了一个小小的住所，从那以后，我一直保持居家工作，用文字赚钱，并时不时接取翻译的订单。”
“再然后，我接触了一张特殊的手稿，我的意识被一个不可言说，经历过漫长时间的伟大存在调取，祂让我现实的躯体像傀儡一样继续维持活动，等我恢复意识，我就变成了一万多年以后，人类新文明社会中一个地位卑贱的妓女之女。”
“在那里，人类经历过一次浩劫，几乎失去了对历史的传承，他们再度建立文明，开垦田地，组织起自己的国家和社会。但在浩劫过后，超出人类认知的非凡也活跃起来，领袖，这种东西难以用科学解释，就像千斤顶搞不清楚是什么让我能够掌握灾难一样，对这种东西，人类称之为神秘，非凡。我就是在一个刚成为非凡者的可怜蛋身体中醒来的。”
“在存在非凡的世界里，涌现出真神，天使，有很多和我一样的非凡者，他们互相夺取非凡特性，建立帝国，争权夺利，操纵社会运行，真神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人们无知地活着。我就这样一步步，一步步爬上去……从序列9开始，危险地晋升到现在这个位置。”
“成为半神，我逐渐丧失了对人性的一部分感知，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不会饿，不会渴；过去能让我欢欣无比或悲愤的事物再也不能惊动我内心的波澜，我变得冷漠、嗜血，像一头动物一样，可是动物不会让寻求聚合的本能压抑过自我的求生……我想，我维持这样可悲的姿态，直到神战结束，我一定会死在末日保卫家乡的战争中，我活的够久了，一百多岁，我该回到家乡了。”
“可是我没有，我的时间太漫长了。我活了下来。”
“离开那个充满非凡和疯狂的世界后，我不用对任何人负责，除了我自己；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拼命，可想到那个世界也算我故乡亿万年过后的继承，我也会担忧人类能否在新到来的和平中继续活下去……我就这样保持着矛盾的姿态，又被火种源发现和送过来，领袖，我对于这里的人类不过是爱屋及乌，他们要面对的又不是非凡，我就没有太多怜惜了。”
李华眼神放空看着仪表盘，“每当我见到你这样的人，就能意识到人性的光辉，那些美好稀少的事物从来都存在，仁慈，悲悯，善良，公正，牺牲，勇气，爱……”
“领袖，你是个好人，”李华说，“具备我曾经想要拥有，现在也想要留存的特质，那些珍贵的人性……和那种对人们最好的神性。”
“好人不该被为难，也不该死。”李华说，“我对你们还是有一点私心的。”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劳蕾尔。”擎天柱安慰。
“我知道，可是……我或许是矫情吧，我现在明明活着，还持有那么多非凡者渴望的特性，但我还是会感到迷茫和空虚。过去那段向上攀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时光好像成了我抹不掉的噩梦，我甚至会怀疑，那段时间真的是我在做那些事吗，真的不是特性中那嗜血残暴的一部分在操纵我吗……”
驾驶位上的李华放低声音：“【我】在何处呢？”
“我又要向哪里走去呢？”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
人生终极三大问题。
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解决问题三步骤。
擎天柱问：“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我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不服用魔药，我甚至都没办法在非凡世界活下来；不继续晋升，我根本没可能活过末日，保护其他人，甚至迎接新纪元的日出，如果我都要后悔，那些为了晋升你死我活的非凡者算什么，那些为了提升实力，不惜疯狂的同乡算什么呢，我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她说。
擎天柱叹气：“你们没有选择。”
“如你所说，外神和本土神明的竞争，是你死我活，绝无媾/和可能的，你们的世界处于混乱和疯狂之中，就你所说的，源质的争夺构成一切矛盾的根源，聚合是本能，还得防范所谓最开始那个造物主的苏醒。留给你们的从来不是好的选择，你们能做的也只有血战到底。”
“但你们的战争是有意义的，留给你们的是宝贵的和平。”
“是啊，”李华附和，“命运……命运。”
“然而，虚度自己的光阴本来就是和平时期的奢侈，这是你理应享受的。”擎天柱又道。“请不要为此觉得不对，劳蕾尔。当你询问自己要走向哪里，本质上是你已经从战争的泥潭中解脱出来，你不再被过去困住了，你只是在适应新的，属于你自己的时间。”
“天使的寿命如你所说，十分漫长，但我不觉得能够比得过四百万年。”
领袖用低沉温和的嗓音叙述他过去的故事。
几百万年战争，几百万年痛苦与仇恨，一同被老师教导抚养，受骑士团效忠的王族两兄弟，最后因为政见的分歧和塞伯坦社会的种种现实问题，逐步发展为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从塞伯坦到地球，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漫长的时光中火种源几乎被尸体堆满，那巫术亡魂尽归普莱姆斯神的怀抱——本应该停止下来的，本应该在星球资源耗尽、不再明亮时就立刻停止朝同胞发射的子弹，然而没有人停下，不论是擎天柱的兄弟还是他自己。
仅仅为了证明谁的理念是对的……原本应该用于解决母星问题的人手，全部就投在战争中了。
究竟是和平经由暴政，还是自由是所有感知生命体的权利呢？
擎天柱现在认为，当年自己和威震天的观点各有可取之处，但错就错在行动的过激，战争一旦打响，就要考虑如何结束，但威震天已经做好杀死所有反抗者的准备，他的设想中没有人能从旧时代活下来，擎天柱不希望如此，他要竭力确保每个人都有自由选择和被看到被重视的权力。
威震天已经被俘虏，只等待回到塞伯坦公审，战争就要结束了，明知五面怪或许还在虎视眈眈觊觎着母星，但擎天柱如实告知于自己的人类盟友：他现在的心境，比过去几百万年来都要好得多。
因为结局终于明朗、未来总是开阔的，塞伯坦人的内战终于能够停止，这场争夺“正确”的战争可以落幕，它当然是有意义的，但为了证明这个意义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擎天柱希望永远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是的，这漫长的时间里，擎天柱想过很多次：
这场战争本可以不发生。
谈及政见不合，李华的表情仿佛吃了一份恶魔特性一样难看，她好像想起了某个不在场的人：“哦，算了，政见不合简直就是最不可容忍的，这是原则性问题，也是最敏感的问题。”
“我认为威震天这种人当然很有个人魅力，也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人追随他，但观念合不来就是合不来，领袖，别为自己着急追随者和威震天对抗觉得内疚或认为是你的坚持才让战争继续下去。有些时候该打还是得打，前提是一切沟通和外交手段用尽了。”
李华说到此处补充：“虽然我觉得，威震天这人好像没什么经营治理的概念。”
这位霸天虎头子比较擅长煽动人群，知人善用，以及像掠食者一样，挑选最合适的战机获取胜利。但论及和平年代的领袖与执政官，擎天柱才是不二人选。
察觉到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李华不愿谈及的过去，擎天柱知趣没有细说，只总结了几句自己在漫长战中中的一点经验之谈：“总之，你可以多和我谈论这样的事情，我也很乐于听你说这些；不少年轻的汽车人战士都或多或少和我交流过他们对于战争的厌倦、空虚、迷茫等情绪。”
“有这些想法并不是坏事，关键是我们应当和同伴诉说，并从身边切实存在的生命上感知到自己为之奋战的意义。”
他的声音好像开朗了不少：“你瞧，四百万年都挺过来了，何况你不过是个能活几千多年的天使呢？”
“尽情挥霍你和平的日子吧，劳蕾尔。”
领袖选择了一条从基地开出去，又可以围绕着纽约郊外转一圈最后又回来的路线。重卡徐徐经过哨卡，广播在基地通报领袖的归来，擎天柱停在门口，打开车门。李华利落跳下来，正看见赫兰蒙德带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等候在那里，旁边的露天停车场上，正停放着李华原本的那辆房车。
“这么快就旅游回来了？”李华有些诧异，赫兰蒙德却递给她那个文件夹道：
“长官，这是我的旅游心得。”
李华：？
李华：“我没叫你写这个。”
“你就没有自己的一些爱好或者事情做吗？”李华有些费解，“……都说了，末日已经结束了，我也不是你的长官了，不代表我要做什么事情你就得做什么，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打发时间很困难。但是，不用把我交代你的每件事当做任务啊！”
“我让你去旅游，就是希望能让你放松一下，别那么紧绷着……”
在他们背后，重卡悄悄关上车门，驾驶位上的全息投影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
看吧，明明是上线一千岁都没有的幼生体，扯什么人生哲学大意义，小孩子就该好好去玩才对。
怀揣着开导完晚辈的欣慰，擎天柱芯情不错地来到了老朋友救护车旁边，这周前往塞伯坦重建的小队已经准备好跃迁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